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巨响中,石门迅速闭合,又听见从里头传来“咔咔”几声,想是落了重闩,顶了撑木。
那孙悟空被这股异味呛得眼泪直流,等他缓过气来,却见石门已经是严丝合缝了。
他气得三尸神暴跳,举棒“哐当”一声砸在门上,只砸得火星四溅,尘土簌簌,石门虽剧烈震颤,却毫发无伤。
里头传来黄风怪的声音:“孙行者!你……你莫要欺人太甚!待本王调息片刻,自……自与你再见高低!有胆量,你便打进来试试!”
孙悟空在洞外骂道:“没胆的鼠辈!打不过便放臭气,缩回洞里当王八!你孙外公今日便守在门口,看你能躲到几时!”
这时,李罚按落云头,来到孙悟空身边,道:“孙长老,这妖孽现了原形,果然是只貂鼠成精。
他那最后放出的并非神风,乃是貂鼬等保命的秽气。”
孙悟空揉揉鼻子,愤愤道:“这厮着实腌臜!道长,如今他闭洞不出,这石门厚重,急切难破,如何是好?”
李罚抬眼看了看那紧闭的洞门,又望向四周山势,略一沉吟,道:“孙长老莫急。这怪既已重伤,又失了最倚仗的神风,已成瓮中之鳖。
贫道还有一门神通,能降魔于千里无形之中,倒也不用打门,只是…”
第50章 黄风岭·悟空盗鼠毛
“只是甚么?”孙悟空闻言,眼前一亮,忙开口闻讯。
李罚道:“我这神通,需得取敌人身上一根毛发作为引信,方能施展奏效;若无此媒介,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伤那妖怪分毫,更不必说擒他归案了。”
悟空诧异道:“哦?还有这等神通?俺老孙行走三界数百年,闹过天庭、识过仙佛,各路法术秘术也见了不少,却怎的从未听闻过这等门道?”
李罚笑道:“这是我的独门神通,孙长老若能取到那黄风怪的毛发,管教他中我这术。”
悟空闻言,嘻嘻笑道:“我当是何等难事!原是取几根毛发,这有何难!你且在洞外等候,看俺老孙的手段!”
好行者!只见他将身一纵,径到黄风洞门首,只见门尚关着。
他也不叫门,且不惊动妖怪,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花脚蚊虫。
孙悟空翅尖轻振,便嗡嗡地飞到了石门跟前,想要趁着门缝钻进去,一探洞内虚实。
可他凑到石门边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两扇石门关得死死的,浑然一体,别说门缝了,就连半点儿透气的空隙都没有,根本无从钻入。
他也不焦躁,当时计上心头,直接用了当初李罚交给他的土遁,打洞过去。
一直过了二门,这才悄悄从地下探出半个头来,观察洞内。
只见正堂之上,黄风怪果然在那里疗伤,他取来一个琉璃盏,也不知喝了一口什么东西,不过几个呼吸,伤便痊愈了。
孙悟空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惊。
他其实本有心直接现身,趁黄风怪受伤直接要他命,可谁知道这老妖的伤竟然好的如此之快。
又想到李罚在洞外,自己若在洞里再和妖怪打起来,他再放风时,李罚来不及定风,自己恐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放弃。
于是又变作一个蚊子,干脆穿厅过堂,径来后面。
但见里面这层门,关得虽也紧,却还有缝隙。
孙悟空遂漫门缝儿钻将进去,原来是个大空园子,那壁厢定风桩上绳缠索绑着唐僧。
唐僧正在那里垂泪啜泣,心心只念着悟空、悟能,不知都在何处。
悟空停翅,叮在他光头上,叫声“师父”。
唐僧认得他的声音道:“悟空啊,想杀我也!你在那里叫我哩?”
行者道:“师父,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烦恼,我们务必拿住妖精,方才救得你的性命。”
唐僧道:“徒弟啊,几时才拿得妖精么?”
行者道:“我们请了偶极子道长,拿你的那虎怪,已被他打死了。老妖的风势虽也利害,却也被我们合力定住。
只是他闭门不战,老孙特来打探情况。目下已有降妖之法,料只在几日,管取拿他。
师父且莫哭,俺老孙这便去行事,尽快救你出去!”
说声去,悟空便振翅飞起,嘤嘤的飞到前面,只见那黄风怪坐在上面,果然又是十分精神,正点札各路头目。
时下一个牛头精说道:“大王,那孙行者神通广大,我等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若强自出战,恐有损伤。”
黄风怪叹口气道:“你说的也在理,今日不知怎的,神通使不出来了,反教那猴子踹了一脚。
好在我这里还有灵山的清油一盏,可以疗伤,不然那猴子若趁机而入,可就完了。”
牛头精道:“大王也不必忧虑,任他在门外叫骂,我们就不出战。他能骂一日,能骂十日,还能骂一年么?
等他耐心耗尽,自然知难而退,到时候咱们再出来,岂不依旧自在?”
黄风怪一听这话,登时转忧为喜,拍案笑道:“妙哉!妙哉!你这话甚合我意!任他泼猴折腾,我自闭门不出,看他能奈我何!
你速去取一坛好酒来,本王今日便在这洞内,一醉解千愁,不理他聒噪!”
那孙悟空正叮在暗处石壁之上,将他二人的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分毫不差。
但闻得“灵山清油”四字,他心中不由一动,暗想:“我道这厮伤愈得怎如此之快,原来背后有这等来历!”
悟空正暗自思索着,又见那牛头精躬身领命,转身取酒去了。
他眼珠一转,当即计上心来,心中暗笑:“天赐良机!正好趁此行事!”
于是便振翅飞起,悄悄尾随在牛头精身后,一路飞去,小心翼翼。
待到那牛头精取了酒,悟空这才现身,吹口气将他定住,又藏好了,自己却变成牛头精的模样,抱着一坛酒,原路返回。
黄风怪见他来了,厉声斥道:“你这厮,怎的去了这么久?取一坛酒而已,磨磨蹭蹭,误了本王饮酒的兴致,该当何罪!”
孙悟空连忙躬身赔罪,道:“大王恕罪,恕罪!小的该死,方才走到半路,忽然腹痛难忍,便去解了个手,耽搁了时辰,还请大王饶了小的这一次!”
黄风怪闻言,喝骂道:“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废物一个!还不快给本王倒酒,再敢耽搁,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孙悟空连忙应诺,抱起酒坛子,给黄风怪满上。
黄风怪夺过酒碗,呷了一口,叫声“好酒”!而后一饮而尽。
悟空连忙给他续上,黄风怪端起第二碗酒,正要往嘴边送,悟空趁着他不备,抬起手,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黄风怪顿时大怒,骂道:“你个作死的畜生,拍你家老爷作甚?你是活腻歪了不成?!看我不打死你这废物!”
悟空连忙求饶,连忙故作惊慌,跪地赔罪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敢!小的刚才见大王的后脑勺上,落了一只蚊子,嗡嗡作响。
小的怕他叮着大王,扰了大王兴致,这才一时失手拍了一下,绝无半分不敬之意,还请大王恕罪,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黄风怪闻言,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
他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上再责骂,连忙急切地说道:“坏了!本王险些忘了!
那孙行者最擅变化之术,能变作蚊虫蝼蚁,钻缝隙、探虚实,说不定方才那只蚊子,就是那泼猴变的!”
第51章 黄风岭·行者偷油盗宝
黄风怪又道:“还有,你速去下去传令,让洞内所有小妖,但凡见到苍蝇、蚊子之类的小虫子,一概打死,不许留活口,免得那泼猴趁机混入洞内,坏了咱们的大事!”
孙悟空心中暗自偷笑,脸上却十分恭敬,领命道:“是!小的遵令!小的这就下去传令,定不让那泼猴有可乘之机!”
说罢,便躬身退下,快步走出了前殿。
来到一处隐蔽地方,孙悟空这才停下脚步,随后缓缓摊开手。
只见他的两根手指头间,赫然捏着一撮金黄色的毛发,正是他方才拍黄风怪后脑勺时,趁机从他头上捻下来的。
悟空看着手中的黄毛,心中大喜,暗道:“太好了!毛发已然到手,只需将这毛发交给偶极子道长,便能施术降妖了!”
于是他便要捻动法诀,再打洞出去,将毛发交给李罚。
可就在这时,孙悟空又突然想起了黄风怪口中的那盏灵山清油,心中不由动念。
他暗自计较道:“那灵山清油这般神奇,就算偶极子使神通伤了这妖怪,他喝口油也却好了,到时候咱们又要多费许多手脚。
不如俺今日一并把那盏清油也偷走,断了他的后路。
没了这宝贝,他再受伤,便难以快速痊愈,到时候咱们便能一举擒住他,永绝后患,岂不是更好?”
这般思忖之下,悟空便放弃了立刻离开的念头。
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再次转到大堂,躬身禀报道:“回禀大王,属下已然传令下去,让洞内所有小妖,但凡见到苍蝇、蚊子,一概打死,绝不让那泼猴有可乘之机,请大王放心!”
那黄风怪此刻已然喝了好几碗酒,早有三分醉意。
他闻言当即满意笑着摆手,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办事,本王放心。
你且再去后面,把我的那盏灵山清油,妥善放好,仔细看管,那可是稀世宝贝,万万不可有半分差池,若是丢了,我唯你是问!”
孙悟空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诺,高声道:“请大王放心!小的遵令!小的这就去后面,妥善保管好清油,绝不让它有半分差池!”
且说那孙悟空一路走,一路行,果然来到那存放清油之处。
那里正有个獾头精看守,悟空也不管他,大摇大摆地走将进去。
獾头精见了,连忙拦住道:“干什么的?”
悟空冷哼一声:“你是新来的?”
獾头精道:“是,怎么着?”
悟空道:“认得我吗?”
獾头精道:“不认识。”
悟空道:“你叫什么名字?”
獾头精道:“獾老六,怎么着?”
悟空道:“你是原来就有名字还是化形之后起的名字?”
獾头精道:“原来没名字,化形之后取的,怎么着?”
悟空道:“你知道为什么化形之后给你们取名字吗?”
獾头精道:“不知道,怎么着?”
悟空勃然大怒,直接给了獾头精一嘴巴,骂道:“牛爷爷赏你一嘴巴,让你明白明白。
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没开化的小妖,不尊教化,不听军令,才给你们起的名字。
什么东西,也敢挡爷爷的驾,我看你是活腻了!我奉大王钦命前来查看清油,你看还有别人敢拦我吗?”
獾头精被打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当即跪下道:“牛爷!牛爷!小的吃屎迷了眼不懂事,您说个章程,小的遵命就是了!”
悟空道:“看你这个狗东西还蛮伶俐,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獾头精连连称是,悟空心里暗笑,遂进了内室。
只见石台之上果然有一个琉璃盏,盏内还有半盏清油。
好猴头!他也是旧念再起,捧起那宝盏,一口便饮尽清油。
那宝贝果然不凡,悟空登时只感觉精神百倍,十足有力。
他暗笑一声,直接打洞去了不题。
却说孙悟空遁地而去,那獾头精在外头守了半晌,不见里头有动静,心里便有些嘀咕。
于是他小心探头往里瞧,只见内室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牛先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