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惨叫陡然从东南角响起,紧接着又是三声痛呼接连迸发。
四名黑衣人各自身中一掌,身形如断线纸鸢般从角落飞掷而出,重重摔在承天殿门口,气息瞬间断绝,连挣扎都来不及。
“小心!她还在这!”
承天殿口的领头老僧低宣一声佛号,双掌合十向前一推,浑厚掌力化作气浪,对着夜空猛拍而去。
巫行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夜空之中,双掌迎上老僧掌力。
“嘭”的一声闷响。
老僧连退十几步,踉跄着跌入殿内,脸色不住变幻,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透胸前僧袍。
“是天山六阳掌!”
老僧喘着粗气,声音满是惊骇,“她已将这掌法练至化境,一掌便能击出六重劲力!”
话音未落,巫行云已纵身杀入人群。
数十名西夏高手围堵一名十来岁的小萝莉,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却是一边倒的屠杀。
她双掌翻飞,天山六阳掌的刚猛与天山折梅手的灵动随意切换,无论对方是挥兵刃格挡,还是以拳脚相抗,只要被她指尖触碰,非死即残,兵刃筋骨尽皆折断。
不过片刻功夫,承天殿门口已躺满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外围围拢的西夏兵卒见状,个个面露惧色,却不敢退缩。
领兵将领咬牙低吼:“放箭!”
漫天箭矢带着破空锐响,密密麻麻扑向巫行云。
她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脚下凌波微步踏出,足尖点过箭矢锋芒,在箭雨中东躲西闪,转瞬便掠至承天殿门口。
巫行云足尖轻点门槛,纵身踏入殿中,掌风扫过,殿门“吱呀”一声自动闭合,将箭雨死死隔绝在外。
殿内残存的高手本就畏缩,见状更是争先恐后往殿深处挤,生怕被箭矢波及。
可眼看殿门要关,几人又不甘心,挥掌猛拍而去——“嘭!”
木门应声破碎,木屑飞溅,众人趁机涌入殿内,却不敢贸然靠近巫行云。
屋顶上的谷雨低声道:“巫行云掌法愈发凌厉,李秋水再躲下去,西夏这些高手撑不住多久。”
陈湛目光落在承天殿飞檐上,语气平淡却精准:“李秋水不好说,但西夏不该只有这点高手。”
他顿了顿,扫过殿内狼藉,“这承天寺是西夏皇家寺院,巫行云毁了这里,便是打了西夏皇室的脸。”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殿内巫行云仍在疯狂破坏,双掌翻飞间,佛像铜身碎裂、供桌劈断,砖石瓦砾散落一地,血腥味混着佛香弥漫开来。
陈湛师徒暗中观察之际,承天寺后院传来沉稳脚步声,看似缓慢,却只三五步便抵达主殿门口。
来者是名老僧,低眉垂目,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瞧着年近古稀、行将就木的模样。
他立在殿门口,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这身功夫倒是眼熟,咦,你是当年那女娃子?也是巧了。咱们与逍遥派无冤无仇,何故如此动怒毁寺?”
佛号里裹着浑厚真气,传入殿内每个人耳中,嗡嗡作响。
先前沸腾的杀意被这股澄净气息压下,众人心头竟莫名安定下来。
巫行云也受了一丝波及,掌势微顿,转头看向老僧。
那老僧立在光影里,周身气息清澈如溪,竟真有几分不惹尘埃的佛门高僧气度。
她脚下凌波微步一动,身形如鬼魅般甩开身边几人,转瞬便站到老僧面前。
身后追兵欲上,老僧抬手轻挥:“住手。”
一股无形场域悄然铺开,身后僧众与黑袍人如同陷入泥沼,脚步凝滞,任凭如何发力都无法再靠近巫行云半步,脸上尽是惊骇。
“施主,可否谈谈?”老僧语气平和,无半分戾气。
巫行云盯着老僧,只觉眉眼间有些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在哪见过。
老僧看穿她的疑惑,缓缓开口:“当年曾见过你,彼时你不足十岁,在逍遥观随逍遥子学武。一别近百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你不记得老僧,也正常。”
“逍遥观”三字入耳,巫行云面色骤变。
这名称是当年逍遥子传艺时的私道观,天下知晓者屈指可数,就连李秋水都未必记得。
当年李秋水年龄更小。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巫行云掌尖凝起真气,语气凌厉,“你若真认识我师父,按年岁早该化为尘土了!”
她转念一想便觉不对,八十多年过去,即便当年是青壮年,也绝无活到今日的道理,年龄根本对不上。
“阿弥陀佛。”
老僧垂眸轻叹,语气坦然,“贫僧确实行将就木了,无法破境,余下时日不多。若说年龄,如今已是一百三十岁整。”
他仿佛能洞悉人心,巫行云未曾出口的疑问,他都一一作答。
巫行云心头震荡,指尖真气却未散去,沉声道:“那你是说,你与我师父逍遥子真有旧交?”
“没错。”
老僧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惭愧,“近百年前,贫僧曾与逍遥子先生论道佛道两宗,最终败了他一筹。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论道之争,称不上仇怨。施主这般毁我承天寺、残杀僧众,实在没有必要。”
谷雨惊疑,小声问道:“真有人能一百三十岁?”
陈湛点点头:“百三十岁倒是不难,但难的是百岁之后,还能维持生机的同时,武功不降。天下只有有数的几门功法,枯荣禅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之类。”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邪法...”
谷雨点头附和:“那巫行云会不会卖他师父的面子,暂且罢手?”
陈湛没说话,巫行云却道:“呵呵,论道归论道,我与李秋水的恩怨,与你无关,也与承天寺无关。让她出来,否则我今日便拆了这西夏所有寺院!”
老僧眉头微蹙,周身气息渐渐沉凝,原本澄净的佛光添了几分威严:
“施主执念太深,李秋水确实在深宫当中,但此时她贵为西夏皇太妃,老僧也指挥不动。”
“那...你认识我师父也没用!别怪我不客气!”
巫行云冷笑一声,双掌翻飞,天山六阳掌的灼热劲力骤然迸发,六重气劲层层叠叠,直拍老僧面门。
老僧低宣佛号,双掌合十相迎,身上泛起淡金佛光,竟以肉身硬接下这雷霆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气浪席卷整座大殿,残存的佛像碎片、砖石瓦砾尽数腾空飞溅。
老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巫行云却被反震之力撞得后退三步,足尖在青石板上擦出深痕,胸口气血翻涌。
“呵呵,老和尚功力倒是深厚,再来试试!”
巫行云眼底战意暴涨,双掌齐出,一手天山六阳掌刚猛无匹,一手天山折梅手灵动刁钻,一刚一柔交织,直逼老僧周身要害。
老僧再诵佛号,周身金光暴涨,浑厚真气弥漫开来,如潮水般涌向殿内各个角落。
“咚——!咚——!”
两声闷响宛如撞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巫行云连续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已然紊乱。
老僧随即撤去领域,身边僧众与黑袍人立刻蜂拥而上,刀剑齐挥杀向巫行云。
她目光一凝,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暴动,九十年苦修的功力尽数倾泻而出,“轰”的一声气浪炸开,近身的众人皆被震飞,重重摔在殿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唯有一道阴影借着气浪掩护,如鬼魅般窜至巫行云身侧,速度快得除了陈湛无人察觉。
一只葱葱玉手凝满细碎真气,破开巫行云紊乱的护体气劲,轻飘飘抚在她后心之上。
“噗——!”
巫行云一口老血喷溅丈远,身形如断线纸鸢般飞出数十米,重重撞在破碎的佛像残骸上,激起漫天尘土。
“嘿嘿嘿,师姐,倒是愈发掉以轻心了。”
柔媚又带着戏谑的笑声响起,银铃般穿透殿内狼藉。
李秋水缓步走出阴影,一身黑衣与西夏一品堂武士装扮别无二致,竟早已混在人群中,专等这个偷袭良机。
巫行云在废墟中挣扎半晌,才撑着断落的佛像手臂缓缓起身。
发丝凌乱地贴在染血的脸颊,衣衫破碎,后背至胸口被真气洞穿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大半衣襟,却依旧死死盯着李秋水,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师姐找我这么久,小妹这不是来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刚刚你他妈怎么不说!
李秋水指尖转着一缕阴柔真气,缓步逼近巫行云,语气娇媚如丝:“何事这般着急?难道是嫉妒当年师兄眼里只有我一个?”
“贱人!我杀了你!”
巫行云咬牙怒斥,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涌出。
胸口的贯穿伤阵阵剧痛,引得气血逆行,她俯身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破碎的佛像残骸,身形晃了晃,全凭一股执念撑着没倒。
李秋水轻笑摇头,抬手对围上来的一品堂武士摆了摆,语气淡漠:“师姐都这般模样了,还嘴硬。你我同门一场,我便给你个体面,今日留你全尸。”
老僧上前一步,双掌合十,语气恳切:“皇妃,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已重伤垂危,不必赶尽杀绝。”
“老和尚,这是我与师姐的私事,轮不到你插手。”
李秋水语气骤冷,眼神扫过老僧,带着几分威压,“你能活到百岁有余,当年全靠我夫君供养,各式宝药、修炼之地皆由西夏供给,莫不是要违逆我?”
老僧身形一僵,垂眸长叹一声,终究是缓缓后退半步,不再阻拦。
他受西夏皇室恩惠太深,实在无法与李秋水正面相悖。
李秋水见状,指尖真气暴涨,小无相功的阴柔劲力凝聚成淡紫色气团,点向巫行云心口死穴。
巫行云眼中闪过决绝,即便重伤力竭,也不肯束手就擒。
她强提残余功力,天山折梅手施展到极致,指尖如勾如爪,精准扣向李秋水手腕,要以伤换伤,同归于尽。
“不知死活!”
李秋水冷笑一声,手腕灵巧一转,避开巫行云的扣抓,掌风陡然变招,重重拍在她肩头。
“咔嚓”
一声脆响,肩头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巫行云闷哼一声,倒飞数丈,气息愈发微弱。
殿外廊下,谷雨低声急道:“师父,巫行云快撑不住了!她若死了,灵鹫宫群龙无首,不好控制!”
陈湛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嗯,你去会会李秋水。”
谷雨点点头,腰间轻抹,一柄长剑出鞘,正是辟水剑。
足尖一点廊栏,身形如飞燕般从天而降,玄水真气顺着剑身蔓延,一道清冷剑气直逼李秋水后心。
李秋水身为通玄高手,虽不及全盛时期的巫行云,却也绝非易与之辈。
察觉背后劲风,她当即回身一掌,小无相功真气凌空撞上玄水剑气。
“嘭”的一声,两股真气在空中轰然爆发,气浪席卷开来,原本要上前补刀的武士们纷纷被逼得后退数步,面露惊惧。
玄水真气阴寒黏腻,沾之便如附骨之疽,寻常高手碰着便要冻僵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