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西洋钟“滴答”走着,衬得外面的动静格外清晰,陈湛的听力极好,能听到远处传来日本兵的军靴声,还有几声枪响,应该是搜捕的队伍在盘问路人。
陈湛走到床后,扯过床幔挡住身形,从油纸包里掏出镊子和小刀,先扯掉灰褂,露出满是血污的里衣,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肋骨处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硬邦邦的。
只是渗血,已经是他内视五脏之后尽力控制了,一路上没让血落到地上。
咬着牙撕开里衣,铜镜里映出后背的弹孔,密密麻麻的弹孔,遍布在后背,有深有浅,有大有小。
看上去后背简直不是血肉了,而是被打了细密孔洞的筛子。
大多数都只深入三分之二,子弹尾部落在皮肉外,黄澄澄,血流出不多,大部分侵染在子弹上。
这是只后背,腿上,臀部,手臂,胸前,几乎所有位置,都有子弹嵌入。
正常人别说这种伤势,十分之一的中弹量,便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但陈湛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还能活动、说话,甚至还能动手杀人。
陈湛扫一眼不再看。
盘膝坐一个时辰,整整杀了一夜,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自己也算不清楚。
爆发几次气血,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消耗很大。
体力气血的消耗还好,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十几个远程神枪手对他的威胁最大,可以说从未有过的威胁。
绝大多数神意,都在躲避那十几把枪。
特制的子弹和枪械,专门为了对付武林中人。
日本有武道高手,必然也知道顶级高手能躲避子弹,而且普通枪械打中一两枪,不在要害,短时间也不能剥夺对方爆发力。
所以这便是给他做的准备。
恢复一些精神和体能,喝两口带来的水,将一块白布放在身后。
陈湛开始运转筋骨。
后背上筋肉如龙般起伏,像浪花一样来回鼓动,他的大龙骨发力,筋肉挤压,后背上密密麻麻,令人密集恐惧的弹孔开始蠕动!
恐怖又狰狞!普通人看了恐怕要吓晕过去。
背上仿佛有一条巴蛇,在肉体当中盘旋,每到一处血洞,便吞吐蛇信,将嵌入的黄色子弹排出。
“当~当~”
两枚子弹落地,落在白布上,随后更多的子弹随着他后背筋骨蠕动,不断掉落。
很快掉了一地。
后背上却只有血洞,血没流出来。
站起身,手臂、双腿,臀部,慢慢将弹孔中的子弹挤压出来。
还好陈湛露的都是背身...
这还不算完!
现在挤压出来的都是普通日本兵的子弹,那三枚特制子弹还在体内。
不过子弹倒是没有毒,并非日本人善良,而是淬毒没用,子弹出膛速度太快,摩擦下瞬间几百度高温,什么毒都蒸发了。
特制枪械,最开始两枪,一枪打穿了肺叶,一枪打断了三根肋骨。
最后离开之际,陈湛又中了一枪。
这一枪打在尾椎骨上,将尾椎骨打得裂开,嵌在里面。
好在天赋【铁骨】大成了,不然这三枪下去,必然交代了。
这三枪入体太深,两枪打穿骨头,没办法用筋骨挤压,要用工具“扣”出来。
打在尾椎骨上的倒是好办,陈湛直接用手拔出来。
还好早有准备,在药堂拿了工具,第一次给自己动手术,陈湛手很稳。
一只手拿起小刀,在火烛上燎了燎,深吸一口气,猛地往肋部的凸起处刺去!
刀尖挑开皮肉时,有些疼,眉头微皱,他却没停手,用镊子顺着刀痕探进去,夹住子弹头狠狠一拽,“噗”的一声,带血的子弹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照方抓药,依葫芦画瓢。
两颗硕大暗红的子弹,落入地上。
比地上其他子弹大两圈。
然后将中药磨成的止血散散在中弹位置,再用纱布包裹,做完一切,陈湛呼出一口气。
之后,便要看自愈天赋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气运:5570点
陈湛查看下自身状态,
【命主:陈湛】
【年龄:二十八岁】
【世界:民国】
【命数:心武锻魂(绿)、气血如虎(蓝)】
【寿数:百岁以上】
【能力:拳术-丹劲(伤!)】
【天赋:噬运铸命、铁骨、自愈、炼神、焚血】
【气运:5570点】
注一:无病无灾,不遭劫难可寿过百岁,上限难定!丹劲实力可超常发挥!
注二:噬运铸命可掠夺气运,命数可通过气运改易!
只标注一个伤字,还不能改易命数,这对吗?
虽然陈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轻伤还是重伤,从奉天到京城,再到佛山,再杀回奉天,一路杀了如此多人...
居然只有五千多点气运值。
可见之前预估的完全没错,实力提高到一定程度,打杀之前同级别高手,气运值会变少。
陈湛刚收拾好药包,就听见院墙外传来马蹄声,还有日语的喊话声,似乎是日本宪兵队在挨家挨户搜查,甚至能听到他们踹开民房门的巨响。
陈湛凑到窗边,能够听到一些详细声音,但比较远,暂时搜不到大帅府,甚至不会来搜。
他本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日本人经历过万华镖局提前挖好地洞,直通城外的先例,陈湛也通过这个方法,连夜出城是大概率。
因为,怎么想,也是城外比城内安全得多。
街面上满是穿黄军装的日本兵,手里端着步枪,挨家敲门,还有几个便衣特务在盘问路人,奉天城像是被一张黑网罩住。
昨夜他对黑龙会的屠杀、川岛平子的死,已经彻底点燃了日本人的怒火,现在整个奉天的空气都绷得像根弦,稍有动静就会断裂。
现在日本人搜城,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搜查陈湛,更是发泄怒火。
但陈湛并不后悔,生死之仇,早没了缓和余地。
陈湛靠在床幔后,闭上眼睛调息,屋里的西洋钟敲了五下,天边已泛起橙红。
肺叶的伤让他呼吸依旧不畅,但至少暂时稳住了伤势。
他摸了摸身前双刀,刀身上还沾着血,用桌布擦了擦,继续闭目,等深夜。
到夜里。
夜色雾气漫过府墙的飞檐,陈湛从床幔后起身,纱布缠得紧实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刚刚一直是赤身裸体,现在摸出藏在床底的灰褂穿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臂未愈的弹孔,如影子一般飘出。
出了这院子,陈湛有点懵了...
大帅府太复杂,亭台楼阁绕得人眼花缭乱,假山石后积着枯叶,夜风一吹,沙沙作响,配上现在奉天城内的紧张气氛。
大帅府里的下人,夜里也不敢出来,都躲着。
陈湛只能通过气味寻找,厨房有烟火味,白日里虽没主家,下人总还要做饭,果然顺着西北角的回廊走了半柱香,就闻到了淡淡的面香。
厨房是青砖砌的,门虚掩着,里面居然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这大半夜,还有人偷吃?”
“张家人都不在,平时还能吃不饱?”
陈湛听到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一声,没太在意,其实有人也无所谓,若不想被发现,以他的速度,对方可能会觉得看到鬼影了。
早已不用像在居士林一样小心谨慎。
轻步走了进去,灶台上摆着半笼白面馒头,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和一碗凉粥,锅里温着热水,应该是下人备着的夜宵,大户人家这不算什么,主家随时要吃夜宵都正常。
他刚伸手去拿馒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陈湛的手顿在半空,快速转身,只见灶台后的柴堆旁,缩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蓝布棉袄上沾着灰,手里正攥着个油纸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也是来拿吃的。
这会...刚刚睁眼,之前居然卧在柴火堆里,烤着火,睡着了。
小姑娘睁眼看到陈湛,这身打扮,背后还背着刀,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忙死死抱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陈湛,嘴唇抿得紧紧的,却没敢出声。
陈湛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油纸包,里面露出来半个馒头,还有一小块腊肉,该是偷偷藏的。
小姑娘有些害怕,又不敢声张,这时候引来赵管家,必然要被打一顿。
“你是府里下人的孩子?”陈湛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一丝沙哑。
小姑娘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往柴堆里缩了缩,小声说:
“我爹娘以前是府里的花匠,做错事被赶出去,我被卖进来,前些天日本人封了街,打伤了我爹的腿,他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她攥紧油纸包,眼神里满是倔强,“我就拿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她说的有些语序颠倒,应该是她被卖进来,看模样,估计被当做童养媳之类。
爹娘跟着沾光,进来做花匠,但做错事被赶出去了,赶上日本人闹事,受了伤,要靠她来接济。
陈湛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灶台上的馒头、一碟咸菜,又从锅里倒了碗热水,一口一个馒头,滚烫的热水直接喝。
连吃四五个。
“你也吃,没事。”
他看了眼小姑娘手里快撑破的油纸包,伸手把抓起五个馒头递过去。
小姑娘愣了愣,没敢接,直到陈湛把馒头放在她脚边,才飞快地捡起来塞进油纸包,对着他鞠了个躬,转身就从厨房后门跑了。
脚步轻得像只兔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湛看着她的背影,收回目光,再吃几个馒头,没找到熟的肉食,懒得做,吃几口咸菜和大葱,转身出了厨房,沿着原路返回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他都是深夜出去觅食,再没遇到那个小姑娘,想来是顺利把食物送出去了。
这三天里,帅府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白天能听到日本兵的马蹄声从街面上传来,偶尔还有枪声和特务的呵斥声。
甚至昨夜他在房里调息,听到院墙外传来下人的议论,说日本人搜捕得更严了,连城外的村子都挨家查,还抓了不少可疑分子,说是跟黑龙会的案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