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我会派遣侍女照料李道友的日常起居。每日只需抽出一段时辰催化垂星草即可,其余时间,道友自可修行。若有何所需,或别的想法,尽可告知侍女,我会尽力满足。”
说罢,他摸了摸肚腹,哈哈一笑,神态颇为洒脱,将诸事安排妥当之后,便径直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李霄这才环顾四周。
客房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外有会客之堂,内有静修之室,更设有独立书房、炼丹室与静坐茶室。
陈设雅致,灵木为梁,墙上悬挂的字画隐有灵意流转,地面铺设的青石板纹路细腻,踏之温润。
放眼整座客院,处处彰显底蕴,绝非一时豪奢堆砌,而是经年积累的世家气象。
“嗯?对了……”
李霄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挑。
“这位周然道友,似乎并未当面验证我是否当真专精木属性功法?”
他略一思索,随即哑然失笑。
自己对《乙木玄元经》信心十足,却未免小觑了对方。
回想此前在金风细雨楼之中交谈之时,他曾运转功法一瞬,灵机流转之间,草木气息自然溢散。
以周然这等出身、眼界与修为,岂会看不出来?
甚至如今这般礼遇,只怕也正是建立在他所展露的《乙木玄元经》根基之上。
想到此处,李霄心中愈发笃定,这位周然道友,看似随和洒脱,实则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能在雨影之城这等繁华之地立足,背后底蕴,绝非寻常世家子弟可比。
他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竹影摇曳,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垂星草、星纹鱼、翡翠木灵……
“且待明日垂星草种子与催化之法送来,再看看我这《乙木玄元经》的成效如何。”
李霄心中暗自盘算,目光在客院之中缓缓扫过。
“只是……这周府之内奢华非凡,灵阵层层叠叠,气机交织如网,几乎无处不在。若要动用青铜古镜,怕是要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旁人……不……若要动用青铜古镜,不能在此地动用……”
念及此处,他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风拂竹叶,悄然而至。
紧接着,一道清脆柔软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春见过主人……”
李霄眸光微转,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衣料轻柔,颜色如初春新芽,与她的名讳倒是相得益彰。
说是女子,其实还勉强。
以李霄的判断,此女怕是未及及笄之年,约莫十四五岁模样。
然而她一身气息却已稳固,灵力流转圆润,竟已踏入炼气后期,颇为不凡。
少女身形尚显纤细,肌骨未丰,面容带着未褪的青涩,眉眼却已初见轮廓,隐隐透出几分将来可期的秀丽。
那种尚未完全绽放的美,反倒更添几分清灵。
更令李霄在意的,却不是她的姿容,而是她的举止。
她入门之后,动作行云流水,分毫不乱,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先是双手交叠,盈盈一礼,而后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伏,额头贴地,姿态恭顺至极。
那种顺从,不带半点迟疑,仿佛只要李霄不开口,她便会一直这样伏着,直到地老天荒。
李霄眉头微皱。
他抬手一拂,青绿色灵力自掌心涌出,如春风托叶,将跪伏在地的少女轻轻扶起。
“你我初次相见,为何称我为主人?”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少女被灵力托起,身形站稳,神色却无半点惊慌。
那张尚显稚嫩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与自持。
她低眉顺目,声音轻柔:
“回主人,周公子为表诚意,特将知春赐予主人。”
她语气平缓,似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知春今年十四,自幼在府中长大,受教养多年。如今……身子是干净的处子之身,主人尽可放心。”
话语至此,她依旧躬身而立,不敢直视李霄,态度恭谨得近乎刻意。
李霄听到此处,心中却越发生出几分异样。
原来如此。
这便是周然所谓的“尽力满足”么?
一个清清白白、修为不低、训练有素的侍女,既是照料起居,也是示好,甚至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李霄心中微沉。
他并非不知修行世家之中的规矩。
此等女子,自幼培养,琴棋书画、礼仪修行,无一不精,既可侍奉主人,也可作为联络、监视之用。
别说他本人对这个年龄的女子无任何想法,便是有什么想法,要知道,他如今身在周府,人生地不熟。
若是色欲迷心,贸然亲近,只怕连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李霄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安静、顺从,像是一株被人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灵花,姿态完美,却少了几分本真。
不知为何,他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
扬州瘦马。
那是凡俗之中,将幼女自小培养,以备将来献予权贵之人的称谓。
而眼前此女怕是还要不堪,毕竟年纪轻轻如此修为,若说自身修行,怕是相同年龄的周然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此女十有八九是被“催熟”到这般修为,至于代价,或许是折寿,又或许是其他,这就不尽可知了。
此念一出,李霄心中微微一叹。
修仙之世,灵气浩荡,谈的是长生大道,可这人心算计、红尘享受,却与凡尘俗世并无二致。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缓了几分:
“我非你主人。既是周道友安排,你便暂且留在此处打理事务即可。平日修行自顾,不必行此大礼,平日叫我公子即可。”
知春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似有些意外,却很快低声应道:
“是,公子……知春谨记。”
窗外竹影摇曳,庭院幽深,而李霄却是对这周府、周然道友起了些许提防的意味。
或许这并不代表这位周然道友真的会对他做什么,毕竟金风细雨楼的保证在前,他对此有所信赖。
可这一股扑面而来的修仙世家的姿态以及这位周然道友表面上和他“笑呵呵地称兄道弟”,转头却是送女而来。
在李霄尚未被异化的三观中,二人短暂合作无妨,可若是长久的话,二人终究是尿不到一壶……
第123章 绿洲与周(求订阅!)
翌日清晨,东方天际尚带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大日已在云海之中缓缓升起。
金色霞光自天边铺洒而下,万物初醒,天地间一片清明。
李霄早已起身。
他推门而出,立于院中青石地面之上,抬首望向东方。
旭日初升,大日光华如潮般洒落在庭院之中,映得竹影班驳,清风摇曳。
他微微闭目,任由那一缕缕温和的日华落在身上,心神沉静。
青铜古镜需要吸纳日月精华方能缓缓复苏,因此李霄早已养成习惯,每日大日初升之时便起身,迎着朝阳汲取日华。
虽说早上、正午、甚至午后吸纳皆无大碍,但若是清晨便完成此事,青铜古镜之中储存了足够的大日精华,他心中也会多几分踏实。
这等习惯,日积月累,早已融入修行之中。
晨风轻拂,竹林在庭院边缘沙沙作响,竹叶摇曳间洒落细碎光影,颇有几分清幽之意。
李霄立在院中,一边感受着大日初生的温润气息,一边随意打量着庭院四周。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脚步虽急,却轻盈稳当。
不多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处。
赫然是知春。
只见她双手端着一个颇大的木制餐盘,那餐盘几乎与她半个身子相当,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数道菜肴,灵气淡淡升腾,香气隐约飘散。
虽说餐盘不小,但她步伐却稳稳当当,未见半分摇晃。
见到李霄站在院中沐浴晨光,知春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公子……您这么早便起身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李霄侧目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
“习惯而已。”
他随意应了一句,又瞥了一眼那餐盘上的餐食。
“先放进去吧,待会儿我再用。”
“是,公子。”
知春微微行礼,动作依旧利落恭谨,随即端着餐盘朝屋内走去。
就在她迈步踏入房门之时,李霄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垂星草何时送来?”
知春脚步一顿,转身答道:
“回公子,等公子用过膳食之后,知春便会去库中取垂星草种子与催化之法。”
李霄轻轻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