清冷宫主的斩妖日常 第10节

  “都坐吧。”左清秋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最后还是左修献硬着头皮,躬身道:“古祖面前,岂有我等座位?站着回话便是。”

  左清秋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她本就不耐这些虚礼,既然他们喜欢站着,喜欢没苦硬吃,那便站着吧。

  “古祖荣登真君大位,乃我左家开天辟地头一遭,旷古未有之大喜事!”左修献见左清秋没有不悦,心中稍定,开始说准备好的贺词,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自今日起,我崔山左氏,便是真君门庭!族谱之上,必将为古祖单独开页,立传著说,受万世子孙香火供奉!此乃全族之幸,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亦当含笑!”

  左兆成、左郁泫两位族老,以及下方五位紫府,也纷纷开口,言辞恳切,极尽恭维祝贺之能事。

  左清秋只是静静听着,神色无波无澜。

  这些溢美之词,于她而言,与清风过耳无异。

  她今日坐在这里,不是来听奉承的。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淡淡开口:“诸位有心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三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色。

  左修献上前一步,恭声道:“古祖,按我左家古制,族人若得惊天成就,光耀门楣,需行祭祖大典,告慰先祖英灵。古祖证道金丹,乃万载未有之盛事,祭祖之礼,必不可免。我等商议,三日后便是吉日,可于家族宗祠,开中门,设大祭,将古祖成就,焚表上告天地先祖。届时,分布在太华门疆域内各处的族人,皆可赶回观礼。古祖以为如何?”

  他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左清秋的脸色。祭祖是大事,更是将左清秋与左家绑定得更深的一种仪式。他怕这位性情清冷的古祖,因为不耐烦这些“俗礼”,直接拒绝。

  左清秋沉默了片刻。

第16章 再无等她回家的灯火

  祭祖……她记忆中,父母尚在时,也曾带她参加过家族大祭。

  那时她还是个孩童,跟着人群,懵懂地跪拜那些冷冰冰的牌位,只觉得仪式冗长乏味。

  如今,她却要作为主角,接受全族祭拜,并将自己的名字,以最荣耀的方式,刻入族谱,受后世香火。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可。”她最终吐出一个字。

  既然回来了,这些场面上的事,该做的便做。

  了却因果,也省得日后麻烦。

  三位族老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左修献连忙道:“古祖放心,此次祭典,必定按照最高规制操办,绝不会辱没古祖威仪!”

  左清秋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妹妹的故居,那间宅院,可还在?”

  左修献一愣,随即忙不迭点头:“在的在的!那是古祖您这一支的祖产,自然一直保留着。七十余年前,左冷秋小姐仙去之后,那宅子便一直空着。但家族从未收回,反而时常派人打扫维护,一应器物摆设,皆保持原样,只为等候古祖您何时归乡,能有处落脚。”

  他这话说得漂亮。

  但实际上,当初左清秋前往太华门,长期不归家,家中只剩下一个戊等资质的幼妹,家族中不是没人打过那处位置不错、灵气尚可的宅院主意。

  只是当时左清秋已经被大名鼎鼎的元雷真人收为弟子,前途无量,家族在一番权衡之下,才按下了那些心思。

  后来左清秋修为一路高歌猛进,那宅子更成了某种“象征”,即便左冷秋中途去世,无人居住,也无人敢动,反而维护得也愈发尽心。

  “嗯。”左清秋起身,“这三日,我便暂居旧宅。祭典之时,我自会到场。”

  说着,她便要向下走。

  “古祖且慢!”左修献急忙道,“旧宅虽已打扫,但毕竟久无人居,难免清冷。不如移步‘乾元殿’,那里是家族最好的居所,灵气充沛,景致……”

  “不必。”左清秋打断他的话,脚步未停,“旧宅即可。”

  她不需要什么最好的客院,也不需要人伺候。

  她只想回那个承载了她短暂童年、留存着家人气息的地方,安静地待几日。

  见她说得坚决,左修献不敢再劝,只得躬身道:“是,老朽这便让人引古祖前去……”

  “我认得路。”左清秋已走下台阶,从他身边走过,声音飘来,“不必跟来。”

  话音落下,她白色身影已飘然出了祖德堂大门,融入外面清冷的月光夜色中,转眼不见。

  大殿内,一时寂静。

  良久,左郁泫才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古祖她……还是这般性子。”

  “真君心性,岂是我等能揣度?”左兆成摇头,看向左修献,“三叔祖,祭典之事,需立刻安排下去,时间紧迫。”

  左修献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脸上恭敬之色褪去,恢复了几分行将就木的老者特有的深沉与精明。

  他缓缓走到一旁,终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按最高规制办。通知所有在外族人,务必于三日内赶回。祭品、礼器、乐舞、仪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他沉声吩咐,顿了顿,又道,“另外,趁着古祖在家这几日,族中哪些子弟天赋尚可、心性稳重的,拟个名单出来。祭典后看看有无机会,送到古祖面前,哪怕只是得一两句指点,也是天大的造化。”

  “是!”几位执事领命。

  左修献又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左春秋等五位紫府,目光尤其在左春秋身上停留片刻。

  “你们几个,是我左家未来的希望。尤其是春秋,你卡在紫府中期已久。这三日,好生准备,祭典之后,或许有机会,能私下向古祖请教一二。她虽性子清冷,但终究是我左家古祖,若你开口,她未必会拒绝。此等机缘,万不可错过。”

  左春秋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孙儿明白,谢大族老提点。”

  向表妹……不,向古祖请教?

  他心中苦笑。

  以他如今的心境,面对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如月的真君古祖,能做到坦然请教修行疑难吗?

  只怕话未出口,气势已先弱了三分。

  但……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位金丹真君的指点,哪怕只是一言半语,也可能让他茅塞顿开,突破困局。

  他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无论如何,必须一试。

  大殿内,灯火摇曳。

  族老们开始详细商讨祭典细节,执事们进出传递消息,一片忙碌景象。

  而左清秋,已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光,走在了左家峪熟悉又陌生的青石板路上。

  路旁古树枝丫虬结,在月色下投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夜风穿过巷弄,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草木凋零的气息。

  小白此时不在身边,她进入崔巍山范围前,便让小白暂时回灵兽手镯空间中去了。

  这种宗族场合,规矩森严,氛围压抑,小白不会喜欢,她也懒得向左家众人解释小白的身份。

  她脚步不疾不徐,白色宫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月下徘徊的孤鸿。

  绕过几处院落,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清幽的小院,位于左家峪相对僻静的东南角。

  院墙不高,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院门是普通的木门,漆色斑驳,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寥落。

  左清秋在院门前静立片刻,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门内,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几株老梅树,叶子已落尽,枝干遒劲。

  正中是三间相连的瓦房,窗纸完好,檐下还挂着两盏褪了色的旧灯笼。

  一切,仿佛还是当年的模样。

  只是,再无灯火,再无笑语,再无那等着她归家的、温暖的目光。

  左清秋迈过门槛,走进院中。

  月光洒满庭院,也照亮了她清冷绝美的面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水雾般的朦胧。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孤月,许久,才轻轻低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爹,娘,小妹……”

  “我回来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悄然落下。

  月色,依旧清冷如霜。

第17章 故城故人旧故事

  旧宅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尘嚣。

  左清秋站在门内狭小的玄关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小院不大,三间正屋,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墙角那株老梅树,枝干虬结如铁,在这个深秋时节,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夜空,像极了某种沉默的守望。

  一切都收拾得很干净。

  青石板像是刚被水冲洗过,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屋檐下不见蛛网,窗纸完整如新。

  那两盏褪色的旧灯笼,甚至被擦拭过,蒙尘的红纱透出几分黯淡的暖意。

  左家为了讨好她这位“古祖”,的确花了心思。

  七十年无人居住的老宅,维持到这般程度,需要常年派人精心打理。

  这份“孝心”,她领受了,却也仅此而已。

  她走过院子,脚下青石板传来轻微的回响。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混合着老宅特有的、陈旧的木头与泥土的味道。

  这味道瞬间将她拉回了遥远的童年,那些夏夜躺在院子里乘凉,看着阿娘在灯下缝补衣物、妹妹在膝边嬉闹的日子。

  她推开正屋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没有点灯,但月光从敞开的房门和窗纸透入,足以看清轮廓。

  正厅不大,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家具,都是普通木料打造,式样老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桌面都反射着清冷的光。

  左清秋的目光,径直投向正厅最深处,靠墙摆放的那张供桌。

  供桌是上好的檀木,色泽暗沉,雕刻着简单的云纹。

  桌上,并排立着三个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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