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半侧身,血只喷在腰侧长袍上,灰布袍上血腥点点,宛若血梅。
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龙行虎步,一步便到了面前,强弩之末的千叶白感受到陈湛汹涌的杀意,有些惶恐,快速吐出一句话。
“慢着,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这群泥腿子都要死!”
这句话配合着他扭曲的手臂,一张英俊脸上、白衣、地面到处都是血,更狰狞了。
直到此刻,已经狼狈到这种程度,他还有自信在身上。
那是对自身身份的无比自信。
对日本国力的自信。
对二十多年来,华夏百姓敢怒不敢言,处处忍让的自信。
之前孙玉龙对上小田泉,都不敢下狠手,他的身份更在小田泉之上几十倍!
茶楼二楼,小田泉腾的一下站起来,急促道:“阁下不要自误!千叶先生...的身份,顾全大局,不要自误!”
小田泉犹豫一瞬,还是没说出具体身份,不过相信陈湛已经明白。
精武门的众人,心中也捏一把汗。
说实话,在日租界打擂,输赢都不能杀日本人,后果难以承受。
整个津门虽然还有五国租界,但以日本势力最大,日本兵,日本武士在津门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即便闹到巡捕房,因为“治外法权”,日本人完全不受法律约束,即使犯罪也只能由其本国领事审判。
所以以往发生的各种恶性事件,即便当街杀人,当街将人生生拖走,当朝软弱,往往仅由日本领事馆“轻微处罚”或不了了之。
霍东阁神情挣扎,他太想陈湛将千叶白活活打死,但没办法不考虑局势。
精武门开在津门,家人也都在津门,日后还要在津门混饭吃,杀了日本人,还是这种身份之人,日后寸步难行,必然面临各种刁难。
“哎,陈兄留手吧,顾全大局!”
多方劝阻。
陈湛左手还抓着千叶白扭曲的右臂,滴滴答答,不断有血滴在地上。
“嘿嘿,今天你赢了!”
“但你只能赢这一次,而我能输无数次,只要让我赢一次,你便死无葬身。”
千叶白的身体已经透支,但还有力气说话,暗劲层次的武者,生命力很强,普通人受这种伤,早昏迷了。
陈湛面无表情,凑到千叶白耳边:
“你觉得吃定我了?”
千叶白面色虽然惨白,但却带着癫狂的笑意。
“不然呢?”
“你很能打,但能打有个屁用,再能打也不是枪炮对手,当然了...”
“你不如入我麾下,功名利禄应有尽有,怎么也比你现在过得好。”
千叶白寂静癫狂,身躯因为疼痛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兴奋。
陈湛静静听他说完,完全不打断,平淡说道:“可惜你不懂。”
千叶白敏锐察觉陈湛语气之中的平静,不解道:“不懂什么?”
“不懂我这种人。”
陈湛也不再等他回答,一松手,千叶白身子抖了一抖,想要支撑,却有些勉力,歪歪斜斜要倒地。
“我这种人,不懂什么大局,或者说,我就是大局!”
“送你回二楼吧。”
陈湛的声音宛若魔音贯耳,千叶白瞬间感受到比刚才更浓烈的杀意。
他惊恐之间,眸中看到一个人,但又不是人,而是一头“老棕熊!”
沉肩、坠肘、含胸、半蹲身,身形下沉,重心压低,如一头陈年老熊,“蹲踞”在地。
而后老熊猛然站起,敦厚雄浑的力道,全部倾泻到他身上。
老熊撞树!
形意老熊,最浑厚力大,这一下挤在千叶白胸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千斤之力,怎么承受?
千叶白如一片秋风吹散的落叶,从台上飘零而出,划过一条弧线,直直落入茶馆二楼。
第二十五章 你弱,就他妈是理由!
人在空中,便已经死透了。
陈湛一撞,将千叶白整个人差点从中间撕开,五脏六腑,经脉窍穴,如被石碾子碾过,内脏模糊一片,稀碎!
此刻,小田泉看着眼前的尸体,一阵失神。
宫城长顺之死还能交代,比武而死,再报仇便好。
千叶白的师承和家世...
他承受不来,也没办法承受。
台下说要陈湛顾全大局的霍东阁也愣住,不是惊讶陈湛不给他面子,而是他觉得陈湛不像是不顾一切,不懂道理之人。
这番杀了人,固然大庭广众之下日本人没办法做什么。
但今日过后,不知道多少人要遭受清洗,遭受压迫!
尤其是陈湛自己!
“打得好!”
“该打,该死,哈哈哈哈。”
“兄弟好拳功,哪个武馆的招子?明天便带我儿子过去。”
“有种,这才是霍大侠的传人,有囊气。”
津门的武林中人知道大难临头,有些身份的人也明白不好收场。
但普通百姓,看热闹的人不那么认为,他们只朴素的知晓,陈湛代表的是精武门,是霍元甲,他打死了日本人,打赢了日本人。
打杀的是侵略者,便值得赞颂。
不管后果如何,再惨,还能比二十九年前那夜更惨?
这个道理,很多时候,底层更明白。
陈湛甩甩手,长久的爆发让他也有些筋骨酸涩,信步走下台去。
“唉,陈兄弟,你要大祸临头了。”
霍东阁长吁短叹道。
陈湛看他一眼,摇摇头,意兴阑珊,心中更是觉得无趣。
霍元甲一生无所畏惧,却生了个瞻前顾后的儿子。
“你还是早点出城吧,往南走,那边好一些。”见陈湛不说话,霍东阁又道。
“在下提前就跟霍兄说过吧?”陈湛见他喋喋不休,主动开口。
“什么?”霍东阁一时之间没明白。
但随即想到,陈湛上台之前就说了,要把他们都全打死。
至于麻烦,陈湛当然知道,但那重要吗?
霍东阁,乃至这些武人心中所想,陈湛当然懂。
但问题是,你万般提防,千般退让就能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这是很可笑的想法。
别说什么站在先知者的视角上看问题,陈湛虽然来自后世,知晓日本人后来的残暴非人,但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清末了。
八国入侵多少年了?
当年清廷也想着割地赔款,百般退让,想要维持苟延残喘的统治。
可是呢?
一夜攻入皇城,烧杀抢掠,跟你讲道理?跟你讲缘由?
侵略你,抢夺你,需要理由吗?
你弱,就他妈是理由!
你弱,就打你,就杀你!
越是退让,越是欺凌你!
陈湛固然可以顾全大局,让小日本无从发难,但问题是这次已经欺负到头上了,下次呢?
下次谁来保住精武门的牌匾。
精武门之后是谁?
日本人用不了多久时间,便将津门武林名声扫地了。
武林之后是什么?是底层百姓,还是当局高层?
届时,谁来顾全大局?
陈湛懒得跟霍东阁解释这个道理,他的大局,不是自己的大局。
陈湛的大局便是杀,杀到他怕,杀到他惧。
日本人开始全面侵华,从来不是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大局没有做好,而是他觉得积蓄了足够多力量,能够短时间一扫华夏,占据这片五千年荣耀之地。
五千年未有之变局,从不是一人能改变的,但陈湛会在其中尽最大可能,出一份力。
这时候日本人也反应过来,各种听不懂的日语叫骂,也有几句熟悉。
陈湛目光扫过去,对方登时闭嘴。
“哈哈哈哈,爽啊,爽利啊!”
随着欢呼和叫骂声,陈湛哈哈大笑,从人群中离开。
当然他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虽然附近人很多,但难保日本人疯了,打黑枪,暗中偷袭。
他刚刚离开,有人立刻远远跟上,生怕陈湛直接跑出城。
这场盛会也落下帷幕。
只剩下一地狼藉。
茶馆二楼的小田泉还愣站在原地,不多时,一个日本武士将他叫走。
武林人士也各自散去,大多跟随霍东阁回到精武门,霍东阁虽然受了伤,但精武门也不至于无法招待这些人。
不过回到精武门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