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烧杀抢掠,咱们再不抱团,家就没了!」
「跟着朝廷干,保你们有饭吃!」
消息传开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樊城有个叫刘廷美的,本是当地有头脸的土豪,城陷时带着族人避入坞堡,聚拢了千把号人。
蒙古人打过来,他审时度势,选择暂时归附。
要知道蒙古能够拿下襄阳纯属意外,他们本身的战线就拉得很长,导致新攻占下来的地方没有足够的兵力直接统治,只能采取「以汉制汉」的羁縻政策。
像刘廷美这种有实力的汉人豪强,正是蒙古人需要利用的对象。
让他「部辖在城军马,团结庄农队伍」,对蒙古人来说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统治方式。
只是蒙古人不知,刘廷美是身在蒙营心在宋,先后五次派遣使者携带蜡书向宋军求援,结果赵范那会儿自身难保,根本不曾理会。
直到别之杰到来之后的一系列操作,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便主动派出使者,与别之杰联络。
如今郢州、荆门、信阳、郎神山、樊城皆入大宋之手,别之杰认为,是时候动用刘廷美这颗棋子了!
想到这里,别之杰当即手书一封,然后走出大厅,来到了一处别院。
这别院内住着一位腰阔膀圆、虎背熊躯的壮汉,此人正是刘廷美之弟·刘廷辅是也!
刘廷美多次与大宋通信而不被蒙古察觉,就是因为帮助他传信之人是与他生死相依的亲兄弟。
刘廷辅见别之杰入内,当即抱拳道:「别相公!」
别之杰拱手回礼后,温和的说道:「刘义士不必多礼,我你合谋之事,如今可以行动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和一块令牌,郑重递过:「这封书信,刘义士以我之名,亲自送到枣阳军前,面呈孟节使。孟帅看了,自然晓得如何行事。」
刘廷辅闻言,立刻双手接过,贴身藏好后,又拜道:「别相公放心,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信送到孟帅手中!」
别之杰拍了拍他肩头,叹道:「刘义士与令兄,身在虎狼之地,心向大宋朝廷,此等忠义,他日必当名标青史,路上千万小心啊!」
刘廷辅应了,转身出了别院。
门外有人牵过一匹快马来,刘廷辅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长嘶一声,往北而去。
从德安府到枣阳军有三百里路,刘廷辅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一日的功夫,便看到了枣阳军的城池。
此刻,枣阳军城头旗帜飘扬,正是大宋军旗。
他心中大喜,催马近前,却见城门紧闭,城上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城上军士见一骑飞来,齐声喝道:「来者何人?再不站定,便要放箭!」
刘廷辅勒住马,举起铁牌,高声叫道:「某乃江陵府知府、湖北安抚副使别相公麾下行走刘廷辅,有别相公紧急书信一封,求见孟节使!」
城上军士自是知道别之杰,又看刘廷辅只有一人,便向上禀报。
不多时,城门开了一扇,走出几个军汉,拿过令牌一看,发现是江陵府步卒都头令牌。
确认身份后,几人便将刘廷辅领入城中。
此时枣阳军刚刚被孟珙大军攻下不久,街头巷尾有不少百姓在清理尸体。
至于百姓们通过摸尸能赚多少,孟珙并不在意。
片刻后,刘廷辅被引到一处宅院前,只见院门内外,甲士林立,枪戟如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进得院内,又等待了约莫两个时辰,才被人领入大厅。
刘廷辅擡头看去,只见堂上端坐一人,头戴凤翅盔、身披鱼鳞甲,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左右站着几个将佐,皆是威风凛凛。
刘廷辅心头一颤,便知这是名震天下的孟节使,忙抢步上前,拜倒在地:「草民刘廷辅,叩见孟帅!」
孟珙见他一条魁梧汉子,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精悍之气,心中已有几分欢喜,擡手道:「壮士请起,别副使的书信何在?」
刘廷辅闻言,连忙从贴身衣内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只见孟珙身侧一员大将上前接过,转身递给了孟珙。
孟珙拆开细看,神色顿时一惊,随后更是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刘廷辅面前,上下打量,笑道:「我正愁襄阳城高池深,强攻难免伤亡太重,不想刘氏兄弟早已在城中布下这般局面!义士此来,胜得十万精兵啊!哈哈哈...」
刘廷辅被他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孟帅过誉了,某与家兄,不过是尽一个宋人的本分。只盼王师早日至襄阳城下,某等自当开门相迎!」
孟珙点了点头,拉着刘廷辅的手,让他坐了客位,又命人上酒。
刘廷辅推辞不得,只得饮了。
酒过三巡,孟珙细细问了襄阳城中的守备、兵力、粮草,刘廷辅一一作答,如数家珍。
这一席话,直谈到日头偏西。
孟珙送刘廷辅出门时,握着他的手道:「义士回去后,记得告诉令兄:只待某大军到日,便是复我襄阳之时!这杯庆功酒,某留到襄阳城头,再与刘家兄弟共饮!」
刘廷辅感动的抱拳一礼,随即翻身上马,那马儿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转眼消失在暮色之中。
孟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向身后的杨掞问道:「江海现在到了何处?」
「回孟帅,江都统已过谷城县。」
孟珙闻言,当即便对左右将佐道:「传令各营,三日后拔寨起兵,直取襄阳!」
「得令!」
面对着大宋这一系列的动作,蒙古并非没有反应。
自阔出病逝之后,窝阔台便派出宗王孛儿只斤·按赤台接替了阔出的位置,继续领兵与南宋作战。
这位按赤台乃是铁木真之弟合赤温之子,自幼跟随伯父征战四方,是一位战场经验极其丰富的大将。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沙场宿将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起初,按赤台并未把南宋这次的反攻放在心上。
他得到的消息是:
孟珙正在调兵,宋军攻下了郢州、荆门,仅此而已。
在此之前,南宋已经反攻过两次,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前两次,他的援军还没走到南阳,宋军自己就缩回去了。
所以这一回按赤台沉住了气,没有第一时间派出援军。
他想等宋军露出疲态,等他们粮草不继,等他们自己退兵。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樊城居然没了!
按赤台顿时大惊,连忙传令正在洛阳休整的张柔部迅速南下,驰援襄阳。
此刻的新野县内,一座临时征用的宅院成了宋军的议事之所。
刘全坐在主位,神色凝重。郭靖坐在左手边第一位,欧羡坐于他身侧。
堂下一名探子半跪在地,正在禀报军情。
「……蒙古汉军万户张柔,率领本部精锐约一万人,正沿白河向新野方向疾行而来。按脚程算,最迟后日便到新野。」
「张柔?」
郭靖眉头微皱,喃喃道:「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欧羡身子微微前探,低声道:「师父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去年绕道太行山之事?」
郭靖一怔,旋即恍然道:「就是那个追了你几百里,逼得你冒险绕道太行的张柔?」
「正是此人。」
欧羡眯了眯眼睛,冷声道:「我奉命北上出使蒙古,就是被此人逼得冒险绕道太行,差点没走出来。如今他还敢来,我定然不能放走了他!」
郭靖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朝着刘全抱拳道:「刘兄弟,张柔此人,一来是蒙古大将,此番南下是冲着救援襄阳而来。二来与我徒儿有旧怨在先。于公于私,郭某都不能放过他。还请刘兄弟允准,由郭某率骑兵为先锋,迎击此獠!」
刘全看着郭靖,又看了看欧羡,大笑道:「郭兄弟愿为先锋,此战必胜矣!」
两日后,新野县外,北风卷地。
八百骑宋军列阵于新野以南的缓坡上,身后是尚未化尽的残雪,身前是黑压压漫过来的蒙古汉军。
一万精兵,甲胄如林,旌旗猎猎,光是站在那里,气势就足够威压一方。
郭靖立马阵前,八百骑兵同样肃然无声,只等一声令下。
对面军阵中,为首三骑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方的宋军。
当先一将,年约二旬,面容冷峻,正是张柔之子张弘略。
左首一将,虎背熊腰,手握一柄朴刀,乃是张世杰。
右首一将,身形精悍,掌中一杆长枪,乃是李进。
张弘略勒马遥望,目光在郭靖身上停留片刻,冷笑道:「区区八百骑,敢冲一万精兵?宋人莫不是疯了?」
张世杰眯了眯眼睛,缓缓道:「弘略休要大意,宋人向来善于谋略,他们敢这么做,必然有他们的理由,说不定是想诱敌深入...」
「哼!蠢人就是喜欢灵机一动,哪来那么多计谋?」李进冷哼一声道。
张世杰还想说些什么时,对面山坡上的郭靖长臂一探,大吼一声道:「弟兄们,随我战!」
声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冲了下来。
「杀——」
八百骑如离弦之箭,跟在郭靖身后,顺着缓坡倾泻而下。
张世杰见状不由得大惊,宋军这次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此刻,郭靖一马当先,欧羡在左,王处一在右,三骑呈品字形撞入敌阵。
郭靖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横扫而过,当面十余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片。
欧羡单手持一柄陌刀,刀光过处,血雾升腾。
王处一一手持拂尘,缠住刺来的枪杆后顺势一抖,那使枪的蒙古兵便飞了出去。
八百骑如一把钢刀捅进豆腐里,硬生生在万人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在众人的协助下,郭靖朝着张柔所在的位置杀了过去。
张弘略察觉到宋军的企图后,顿时脸色微变,提枪跃马,迎面截来。
斜刺里一道刀光横扫而至,欧羡纵马拦在他身前,朗声喝道:「小贼,休想拦我等去路!」
两马相交,枪刀并举。
张弘略枪法沉稳,武功远在张弘基之上。
欧羡剑法轻灵,偏偏这一次用的是陌刀,玉箫剑法施展开来,哪哪都不对味儿。
两人马打盘旋,斗在一处,一时间竟是不分上下。
十余招后,两人再一次刀枪相碰。
张弘略瞪着欧羡,冷声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