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魂祭幡开始长生 第11节

  沿途天空飘起晶莹雪花,落在肩上又迅速消散。

  崔贤眉头略微蹙起,明明是早春三月莺飞草长的季节,今年却格外萧条。

  眼看雪势渐大,他正欲找个屋檐避雪,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阵吟诗作对声。

  “一片两片三四片,四片五片六七片,八片九片十一片,飞入泥中全不见。”

  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书铺门前,一个面容清秀的儒生正跟店铺伙计言语。

  凑近一看,发现是书铺活动,进京赶考的士子留下墨宝一幅,即可随机获得掌柜典藏的一本古籍。

  那儒生将狼毫归还,言之凿凿道:“我这诗作,虽无辞藻堆砌,也无用典,可颇有一番巧思,隐藏古籍可否多赠予几本?”

  捧着青檀纸的小厮强挤出一抹笑容:“这位相公,无规矩难成方圆,典藏古籍数目有限,相公还是莫要为难了。”

  听他这样讲,秦渔只得悻悻作罢,随手从书箱里面掏了一本揣入怀里,正欲回旅馆打坐调息。

  却见一个蜂腰猿臂,袖袍外披着件狐皮大氅的过路人朗声道:“这位兄台请留步,既是爱书之人,崔某愿意成人之美,请小哥蘸笔磨墨。”

  话讫,在小厮伺候下,率尔操觚的写下一首绝句。

  “檐上鸟惊鸣,涟漪荡未平

  弓刀倚瘦马,何日复清明。”

  忙完后,也不顾小厮反应,自顾自的从书箱里掏出一本典籍递给秦渔。

  “在下粗人一个,今朝见先生有缘,有意结交一二,围炉煮茶,把酒言欢,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秦渔见这人头顶隐隐有黑气盘旋,知晓是个道法低微的炼气术士,干脆痛快答应下来。

  俩人就近找了个酒楼雅间,支起炉火,要上几壶花雕黄酒,柑橘,麦芽糖,毛磕等零嘴。

  “先生有所不知,在下颇通麻衣相术,市井中那些肉体凡胎,具有一股俗气糊在脸上,唯独先生遗世独立,气运长青,定是贵不可言。”

  崔贤亲自给秦渔盏酒,脸上满是恭敬之色,他年幼时有幸拜入仙宗做了两年杂役,虽说未得心法入门,可也学了一些微末伎俩。

  靠着这些术法,投入红尘世俗中之后,很快便被北虏皇帝引为重臣,多年宦海沉浮,他早就瞧出秦渔不凡之处。

  秦渔垂眸饮酒,对这人的恭维颇感好笑,只是山南海北的聊一些逸闻趣事,志怪见闻。

  崔贤也知晓这些道门中人脾气古怪,所以顺着秦渔话茬,将自己知晓的一些趣闻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出来。

  像什么穷酸儒生与狐女相恋,精妖修炼人形只为续前世一番姻缘,蛇女与人相恋,还有苗疆术法养蛊之术。

  “哦,苗疆养蛊?真有这般怪事?”

  秦渔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崔贤,往煮的黄酒里扔了几粒红枣。

  崔贤脸上浮现抹笑容:“道听途说的一些奇闻异事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秦渔则慢悠悠道:“勿要吝啬嘛,我观崔兄脐下三寸,乃至心窝处盘旋的多足怪虫,有些酷似那传闻中的苗疆蛊术呀,若是癫狂嗜血,啃咬起来,这般滋味怕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柄重锤般猛然轰击在崔贤脑海中。

  他先是一喜,紧接着强挤出一抹笑容,语气喑哑。

  “先生果真不俗,想必是修行中人,这二虫一名为摄魂晶丝,一名为灵犀引,平日如同一滴流动的朱砂血泪,蛰伏窍穴,若有号鼓吹动,便是烧心焚魂,痛入骨髓。”

  “嗯,看来崔兄是酷爱虫草之人,居然以身伺虫,颇有昔日释迦牟尼以身饲鹰的慈悲心肠……”

  秦渔揣着明白装糊涂,听得崔贤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他哪肯轻易舍下。

  蹑手蹑脚的观察四周,待确认安全后,这才扑通一声猛地跪下,磕头如捣蒜。

  “仙师在上,崔某本也是灵鹫宫杂役修士,下山后恰逢全村父老被那胡虏图戮殆尽,言之凡身高过于平放车轮者皆杀,襁褓婴儿也未能幸免。”

  “奈何晚生才疏学薄,只会一些微末伎俩,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便被裹挟着入了贼营,自此种下这蛊虫,日夜为奴为仆,恳请仙师救我性命!”

  “哦,既是金庭伥鬼,到汴梁城所图为何?”

  秦渔愣怔片刻,他最初还以为这崔贤是南疆那边的,万万没料到居然是北边狼庭。

  两地相隔何止十万八千里,这群只知道圈羊养马的杀才居然连蛊术这种招式都能掌握,属实令人哑然。

  崔贤眼见有了活命之机,哪还顾得上庞余,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这次刺杀谋划全部都抖落了出来。

  甚至不忘狠啐一口:“那群胡虏不沭教化,滥行杀戮,妄图染指我中原圣地,实属可恨可诛。”

  那两只蛊虫,只需一道剑气入体就能轻易铲除,秦渔倒是不急着帮崔贤解除蛊术,而是沉吟片刻后,有了另一番主意。

第19章 ,瘟疫论,吴又可

  盏茶功夫,秦渔和崔贤先后离开,知晓这次殿前行刺的谋划后,秦渔也未阻拦,赵庸昏聩无能,还贪恋权位,被御前杀架未尝是件坏事。

  只是他崩殂时,龙气逸散自己如何分得一杯羹,这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秦渔简单翻阅着两本书铺得来的古籍,掐着敛息术,身形消失在人群中。

  孰不知周遭茶馆内,两个峨冠博带,正在对弈的棋手正捋须笑谈,其中一名手执黑子的老翁意蕴深长道。

  “纯阳道人,那小子储物袋中可有你的一枚剑丸,该不会是你布下的局吧?”

  被唤做纯阳道人的鹤发老者抿口茶水,许是自嘲道:“我哪有此等手段,那枚棋子剑丸是一甲子前偶然被一樵夫所得,天赋秉然,奈何空有师徒之缘,无师徒之分,传下这枚棋子护身便游历四方去了,想来应是那樵夫之后。”

  说到这,纯阳道人戏谑的看了一眼面前老翁:“倒是你,身为京师城隍,值此大灾变局,不思镇压天下邪祟,温养龙气,倒是跟那群邪祀鬼神搅成一团,只怕愧对苍生香火喽。”

  闻听此言,老翁眉头略微蹙起,也不言语。

  只是抛下棋子,起身看了一眼不远处蜷缩在墙洞里,破衣烂衫,冻得瑟瑟发抖的褴褛饥民。

  意味深长道:“你已修得元神,自是通晓上界意旨,那边布局妥当,你我遵令行事便是。”

  纯阳道人神情肃然,嘴角略显苦涩道:“本朝人皇虽说昏聩无能,可九州气运尚可加持一身,尚方斩马剑亦可庇佑黎民万生,假使分崩离析,又是兵连祸结,何人再能逐鹿中原……”

  对这悲观的话术,老翁不置可否,只是透露警告道。

  “纯阳道人,春闱动时,那位大神便会降临此方,你虽为元神可境界尚未稳固,若是不想魂飞魄散,还是早早遁去为先,至于那小子,能否活命就看他的造化了。”

  话毕,老翁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茶馆内,只留下纯阳道人细细品咂着话中深意。

  秦渔这边回到酒楼落脚处,刚准备上阁楼房间,一直在木梯处等候的雷震东眼见正主到来,忙不迭钻出,殷勤攀谈道。

  “秦相公,是我,龙虎镖局的雷震东,我沿街打听,又托城门守将那里的关系,可算是找到先生的住所……”

  他话尚未讲完,秦渔面无表情的将其推开上楼。

  雷震东刚想亦步亦趋的跟上去,孰能料到,任凭他怎么用力,脚下就如同灌了千斤重铅一样,牢牢的焊在地面,挪动不了分毫。

  “秦相公,你莫走嘛,我是真心实意想拜师求学,只求日夜能侍候相公左右,滚刀山下油锅,再所不惜。”

  然而任凭他怎么喊叫,秦渔都选择了视若无睹,回屋继续钻研那两本古籍。

  如此变故,急的这个膀大腰圆,豹头环眼的汉子那是满头汗水。

  沿途路过的客人同样好奇这家伙的嚷叫,不过慑于其凶悍模样,只敢低下头窃窃私语。

  眼见被施了术法,怎样也挪动不了,雷震东只得朝坐在窗边的一名郎中疾呼道:“万望先生救我。”

  那郎中约莫三十来岁,面相素雅白皙,手指更是修长挺拔,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背着竹篓编织的药篓。

  看见雷震东这般窘迫模样,长叹一口气后,解了术法再度劝道:“施主,既然拜师无望,不如随我一同钻研药石之术,熬煮草药救治世间万民……”

  “吴先生莫要取笑我了,我雷震东一心向剑,这麻黄之术还是另寻他人吧……”

  吴郎中见这家伙执拗脾气,捋了一下山羊胡须后,索性好人做到底,领着雷震东敲响了秦渔房门。

  “江南道姑苏城吴有性携书来访,请道友一见。”

  “吴有性?”

  秦渔听到这个名讳诧异片刻,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擅长救治瘟疫的神医。

  但还是示意其进来,见这吴又可貌白神清,尽管只是皂袍麻履,身材瘦削单薄,可双目炯然有神,更是参悟不透其底蕴,只是觉得内敛秀气。

  秦渔明白,这吴又可只怕法力远高于己,他将信将疑的试探道:“先生可是研究戾气致病的前辈吴又可先生?”

  “嗯?秦先生听闻过在下名讳?”

  “然也,吴先生悬壶济世,医者仁心,救治天下黎民万生,功德远盖扁鹊华佗之流,晚生自是知晓。”

  秦渔也没有托大,颇为恭敬的甩了一招糖衣炮弹。

  吴又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声名远播到京师,不由得拱手自谦道:“只是些许成绩,不足挂齿,不知秦相公是否有行医打算……”

  “行医?”

  见秦渔眉头蹙起,有些不解其意,跟在身后躲藏着的雷震东忙不迭解释道。

  “秦相公,吴先生的意思是,想让你弃剑从医,跟他一起钻研那些麻黄之术,我都被烦一路了,他死缠烂打说要收我为徒,与我有缘云云。”

  闻听此言,秦渔恍然大悟,哭笑不得的将吴又可请进房间,沏了一杯热茶。

  “又可先生,你既也是修行人士,自然明白其中险阻,我剑气入体诸多不易,若是推倒重来属实难行。”

  秦渔原以为自己这番说辞顶用,能让吴又可知难而退。

  不料这神医居然颇为郑重道:“我观相公尚未铸成道基,入我药学恰是其时,只需学我道法,不出一旬,我保相公组成十二品药道道基。”

  “不出一旬!”

  听到这话,秦渔呼吸骤然停歇,再看看似乎一脸认真的吴又可,有些难以置信的询问道:“又可先生,莫非在诓我?”

  吴又可满脸诚挚的看着秦渔:“吴某从不无的放矢,只需秦相公入我门下,结成十二品金丹也大有可为。”

  听他这样讲,秦渔一时间有些意动,他之所以修炼太虚破妄剑,也是当时储物袋实在是没甚功法可选。

  现在突然跳出来个药道大能,轻易能让自己突破境界,离长生更进一步,自是怦然心动。

第20章 ,天地造化,法宝诞生

  似乎瞧出秦渔心底犹豫,吴又可忙不迭继续蛊惑道:“秦相公勿要裹足不前,入我药道修习心法,纵使难修元神,亦可延年益寿,可谓妙用无穷啊。”

  见他热络推销,秦渔反倒灵台清醒起来,试探着问了句:“听先生所言,诸般妙用自是诱人,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呃……”

  吴又可哽咽片刻刚想打个马虎眼敷衍过去,一直跟在身后的雷震东忙不迭嚷嚷道。

  “秦相公,莫听吴先生忽悠,入了这药道就成了无牙老虎,案桌鱼肉,连个凡夫俗子都不能随意灭杀,依我看纵使修成仙法,也难得自由。”

  秦渔狐疑的看了一眼有些窘迫的吴又可,瞬间恍然。

  难怪这雷震东一门心思渴望仙家机缘,却放着吴又可不顾,敢情这药道一途空有境界,而无斗法之威。

  这不活脱脱的奶妈吗,要是无人庇佑……

  秦渔突然想起前世看过一部番剧里的职业:“回复术士”。

  想到这,秦渔果断摇头拒绝:“又可先生高风亮节,奈何晚生剑痴一名,对金石麻黄之术属实无感,怕是辜负先生美意。”

  吴又可显然是被拒绝惯了,面上不显气馁,又跟秦渔攀谈一阵后,话题延伸到京畿周边的瘟疫情况。

  据他所讲,沿途所见村落饿殍遍地,鬼域迭生,十室九空,甚至出现方圆百里死寂一片的吊诡局面,纵使他竭力救人,也依旧是功效甚微。

  这种瘟疫委实古怪,感染者神情癫狂,或大悲或大喜,口不能言,两头开花力竭而死。

  各地山精野怪同样未能幸免,连县府供奉的城隍都凭空消失,他总觉得蹊跷古怪,却苦无头绪。

  秦渔同样纳闷不已,他一路沿着官道进城,昨夜在驿馆未觉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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