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渔对这三家之争不感兴趣，在他看来，甭管白猫黑猫，能逮到老鼠就是好猫。
谁能修得长生，此生逍遥无虞那就是好猫，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可能，真正让秦渔比较诟病的便是，那些妖魔鬼怪喜欢蚕食凡人了。
据说西天佛国脚下，遍地大妖，豢养的天地灵长如同耗材一般肆意杀戮，人皮为骨，人骨作锤，更是司空见惯。
这点，秦渔就极为不喜，好歹同一个物种，除了那些生性暴戾之徒，任谁见此情况估计也触及眉头。
“师叔祖，那晚辈就去食坊选菜了，不知口味如何，咸辣酸甜苦……”
江游儿毕恭毕敬的道，他原本是金丹境的时候，能数月不食人间烟火，可现在跌落到练气，别说是数月了，就算是一天不吃饭，那也是饿的抓心挠肝。
秦渔听他这样讲，也觉得食指大动：“熬个排骨，整碗蛋羹，再来一些水果，记住，不可太咸太辣。”
“得令!”
江游儿美滋滋的乘着乌云，去食坊准备采购一番。
自从境界跌落到炼气境之后，他的处境也是绣花枕头一包糠，破刀片子两面光。
濡花宫殿主罗曼同样喜欢天资聪颖之辈，信奉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打他威风不在后，各种供应资源大打折扣。
宫内住所都被新晋的弟子占据，此刻的他，连做到一日三餐顿顿有肉都极为困难，如今扯着真传弟子的虎皮，他可要好生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第45章 ，太虚道人，天地琅嬛城
用完餐食，秦渔没有闲着，打发江游儿自行修炼后，开始盘算起汴梁城一行的收获。
当初听信悟翁和尚所言，往京师走一遭，虽说险象环生，差点把这一身皮囊撂在那，但收获自是不菲。
先是刘邦那具执念尸赠送给自己的赤霄宝剑，这物件造型古朴，单论外形，就是寻常的青铜剑抹了一层釉光，在光线映射下发出粼粼剑光。
秦渔试探着将其卡牌化，愕然发现，尽管赤霄宝剑能够成功变为薄如蝉翼的卡牌，但剩下无论如何施展，都没法复制进阶，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卡牌。
琢磨半天，仍然难窥门径，秦渔只得悻悻放弃，把视线落到古江那身上剥落出的，金蛟剪，山河洞天壶上。
单论外形，金蛟剪听名字看起来像是一普通裁缝所用的剪刀造型。
然而，却是实打实的金龙爪，爪型弯曲锋利，拢有五爪，随着丹田内的真气灌输其中，金蛟剪体型能够收放自如，甚至能开裂变成十道流光。
秦渔最初以为这物件是极品法器级别，可当卡牌化之后，意外瞥到后天法宝的字眼，心里顿时了然，难怪古江当时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七十二件后天法宝，抛却掉乌云兜不谈，自己这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就是可惜，如今法力低微，囊中羞涩，金蛟剪还是要当做压轴法宝，关键时候使用，平常秦渔仍打算以鱼肠剑试敌。
毕竟现在的鱼肠剑，进阶为上品法器，又被缀加了几个词条之后，也能应付绝大多数修士。
将金蛟剪收好，秦渔把目光落向那个通体玄黄，栲栳大小的葫芦上，起初还以为这物件像麻九龙之前的养尸葫芦一样能储物，所以并未上心。
可当法力灌输其中，看着里面的山川丘壑，精心搭建的天地琅嬛城后，秦渔整个人都呆滞片刻。
尤其是随着法力催动，意念一闪，秦渔居然在刹那间来到葫芦中的天地，看着鳞次栉比，往来游人的商铺街道，市井人家，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
秦渔心里哑然自不多提，试探着找了个衣衫褴褛，鬓白如霜的道士，问询：“敢问老修士，此是何处?”
那不住打着酒嗝，蓬头垢面的老道士也不嫌唐突，轻声答道。
“小友，此处是天地琅嬛城，是三十六件后天法宝末位，山河洞天葫芦中……”
透过这个回答，秦渔敏锐发现，眼前这老道士虽然栩栩如生，看着跟活人无异，但却是个应声木偶。
自己怎么问询，他都一板一眼的照本宣科，全然没有半点活人的狡黠之意。
索性大着胆子：“你这老倌又是何人，缘何困在葫芦里。”
“不才太虚道人，是太虚门首代掌门传人，八百年前与古龙斗法时，一棋不慎，满盘皆输，被斩断修为，摄魂进了这山河洞天葫芦里。”
“太虚道人!太虚门!前辈可知太虚破妄剑?那古龙又是何人?”
要不说一啄一饮，皆有所应，缘分如此巧妙，秦渔万万没料到居然能在这山河洞天葫芦里，找到太虚门的祖师爷。
古谚有云，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红尘世俗，人与人之间缘分渺茫者，可能终其一生，未得相遇，像自己跟太虚门，先是习得功法，如今又碰到太虚道人，似是冥冥中自有缘分。
“古龙，乃是玄家鬼道修士，首屈一指的天骄之辈，其与师兄一同创办阴煞宗，是搅动风云的人物，八百年前，便已初窥纯阳门径，号称万鬼老祖……”
“太虚破妄剑恰是老朽苦心钻研三百余年的剑修术法，吐纳天地剑气，埋下剑意种子，修至至高一剑可破万法，虚无，邪祟，妖精鬼怪皆不是剑气之敌……”
提到太虚破妄剑，太虚道人眼神写满骄傲，言语中都透露着自得之情。
“修至至高?”
秦渔嘴角略微抽了抽，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太虚破妄剑确实精妙绝伦，太虚道人也是精才艳艳之辈。
奈何，功法只有五层，最高只能修至法身境，剩下的温养，纯阳，元神更是空中楼阁。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秦渔试探问：“敢问前辈，可有后层功法……”
“然也!”
太虚道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使得秦渔喜出望外，要不是碍于对方垂垂老矣的身份，他简直要吻上一口。
自己修行太虚破妄剑，已经走到凝脉期，离铸成剑道道基亦不远，更何况又九死一生的剑气化龙。
秦渔是真不愿意推倒重来，万鬼老祖也觉自毁长城可惜，如今因缘际会之下，居然能在这山河洞天葫芦里寻得后续功法，属实解了燃眉之急。
可等太虚道人把所谓的后层功法，拓印在玉帛上后，秦渔才遗憾发现，这后续功法只有一层，能修成温养境。
将原本的五层功法补全到了六层，而至关重要的，纯阳，元神，依旧缺失。
想来也是，太虚道人作为太虚破妄剑的鼻祖，被万鬼老祖斩杀之际，估计就是温养境。
这万鬼老祖也属实坏人好事，太虚道人如此惊才艳艳之辈，怎么能随意打杀了事。
要是没有身死道消的话，这九百年埋头苦研，说不准世间又得一长生之法。
再不济，也把人家魂魄释放呀，这么多年转世投胎，保不齐能把这太虚破妄剑给补齐。
现在倒好，困在这洞天葫芦里生也不得，死也不能，浑浑噩噩如傀儡。
秦渔又随意问了些太虚破妄剑的修习心得后，暂时抛下太虚道人，颇为好奇的跟其余人攀谈。
发现在天地琅嬛城里面，三教九流的各派人物还真不少，粗略数去，最起码有三四千人，
甚至连店铺伙计，茶楼掌柜都有，这些人物大多都维持生前形象，有人搭话就回答，无人搭话便形同鬼魅一般重复做着机械动作。
凡夫俗子，练气修士，魔道传人，数量最多的还要数脑袋锃光瓦亮的释家门人。
想来也是，万鬼老祖成名多年，从籍籍无名之辈，到威震一方的老祖大能，这些年斗法抹杀的人，基本都在这葫芦里了。
第46章 ，收徒大典，宋濂和张二河
山河洞天葫芦刨除掉这些被抹杀的魂魄，形同傀儡一般的应声虫之外，剩下的一应景观，亭台轩榭，书舍茶馆，林间小荫都同现实别无二致。
俯身瞬间，秦渔甚至愕然发现土壤缝隙里居然有蚂蚁搬动游走，察觉到动静后，密密麻麻聚成一团的蚂蚁甚至迅速逃窜，神智机巧如同活物。
唤起乌云兜，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天帝琅嬛城，秦渔愈加心惊眼热。
占地面积与世俗间的万人县城无有差别，青砖黛瓦，檐牙高啄，搭建的特色建筑林林总总汇聚山南海北，沙漠荒丘，林海雪原，孤岛高悬，各色地形都凝聚在洞天葫芦里。
“难怪，那古江一幅如丧考妣的模样，山河洞天葫芦从无到有，想必耗费古家不少心血……”
秦渔这般想着，不由对万鬼老祖感激之意顿起。
人家修成元神大能后，全然不像臆想中的那样铁石心肠，清心寡欲，反而如同淳淳教诲的长辈般对自家人偏袒厚爱。
自己刚拜入师门，就是两件后天法宝赏赐，金蛟剪和山河洞天葫芦攻守兼备。
金蛟剪，后天法宝有名的攻伐利器自不必多提，尤其是这山河洞天葫芦，简直是行走的百科全书，自己修行途中凡有疑惑，皆可在此城中寻人答疑解惑。
最初遇到的太虚道人便是如此，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渔饶有兴趣的在天地琅嬛城如同探险一般，愣是闯荡了数月。
就连那些形同木偶傀儡一般，只知呆滞回答的魂魄，秦渔也通通不放过，将各色奇闻异录，闲散逸事收入囊中。
难怪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在这城里面的傀儡魂魄，哪怕是个端茶小厮都有自己的离奇遭遇。
什么夜宿荒庙，枯树惊魂，白狸报恩，一个个讲的有鼻子有眼，甚是惹人胃口。
至于那些修行人士，嘴里吐露出来的消息，更是让秦渔获益匪浅。
这期间，除了定时出关打牙祭之外，剩余一颗心全扑在山河洞天葫芦里。
收获自是可观，不仅对此方世界有了更清晰认知，甚至涉猎广泛，炼丹，炼药，祭炼法宝方面都积攒不少经验。
奈何，天帝琅嬛城里卧虎藏龙，被万鬼老祖抹去神智的大修实在太多，这些人尽管有问必答，但聊起天来却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再加上这群人最年轻的都有一百来岁，年长的甚至还有八百岁大修，人生阅历属实广泛，压根不是三言两语，数天就能讲明白的。
秦渔想要把这城中所有修士记忆收割干净，不闭关个几十上百年，属实天方夜谭。
“师叔祖，你可算出关了，宗主那边遣人来信，说明日便是收徒大典，让你沐浴焚香，早做打算。”
一直密切注视着冰魄寒光棺的江游儿，眼见棺椁徐然推开，忙不迭将消息知会出来。
他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早就已经逐步适应了真传弟子管家的身份，拿着秦渔的腰牌，江游儿扯起虎皮来属实得心应手。
每日除了操纵机关力士洒扫庭院，担水煮饭外，剩余的时间就是陪同在洞府内修行，不像当初在濡花宫那样，饶是修成九品金丹，照样需要定期出行。
将那些落魄书生，云游术士，乃至山野匹夫蛊惑到濡花宫内做炉鼎，甚至说还要保驾护航，避免出现外宗弟子白龙鱼服混入宫内，节外生枝的琐事。
现在多好，清静修行不说，有真传弟子做靠山，就连他自己曾经的师傅，濡花宫宫主罗曼都敬他江游儿几分薄面。
人之本心趋利避害，好逸恶劳，秦渔见这家伙颔首低眉，丝毫没有半点先前的狷介傲慢之心，不由暗道好笑。
略作打趣说：“前辈来我府中已有多久了?”
“回禀师叔祖，已四月有余……”
江游儿察言观色的能耐自不多提，敏锐捕捉到些许不对后，迟疑片刻，仍然选择老实回答。
“四月有余，原先秦某人门下记名弟子宋濂，张二河未在身边随从伺候，因而劳累前辈伏邸做小，委曲求全，现收徒大典将临，我欲请前辈往天中府寿县城，将二位劣徒一并捎来，不知前辈意下何如?”
“师叔祖，实在折煞小子，既有吩咐，敢不从命?”
江游儿一听到宋濂两个字，只觉得周身上下一阵酥麻酸痒，当初被扎成刺猬的情形历历在目，足足被捅了几十剑，要不是自己练了脏腑养鬼术，侥幸解体逃生。
只怕人已入轮回，道行尽失，哪还有今日的风光无限。
那落魄书生倒是有机缘气运，意外被搭救不说，现在又被秦渔收做弟子，要是按照阴煞宗的修行辈分来讲。
秦渔是千眼魔君乔旭同辈，宋濂，张二河作为记名弟子，辈分跟各峰峰主可等量齐观。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两三百岁的老妖怪，甚至还要叫宋濂一声师叔，这事整的。
尽管心中郁闷，江游儿却不敢怠慢，乘着乌云火急火燎的赶往天中府寿县。
此时的寿县城哪还有一年前的风调雨顺，商贾繁荣，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江游儿触目所及之处，发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饿殍遍野，野狗成群。
一些新夯成的城墙甚至上面还有发黑的干涸鲜血，死不瞑目的几百头颅为这么堂而皇之，挂在东门城边上。
河岸边，无数具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堆砌在城东角新挖掘的大坑上。
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再浇上猛火油，没过多久便化作齑粉肥土，仿若从未在此方世界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