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说道:“大帅府也不安全,日本人早晚冲进来搜查。”
另一人道:“搜便搜吧,少帅不在,咱们还能拦得住吗?赵管家管咱们可以,日本人面前比狗还不如。”
陈湛把这些动静都听在耳里,疗伤时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恢复得很快,三天时间,【自愈】效果拔群,尾椎骨和肋骨没能愈合,但肺叶的伤势已经无碍。
其余中弹位置虽然没完全愈合,但弹孔缩小很多。
最重要的是,精力和气血恢复了。
陈湛在休养生息,日本人在搜查报复,东北军高层也乱作一团。
余志豪当夜冒着骚乱返回警局,没敢派警员出去探听,警员的命也是命,日本人那边炮火连天,枪声遍布,现在去查探太容易送命了。
第二天他才知道,陈湛从他家里离开,居然又杀到日本领事区,一路从长街杀到黑龙会,黑龙会被机枪和炮弹打成废墟,又杀了川岛平子这个新到任的科长...
难怪...陈湛走的时候说,他等不及了。
可这出卖丁连山的内奸...也不好查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锄奸,后续计划,东渡日本
余志豪看到外面兵荒马乱,日本人紧锣密鼓搜查,看起来是又被陈湛跑掉了。
他心里惊骇,日本人上次死伤惨重,之后内部必然要想方设法对付陈湛这种武林高手,布置严密,居然还能被陈湛逃走...
他不知道陈湛在哪,但又想起陈湛说的话,事情还是要查的。
不过他来奉天才两年,很多东西根本不知道,资料太多,一条条翻阅要找到哪辈子去。
余志豪看看警局里剩下这几块料,人是好人,也忠心耿耿,在他手下干活兢兢业业。
但问题是,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大都是大老粗...
他想起前段时间辞职的程深,程深是警局老油条,二十多年时间,几乎知道奉天街面上的大事小情,与陈湛也多有接触。
余志豪揣着怀表,上车往程深家里开去,两人合作挺长时间,他自然知道住址。
奉天的街面早没了往日的活气,日本兵的军靴声在石板路上“咔哒”响,每过一个巷口都能看见黄军装的身影,手里的步枪扫过路人,稍有迟疑就是一刺刀柄。
他把警服换成了灰布短褂,帽檐压得极低,怀里藏着的警局通行证,这东西现在不一定管用,但他身份特殊日本人暂时不会动他。
其余人不一样,日本人查得紧,见了中国人就翻行李,稍有不顺眼就往卡车里拽。
程深家在城西的老胡同里,是间带小院的平房,院门上的铜环生了锈,墙根爬着枯萎的牵牛花。
余志豪敲了三下门,停了停又敲两下,这是警局同事约定的暗号。
过了半晌,门才开了条缝,程深的脸探出来,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比离开警局前深了不少。
“局长,你咋来了。”
程深看清是余志豪,愣了愣,忙把他拽进院,反手闩上门:“局长这时候来干啥,昨夜又出了大乱子,啥情况?”
两人关系本就不错,程深看余志豪冒风险过来,知道有事,没拒之门外。
“不是我,是陈湛。”余志豪喘着气,靠在院角的老槐树下,“陈湛回来了,昨晚在领事区杀了个痛快,现在躲起来了,让我查丁连山的事,丁先生和恭老没了,是被日本人追着杀的,肯定有内鬼。”
余志豪简单解释一下,程深也知道这事,但当时他已经辞职,没深度参与。
余志豪几句话,其中信息含量太大。
程深反应一会:“等下,局长你慢点说,你说陈湛回来了?昨夜的事是他干的?”
“他还找到你,让你调查东北军内部的事?”
余志豪点点头。
程深佩服地看一眼他:“这差事,您也敢接啊...”
余志豪无奈摇头,一副你难道不懂的样子:“不接?不接能活吗?”
程深虽然嘴上说,但实际很佩服陈湛,他自问没有陈湛的勇气和实力,即便有也不敢像他一样,几乎以一己之力,疯狂屠杀日本人。
程深和余志豪是一类人,心中有家国,但也知道自身渺小,不会坐视不管,但也很难舍己为人。
“说吧,要我怎么帮?”程深没多废话。
“回警局,路上说。”余志豪带程深穿过胡同上车往警局开去,还好他有这层身份,遇到几波日本人都没被为难。
路上与程深说了要找什么,两人直奔资料室。
资料室在警局后院的小楼里,满是灰尘,阳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光柱里飘着絮状物,架子上的档案盒堆得比人高,标签上的字都褪了色。
“丁连山十八年前,当街杀日本浪人薄雾鬼,当时我刚进警局,还是新兵蛋子,那时候老帅还在,日本人不敢这么嚣张,哎,现在...”程深感叹。
“别感叹了,十八年过去,丁连山资料还能找到吗?”余志豪没空听他抱怨。
“可以,丁连山那些年在奉天很有名,八卦丁与宫宝田一门双宗师,宫家有后来的规模,丁连山出力不少。”
说着程深踩着梯子往上够,抽出个蒙满灰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泛黄的卷宗,纸页都脆了。
标着‘民国十四年剿匪案’在盒子里。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11年,当时丁连山与东北军行营一起剿匪,把科尔沁的匪窝端了,当时在奉天城还摆过庆功宴。”
打开档案,里面还有一张泛黄老照片。
“这个是丁连山,他身边那个是当时奉军督查行营营长,张海鹏。”
余志豪凑过去看,照片上的丁连山穿着短打,眼神凌厉,身边的张海鹏穿着军装,腰里别着军刀,笑得一脸爽朗。
张海鹏他认识。
如今东北军骑兵第32师师长,官位很高,而且他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
“这么说,丁先生这次回奉天,有可能去找过张海鹏?”
“还有呢?再找找其他人的档案,还有没有曾经相交甚密,而且人在奉天的?”余志豪道。
程深再次翻找起来,又找出几人,但这些人虽然与丁连山早年有联系,但快二十年了,死的死,老的老,还有两个在京城,根本不在奉天。
完全没机会出卖丁连山。
“这位呢?”程深又找出一个档案。
余志豪拿过去一看,上面写的是‘爱新觉罗?熙洽’。
看了一眼档案,皱眉道:“这位...与丁连山好像没什么瓜葛吧?”
程深点点头道:“他与丁连山确实不是太熟,但与张海鹏可是熟的很,两人相交甚密,十几年交情...”
余志豪沉思一会。
他返回警局办公室一顿翻找,翻出一本《奉军将领任免册》,手指点在“张海鹏”的名字上,“你看,去年他向少帅求黑龙江省高官的位子,少帅没批,让万福麟去了。”
话没说完,余志豪突然想起什么,又抽出另一卷档案,是《奉天军政往来密函》。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警局线人递上来的,上面写着“熙洽与张海鹏于六国饭店密会,同席有日本武官”。
余志豪的手猛地攥紧,纸条被捏出褶皱:“熙洽?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那个熙洽?还是东北军第十旅旅长,手中兵权不少,要是和张海鹏一起投敌…”
程深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张海鹏有骑兵旅,熙洽掌着步兵师,两人要是反了,奉天的门户就等于给日本人敞开了。
余志豪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事是咱们猜的,你知我知...”
程深摇摇头:“您自己知道,我可不敢知道,奉天警局的破队长,可担不住这秘密,何况我可辞职了。”
余志豪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程深点点头,档案里的关键页撕下来,折好塞进余志豪的怀里:“你小心点,张海鹏和熙洽现在是红人,日本人护着他们,别被盯上。”
两人分开,余志豪收拾好档案,把重要内容塞进怀里,返回家中。
他听从陈湛的话,知道有人盯着住处,没敢四处查探。
陈湛在奉天与他也没什么接触,只见过两次,不算关系密切,所以日本人对他只是例行公事的盯梢。
刚到家中,天色也黑下来。
一进屋,余志豪感受到一股香气,快走两步,看到陈湛正在厨房内吃东西,不开灯,但两人离得近,有点月光能看到陈湛吃的很香。
“......”
“陈先生,没事吧?”
陈湛将最后一个馒头放入嘴里,那馒头入口后像是化了一样,立刻就被消化咽下。
“没事啊,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余志豪将怀中东西拿出来,交给陈湛,陈湛自然能看得清楚,扫了几眼,手上暗劲一震,档案被震的粉碎。
“嗯,只有这两人可疑?”
“只有这两人在奉天。”
陈湛点点头,感受到余志豪心跳速度很快,道:“你很担心?”
余志豪走到这一步,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将与程深的对话说出来。
他担心的是熙洽和张海鹏真的投靠了日本,那对奉天来说,是灭顶之灾。
陈湛思考一会,轻声道:“你的担心有道理,这两人我会解决,但军中的事,还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陈湛刚要离开,又想起一件事:“现在情形已经是必然,日本人早晚会开战,早做准备吧。”
他之所以和余志豪说这话,是因为想起后世的事情,日本人正式开战之后,奉系大部分军队都撤出东北,日本只用几个月占领东北全境。
但奉天有一个例外。
便是奉天警察部队,这支队伍是奉天唯一一支,拒绝执行‘不抵抗政策’的武装力量。
虽然挡不住日本人炮火,但奉天警察部队撤出沈阳后也没有去北平,去找大部队,而是直接下野,组建抗日义勇军。
东北全境民间抗日义勇军的骨干,很多都是奉天警察出身。
到后世,他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东北很多城市的路段,都是以人名命名,都是当年东北抗联,东北抗日义勇军中的英雄之名。
陈湛离开之后,余志豪思考很久。
第二天开始直接将警局武器库打开,给巡警配备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然后开始秘密召集扩充警察队伍。
而陈湛离开之后,兜兜转转又来到大帅府附近。
那两位的名字,他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想想,应该是在某本书中看过,因为爱新觉罗?熙洽,这个名字很特殊,所以记住了。
两位大汉奸啊...
甚至都不用求证了。
爱新觉罗?熙洽投敌叛国应该很快了,过不了多久。
张作相因父丧回锦州,全权委托他掌管吉林省军政大权,成为代理东北边防军驻吉林副司令官兼吉林省主席,这正是他随后叛国投敌的关键时机。
张海鹏的叛国时间,陈湛不记得了,但也不重要了。
先将这两人处理掉。
奉系高管,都住在东城,大帅府附近。
陈湛身影如融在夜色里的墨,路过大帅府后墙时,忽然顿住,墙角那丛半枯的月季花丛里,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前几日在帅府厨房里见过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