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加一条“须持有木属性灵物”的限制,层层筛选,倒是将虚浮之辈挡在门外。
周然显然也知自己方才态度拿捏过重,特意先行赔礼,这才算是正式进入正题。
“此番委托,并非什么入险地夺宝,也不是刺杀仇敌。”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
“而是……催化一种灵草。”
李霄目光微动。
“何草?”
“垂星草。”
这个名字一出,李霄脑海中忽然闪过先前在街市见到的那家灵鱼铺子。
果不其然。
周然直言不讳:
“道友先前在城中,应当见过星纹鱼吧?”
李霄轻轻点头。
周然见状,也不再遮掩,将事情娓娓道来。
“垂星草,乃生于寒潭边缘的一种灵草。其根须垂入水中,细长如丝,夜间月光映照之时,根须泛起点点银辉,仿若星辉坠落水面,因此得名。”
“此草,只生于灵气充盈之地,且必须能承受月华直照。环境极为苛刻,寻常水泽根本难以孕育。”
他说着,语气渐渐带上几分兴奋。
“而它……正是星纹鱼进阶的绝佳资粮。”
李霄眼神微凝。
周然继续说道:
“每当垂星草成熟,寒潭中的星纹鱼便会躁动不安,彼此争夺。若草株数量不足,甚至会互相撕咬。”
“若能吞食足够多的垂星草,其体内灵机便会被催动,星纹增长加快。”
“正如修士服丹,以外力促成修为进境一般。”
李霄回想起先前那店主所言。
星纹鱼之妙,在于其体内凝练的“星髓”。
此物既可入膳滋养真元,亦可炼入丹药之中,辅助修行,尤对水、木属性修士助益不小。
更遑论其观赏之美,本就价值不菲。
若星纹数量越多,其体内星髓愈发精纯,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周然看了李霄一眼,声音放低了几分:
“我如今豢养一批星纹鱼,欲要以垂星草催化提升星纹鱼的成长。但垂星草生长缓慢,自然成熟太久。”
“因此,我需要专精木行功法之人,以纯正木行灵力温养催化,使其提前成熟。”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直望向李霄。
“此事非寻常木修可为。灵力若杂,便会伤草;催得过猛,根系腐烂;催得太缓,又失去意义。”
“所以,周某才设下那般门槛。”
雅间之中,茶香渐淡,窗外喧闹依旧,屋内气氛却渐渐凝实。
李霄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并非是他想象中那般“带有危险的历险”,而是一场精细安全的灵植催生之事。
而他修行《乙木玄元经》,木行本源厚重绵长,确实极适合此类差事。
虽说周然话中仍有几分语焉不详,似藏着些未尽之意,但李霄并非来此刨根问底。
他此行所求,唯有翡翠木灵。
如今已可确定,此番委托不过是催化垂星草之事,并无凶险杀伐之忧;且无论最终催生多少,皆有报酬可得。
如此,已足够。
两人很快敲定了报酬之法,以催化垂星草的数量为准。
催生得越多,翡翠木灵到手得越早。
若数量足够,甚至无需久留,便可提前完成交易;若运道不济,草株稀少……
最迟一年。
只需在此地温养垂星草满一年时光,便可保底得一块翡翠木灵。
可谓旱涝保收。
李霄心中暗自衡量。
一年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若能以此换得翡翠木灵,推演《乙木玄元经》,突破筑基后期,未尝不是一桩稳妥之事。
更何况,对李霄来说,若是有机会动用青铜古镜,那就不只是“一棵两棵”的事情,说不定能够提前达成目标……
“周道友倒是爽快。”
李霄淡淡说道。
周然嘿嘿一笑,肥硕的面庞显得格外憨厚。
两人又闲谈片刻,算是正式敲定委托。
李霄原以为,不过是口头约定,互留信物,便算作数。
却不想,不多时,雅间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
一名金风细雨楼的执事亲自入内,取出玉简与契书,当场为二人拟定约定条款,灵印封存,神识为证。
程序周密,毫不马虎。
李霄见状,不由对周然高看了几分。
这等灵植催化之事,本属旁门委托,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单子。
能请动金风细雨楼专人入内立约,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为。
要么此人本身地位不凡,要么背后有靠山。
念及周然的年龄与修为,再想想他随手便能拿出翡翠木灵这等珍稀之物,所做之事又是豢养星纹鱼这般“雅趣”之举……
李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古怪。
“若放在凡俗王朝,这岂不是富家子弟出资,委托农户代为养花育鸟?”
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
不过,富家子弟也好,世家嫡系也罢。
只要金风细雨楼作保,这份约定便足够牢靠。
金风细雨楼之所以能横跨诸国而立,靠的便是信誉。
信誉若失,楼亦将倾。
这一点,李霄倒是信得过。
………………………………
离开金风细雨楼后,李霄本以为还需穿行半城,前往城外寒潭之畔。
谁知周然不过引他出了楼门,沿主街走了数步。
主街人声鼎沸,灵光闪烁,然而不过拐过一处街角,喧嚣骤然淡去,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屏障。
眼前,是一条清静幽深的长街。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并非商铺楼阁,而是一座座高墙围起的大庭院。
朱门深锁,院墙高耸,灵纹隐隐浮动,显然设有阵法守护。
门楣之上或悬玉匾,或刻篆字,气息内敛而不张扬。
若放在凡俗王朝,这等府邸,无一不是权贵之门。
而在修行界,此地位于雨影之城核心,又如此静谧奢华,李霄目光扫过那一座座深院。
能居于此者,绝非寻常筑基修士。
“至少,也得是金丹真人吧……”
他心中暗忖。
周然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负手在前,肥硕身影在石板路上慢悠悠行走。
又行了几步,二人便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庭院前驻足。
庭院高墙环绕,朱门深沉,门楣之上悬着匾额,镌刻“周府”二字,笔走龙蛇,锋芒毕露,似有剑气暗藏其间,叫人一眼望去,心中便生出几分肃然。
然而真正引得李霄侧目的,却并非那匾额,而是门前所立的雕塑。
门前不见石狮镇守,取而代之的,竟是两尊鱼身龙首的异兽,鳞甲如生,龙须垂落,张口欲啸,似欲喷浪而出,气象森然。
“这……这是螭吻?!”
李霄微微一怔,旋即认出其来历。
传闻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依次为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负屃以及螭吻。
螭吻乃龙与鲤鱼所诞,第九子,鱼身龙首,善吞水降火,故常置于屋脊两端,以镇火辟邪。
而今却摆于大门之前,显见此府主人心思不同凡响,或是别有寓意。
再观那雕塑隐隐散发的灵光,竟非凡俗石料,分明是以灵材雕琢而成,内蕴阵纹,绝非单纯摆设。
李霄心中暗暗记下一笔,这周府,怕是比他想象之中更为不凡。
不过这等念头只是掠过心头一瞬,他很快收敛心神,随着周然步入府中。
甫一入门,便是开阔庭院,曲径通幽,廊桥水榭交错,灵植摇曳,清泉叮咚。
灵气较外界更为浓郁,显然府中另布有聚灵之阵。
两侧廊下,已有数名炼气境界的侍女与仆从恭候,神色恭谨,举止有度,显然调教有方。
周然亲自领着李霄来到客房所在之处。
客房依水而建,掩映在竹影之间,清雅而不失华贵。
周然指了指相邻的两处院落,笑道:
“李道友,旁边两间客房亦有道友暂住。那边是胡彦道友,那一处是杜萱道友。若是有缘,日后或可一叙。”
李霄微微点头,心中却已暗暗记下,看来自己并非唯一被请来之人,周然行事,倒是谨慎周全。
周然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