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入定修行,而是盘膝而立,心神飘远,想起了一桩压在心底许久的大事。
三年之约。
时日悠悠,距离约定之期,仅剩一年光阴。
可这一年,步步惊心,暗藏杀机,凶险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姜牧青对他的步步试探与猜忌。
他凝神思索,剖析利弊。
“与柳含烟的约定,倒算不上死局。即便到期未能修复如梦令,他亦可借柳沐雪从中斡旋,拖延时日。
更何况,柳含烟当初所求,不过是试探他与柳沐雪之间的牵扯,意在摸清底细,并非真心欲置他于死地。
唯独那一缕烙入经脉的春蚕丝秘术,阴缠难消,隐患长存,迟早要寻契机彻底拔除。”
真正棘手的,还是这陆雨馨。
她在他身上种下的禁制,才是悬在头顶的夺命利刃。
三年时限一到,若他交不出完好如初的如梦令,陆雨馨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这点,秦明心知肚明。
丹霞谷内的隐秘,早已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忌讳。
陆雨馨早就欲将他抹去,以此掩埋当年旧事。
若非他手握如梦令这枚筹码制衡对方,再加上他行事诡秘、来历难测,周身迷雾重重,让人不敢轻易动手,
不然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陆雨馨吃干抹尽了。
前路步步惊心,杀机暗伏。
此事,容不得半点侥幸。
“罢了。”
秦明眸光一沉,不再犹豫,
“原本想动用盗天机,窥探机缘,寻得智道、魅道功法,防备日后被人控魂制心。
如今看来,当务之急,是先解开陆雨馨种下的秘术,除却心头大患。”
心念一动,催动盗天机。
【盗天机,示我破解陆雨馨所种秘术之法。】
【补充:可借外力相助,唯此人不可与陆雨馨一脉有所牵连。】
【所询之事:破解之法。】
【盗取耗时:半月。】
眼眸之中,金色小字缓缓浮现,清晰明了。
秦明望着那行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戏谑笑意,低声呢喃:
“竟要半月之久,看来这秘术,乃是陆族不外传的独门禁术,难缠至极。倒是真对我情有独钟啊。”
就在他心绪沉沉,思索破局之法时,一道轻柔温婉,带着几分清甜的女声,悄然从洞府外传来,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哥,怎么在发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秦明闻声骤然回神,转身望去。
只见杨婉清步履轻盈,蹑手蹑脚地走入洞府,身姿窈窕,眉眼清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方才一直在炼制丹药。
她望见秦明,眼底漾开纯粹的暖意,快步走来,轻巧一跃,跨过潺潺灵池,落在他身前。
秦明压下心中所有的忧虑,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迎了上去:
“婉儿,我无事,只是思索修行之事。你此番远行要携带的物品,都收拾妥当了吗?”
杨婉清轻轻点头,仰起精致的脸庞,眸中满是期许:
“都准备好了。除了你交代我的符箓、衣物与日常修行所需,我还特意炼制了一批温养、疗伤、延年的丹药,留给俗世的李叔与张婶。
对了,林大哥真的能为我们寻到合适的外出宗门任务吗?”
“自然没问题。”
秦明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青丝发顶,叮嘱道,
“婉儿,你我皆是修道之人,身负仙缘得天独厚。
但李叔、张嫂都是凡夫俗子,福泽浅薄,肉身孱弱。
切记,不可过多赠予修行灵物与高阶丹药。
俗世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过多的机缘,只会给他们招来无妄之灾,懂吗?”
“我都明白的。”
杨婉清乖巧地应声,眉眼温顺,
“我只留了几枚寻常的疗伤丹与延寿丹,药性温和,不伤凡体,其余修行所用的宝物,一枚都没有留,绝不会惹来祸患。”
第145章 该送你一剑
“如此便好。”
秦明放下心来,转而问道,
“对了,你近日潜心炼丹,技艺精进神速,如今可踏入宗师之境了?”
“嗯,就在前日,刚刚突破。”杨婉清浅浅一笑,眼底带着一丝雀跃。
“甚好。”
秦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妥善规划道,
“你既已是炼丹宗师,往后便可前往宗门福地的丹鼎坊谋求一份差事。
坐镇坊中炼丹,足不出户,安稳无忧,凭手艺便能换取足量灵石供给修行,不必冒险外出闯荡,规避凶险。”
“那秦哥哥你呢?”杨婉清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疑惑问道。
“我?”
秦明淡淡一笑,
“我自然要外出承接宗门任务,历练机缘,开阔眼界。”
杨婉清愈发不解,满心困惑:
“哥哥你的制符造诣已是大师境界,为何不效仿我,留在福地之中寻一份安稳差事,不必奔波劳碌?”
秦明心中自有考量。
他何尝没有想过安稳度日?
但一来,他需要借着外出任务离开宗门,探查外界动向,为日后脱离妙灵门铺路。
二来,炼器、制符、炼丹、阵法等,皆有着森严的境界划分。
由低至高,分为普通、大师、宗师、大宗师、准无上大宗师、无上大宗师六个层级。
普通与大师两境,无需天赋卓绝,只要耐得住性子,日夜苦修,反复打磨,日积月累之下,任何人都能达成。
可自宗师境界往上,壁垒天堑,再非努力所能逾越。
唯有天生异禀,或是邂逅旷世机缘,方能窥得门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杨婉清不过短短时日,便能跻身炼丹宗师,足以见得她天赋得天独厚。
而秦明自身,若非舍弃了所有休憩光阴,日夜不休、千锤百炼地反复制符,耗尽心血,根本难以触及大师门槛。
这份差距,是天赋所限,无法逾越。
“这是我的秘密。”
秦明眼底含笑,语气柔和,“时机未到,暂且不能告诉你,等日后机缘成熟,我便尽数与你分说。”
杨婉清闻言,没有追问,只是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颊依偎在他的胸膛,软糯地说道:
“哥,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陪着你一起出去执行任务。”
感受着怀中少女全然的依赖与温柔,秦明心中微动,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傻丫头,放心便是。
我外出行事,定会步步谨慎,保全自身安危。
我答应你,以后任务,定会与林大哥同行,有他照拂,万无一失,好不好?”
“嗯。”
杨婉清低低应了一声,将头颅埋得更深,贪恋着这份安稳的依靠。
二人早已缔结情愫,有了夫妻之实,秦明心中自然要护她周全,不负相伴之情。
只是他心底深处,始终盘算着,待局势稍缓,便寻机会将她送回杨族。
并非想要借助她的身份攀附权贵,而是他深知自己前路晦暗,步步荆棘,仇家环伺,危机四伏。
人这一生,孑然而来,独行而去。
沿途相逢的亲人、爱人、友人、仇敌,终究都会随着时光流转,一一别离。
红尘陌路,聚散无常,到最后,唯有孤身一人,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或是功成名就,俯瞰九天,或是身死道消,湮于尘埃。
他不愿天真的杨婉清,被自己的坎坷前路拖累,卷入无尽纷争之中。
就在二人温情相依之际,一道散漫戏谑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洞府回廊,清晰地传了进来。
“秦弟?杨妹?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林墨的身影已踏入洞府深处。
他一袭青衫,步履轻快,目光扫过相拥的二人时,故作慌乱地抬手捂住双眼,指缝却故意敞开一道缝隙,眼底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大白天的,洞府门都不掩上,真是年少情深,羡煞旁人啊。”
秦明与杨婉清心头一慌,连忙分开身形。杨婉清脸颊绯红如霞,羞涩地垂下眼眸,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明则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化解这份尴尬:
“林大哥何事专程前来?莫不是任务有了眉目?”
“算你小子机灵。”
林墨放下手,收敛玩笑之意,神色转为郑重,
“正事来了,你托我寻觅的外出宗门任务,我已经帮你办妥了。”
秦明闻言,心中一喜,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这么快!我便知晓林大哥门路通达,处事干练,出手必然手到擒来。”
“少跟我套近乎,拍马屁没用。”
林墨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