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无需立字据为证,抬手将六脉神剑剑谱扔给枯荣长老,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谷雨紧随其后,足尖点过檐角,转瞬消失在云雾中。
枯荣稳稳接住剑谱,指尖抚过册页,确认是真品无疑,但他神色却有些恍惚,目光紧锁着陈湛离去的方向,似在思索他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不过数息,怀中的段誉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虚弱却清晰:“塔尖好像……有人。”
段正明、段正淳与天龙寺众僧齐齐抬眼望去。
三座古塔巍然并立,直插云霄,中间那座塔顶之上,果然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正是陈湛。
只是他方才还光洁的手臂,此刻竟覆上一层暗红鳞甲,纹路狰狞,透着诡异凶煞之气。
枯荣面色骤变,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念珠,低声喃语:“真是他,真是他!”
枯荣想起了往事,当时陈湛最后一招,击败他和师兄,也是手臂多了一些鳞甲,用的不是真气!
段正明正要追问,那边陈湛已然动手。
他立于塔顶狂风之中,周身气血疯狂涌动,尽数往掌心凝聚、压缩。
手臂上的鳞甲被气血冲得簌簌作响,层层崩裂,连周身隐隐浮现的血铠都似要承受不住这份磅礴力道。
气血被无限压缩,最终凝成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芒,色泽凝练如宝石。
与佛元舍利有几分相似,
只是舍利是实体佛元,这凝血之术却是纯粹的气血凝聚,更显霸道。
陈湛目光扫过山下,选定一处山脊,抬手将气血团掷出。
那点红芒在空中一闪而逝,精准砸在山脊之上。
紧接着,他身形彻底融入云雾,再无踪迹。
众人还在愣神,未弄清发生何事,便听得三声震天巨响接连炸开。
“轰!!!”
“轰!!!”
“轰!!!”
大地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禅院梁柱吱呀作响,尘土簌簌落下。
本因等高僧连忙运功稳住身形,段正明抱着段誉跃上房顶,众人齐齐望向巨响方向。
只见天龙寺所在的中岳峰北麓,往南不远处那座近百丈范围的石峰,竟凭空没了大半。
峰尖被生生抹去,滚滚碎石夹杂着烟尘倾泻而下,顺着点苍山沟壑滚落,声势骇人。
庭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沉默震耳欲聋。
过了许久,段正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后怕与了然:“难怪他全然不怕我们反悔,难怪说点苍山虽大……”
枯荣长老望着那座被损毁的石峰,神色凝重,久久未语。
段正淳抱着渐渐清醒的段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大理确实没资格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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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携谷雨离开大理后,一路北上疾驰,半点不耽搁行程。
两人弃了轻功,换了两匹脚力极佳的骏马,日夜兼程,渴了便饮山泉,饿了便啃干粮,只在驿站稍作歇息。
行至吐蕃与大宋接壤的边境驿站,陈湛勒马驻足,入内寻了笔墨,写下两封密信。
唤来驿站专司传信的飞鸽,分别送往开封都城与燕云之地。
给开封的一封,是送与赵青檀。
他笃定赵青檀已料理完江南诸事,正带着从慕容家与普陀寺搜缴的钱粮返程,二人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信中寥寥数语,列明攻辽具体部署,附了几位可用之将的姓名与调度之法。
赵青檀虽无领兵经验,却懂知人善任,有这份计划便足够。
另一封寄往燕云,是寻惊蛰等人。
那几人去了燕云便断了联络,陈湛行踪不定难以对接,料想他们定会往二十四道楼京城总部传信,这封密信便是告知后续动向,令其暗中布防,待大军抵达便里应外合。
七日后,开封城内。
赵青檀捧着密信立于宫墙之下。
新帝年幼却心性果决,早对朝堂旧党掣肘不耐,见状立刻下令,凡反对双线用兵者,尽数罢免官职。
不予诛杀,只令他们留于京城,亲眼看着大军如何收复燕云十六州,如何踏平辽夏。
赵青檀依陈湛所托,即刻召来三人。
永兴军路副都总管刘昌祚,常年戍守边关与西夏对峙,最擅以步兵破骑兵,治军极严。
河北定州路总管王光祖,乃开国名将王审琦之后,文武双全,尤善迂回战术。
还有前西北领兵宦官李宪,因旧党反对宦官掌兵被罢职,熟稔河湟地理与蕃部骑兵调度,后勤统筹更是一绝。
三人或久居边关,或遭贬闲置,骤得起用且钱粮充足,又感念幼帝与陈湛的信任,皆誓死效命。
北宋名将虽寡,却也绝非无可用之人,陈湛点出的几人,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五日后,陈湛与谷雨终于抵达西夏都城。
兴庆府。
此城坐落于后世宁夏银川一带,原为宋代怀远镇,自党项首领李继迁攻占后,经李德明建宫定都、李元昊称帝扩建,早已成西北雄城。
城郭呈长方形,周长十八余里,护城河宽达十丈,水波粼粼,易守难攻。
南北各设两门,东西各开一门,城门楼上旌旗猎猎,尽是西夏党项族的图腾纹样。
城内二十余街坊错落有致,承天寺等高台寺院鳞次栉比,佛塔高耸入云,灯火点点,透着浓郁的佛国气息。
没错,又是佛国。
天下大半疆域皆崇佛。
大宋稍好,但也佛门林立,教徒甚多。
西夏将佛教奉为国教。
帝王借佛理麻痹百姓,以“来生福报”安抚民心,不过是惯用的统治手段。
陈湛扫过城中佛塔,眼神淡漠。
与“佛”的纠葛,眼下还不是清算的时候,先了却辽夏战事再说。
此时夜色已深,街巷行人稀少,唯有巡逻的西夏士兵手持火把,往来穿梭,甲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三百七十二章 师姐,倒是愈发掉以轻心了
陈湛本想寻处客栈落脚,再暗中打探巫行云的踪迹,毕竟灵鹫宫之人潜入兴庆府,未必会张扬行事。
可脚步刚踏入城南街坊,一声震天巨响陡然炸开。
“轰!!!”
巨响源自承天寺方向,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
砖石碎裂之声、士兵惊呼之声接踵而至,原本静谧的都城瞬间陷入混乱。
巡逻士兵纷纷调转方向,朝着火光处狂奔,甲胄摩擦声、马蹄声、呼喝声交织成一片。
“是巫行云。”陈湛眼神一凝,无需多想便知是谁手笔。
除了这位灵鹫宫尊主,没人敢在西夏都城腹地如此张扬,定是她寻到了李秋水或一品堂的踪迹,忍不住先动了手。
她来西夏,必然不会安分,而且她不是第一次来西夏寻找李秋水了,几次都无所收获。
但这次不一样,她之前要一个人对付西夏所有高手,这次有了陈湛这个强力的盟友。
谷雨身形紧绷,已然做好出手准备:“师父,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身形一晃,借着房屋阴影潜行,避开狂奔的士兵,朝着承天寺方向掠去。
承天寺在西夏地位类似天龙寺,区别在于一个建在点苍山上,不理世事,一个在皇宫附近,属于皇家禁地。
百姓往外跑,兵卒往内跑,形迹匆匆。
趁黑夜,两人行走在屋檐之上,也没人在意。
很快到了承天寺外,沿途可见倒塌的寺庙与散落的砖石。
火光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青影纵横穿梭,掌风凌厉,所过之处西夏士兵纷纷倒地,正是巫行云。
她周身真气暴涨,青衫猎猎,手中掌法正是逍遥派的白虹掌力,真气曲直如意,避开一品堂高手的围攻,直逼承天寺大殿。
承天寺殿外,数名身着僧衣的西夏僧人并肩而立,掌风沉凝,与周遭黑衣人形成合围,将一道娇小身影困在中间。
身影看着不过十来岁,梳着双丫髻,面容稚嫩如萝莉,正是返老还童的巫行云。
“第三次了!这次绝不能让她跑了!”
一名黑袍人手握弯月弯刀,厉声喝骂,刀气卷着寒芒劈向巫行云面门,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巫行云冷笑一声,身形看似纤细,掌风却沉猛无匹,手腕一转便硬生生击溃刀气。
指尖真气如针,直点对方心口死穴,一触之,黑袍人身形四分五裂,血溅满天。
“李秋水那贱人躲在何处?让她滚出来见我!”
她对李秋水的恨意深入骨髓,赶路比陈湛还要快,早几日便潜入兴庆府。
接连三夜,她每到一处便大肆破坏,专挑西夏皇室掌控的寺院、据点下手,只为逼李秋水现身。
可李秋水久居西夏深宫,地位尊崇,哪会因几句叫嚣便轻易露面。
骂声未落,更多黑衣人与僧人从寺内涌出,层层叠叠将巫行云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上空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张金丝大网带着凌厉气劲直扑而下,网眼密布倒钩,显然是早设好的陷阱,就等巫行云上钩。
谷雨见状,指尖已凝起真气,便要上前相助,却被陈湛抬手按住。
“不急。”
陈湛声音平淡,“巫行云能纵横江湖数十年,建下灵鹫宫基业,哪会这么好抓。李秋水深知她的功法弱点,前两次返老还童都没能拿捏住她,今日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话音刚落,金丝大网已覆至头顶。
巫行云足尖轻点,凌波微步施展得变幻莫测,脚步连踏九宫八卦方位,身形如穿花蝴蝶,转瞬便冲出大网笼罩范围,悄无声息掠入暗处。
埋伏在四角,控制金丝网的四名黑衣人皆是一怔,脸上露出松懈之色。
前两夜巫行云亦是如此,虐杀一阵西夏高手,见李秋水不现身便绝不恋战,转身就走。
他们只当这次也会重蹈覆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