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陈湛给他设定的路线,不让他走武林这条路。
不管是投军正面作战,还是组织敌后,小狐狸都是一把好手,前途不可限量。
“太极讲松而不垮、正而不僵,先从桩功入手,“混元桩”每日站一个时辰。”
“双手在胸前抱成“圆”,像抱个大西瓜,腋下留缝,肩颈放松。”
随着他的演示,小狐狸有样学样,已经练了半年基础,各种书也看了大半,一下便站的很像样子。
陈湛看他做的不错,矫正几下,让他放松下来。
“然后走“太极步”,找虚实,开始练慢步走架的基础,只练“弓步”和“虚步”的转换。”
陈湛说着,在地上画两条线,间距与小狐狸肩膀同宽,让他一只脚踩线、膝盖微屈,另一只脚后伸、脚尖虚步点地,双手保持桩功的“抱圆”姿势,慢慢把重心从前脚移到后脚,再移回来。
像踩在棉花上走,不能发出声音。
“太极每一步都有虚实,你每天练习两百步,前脚实、后脚虚,重心移时‘实变虚、虚变实’。”
“练上几年,虚实转换一瞬之间,与同级高手打斗,身体时刻保持稳定,便赢了大半。”
“嗯,师父,俺知道了。”小狐狸非常认真说道。
“还没完,真正的拳术大宗师能将武功融入生活,融入田间地头,这招教你,日后能否成就大宗师,便看你悟性了。”
“练拳,忌蛮力,要养‘松沉’。”
“一则,平日里不可动怒,心态稳定,气血在体内运转平缓,一着急,易动怒,气血上涌,冲到某个位置,便破坏了平衡。”
“二则,怎么把功夫融入生活?比如拿茶杯时,用手指轻轻托住,一松一沉,不要用蛮力去抓;扫地时用腰带动胳膊,不是胳膊使劲;甚至吃饭时坐直身子,不用力低头扒饭。”
“这两点便是拳入生活,一切都像流水一般,‘顺劲’,不是‘顶劲’,像水流一样软,但能冲开石头。”
“生活里养够了‘松沉”,爆发起来,杀起人来,才有足够的‘凶悍’!”
小狐狸听得认真,小眼睛不断眨巴,练得也认真,听着说话,混元桩虚实劲没松。
他年龄虽然不大,但从小受欺负,非常渴望获得武功和力量。
陈湛也早看出来了,但还是强行压他一压。
年纪小,心里受了委屈,可以记恨,但不能扭曲,不然会酿成大祸。
好在小狐狸心正,在陈湛身边接触的都是匡扶正义,杀的都是鬼子,他在耳濡目染之下,大义是绝对不缺的。
不会像马三一样,为了权力,走上邪路。
而且陈湛也不担心,小狐狸不是马三,他更不是宫宝田,宫宝田没儿子,从小养大马三,舍不得杀,临死都想让他回头。
但陈湛不一样,没什么舍不得,走上邪路的孩子,欺师灭祖,便不是孩子了,是仇人,更别提投了日本人,那是罪人,死有余辜。
刚刚教的,足够小狐狸先练个两三年,到十四五岁左右,再开始练打人。
完全来得及。
国术分为练法和打法,内家拳都是先练后打,外家拳有的直接从打法开始练习,类似铁砂掌这种武功,出功夫速度快,但也对人体压榨更极限。
能练到王子平和顾汝章的程度,由外而内,才能逐渐养好身体,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那很难,不过外家功夫没练到骨子里,对身伤害也不算很大,还能快速获得一定武力。
有些时候,难分优劣。
特别是过几年,日本人开始侵华,军队里都是练外家功夫的,哪有时间给你慢慢打熬身体?
国破山河碎,等你出山,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师父也是花拳绣腿
半个月后,才到佛山。
此时的佛山,武馆处于鼎盛期的延续阶段,呈现出拳派林立、武馆遍布、工农阶层广泛参与,堪称中国近代武术史上的黄金时代之一。
与之前南拳称霸不同,多年前从李存义组建中华武士会开始,便力主北拳南传。
到后来,孙禄堂、宫宝田、李光普等人身体力行,延续至今,南北武林分界已经不那么明显。
当然这个融合,只在南方。
南方不分南北,但北方还是北拳独霸...
李存义活着时候,很想促成南拳北传,但没来得及,现在在陈湛看来没必要了。
因为很快北方便会陷入战乱,没机会教拳了,不管南方还是北方的拳师,直接上战场便好。
战争是大熔炉,等到日本鬼子炮火打到面前,什么南拳北拳,什么南北武林之争,都是屁话。
不打,就是死。
陈湛三人进入佛山。
佛山与北方大多数城市不同,佛山没有完整城墙,城市沿汾江、东平水道自然生长,形成水巷-码头-街市的线性结构。
河涌不仅是交通通道,也是消防水源和排水系统。
经济上也是,这时候北方大部分城市还都以农业为主。
而佛山工业产值占比达极高,冶铸、纺织、陶瓷为支柱产业,产品百分之八十用于外销。
武馆经济也极其发达,叶问教授洋学生武功,并非虚构,这种事在佛山常有。
当然了武馆学徒根本学不到顶层功夫。
这方面,南北都一样,南方秘传,北方更是很多老拳师怕泄密,一辈子都只传一个人,甚至只传自己儿子,难怪功夫失传的多。
失传也是活该。
佛山境内,这时候还没有受到战乱影响,虽然有些暗流,但总体欣欣向荣,百姓也算安居乐业,生活水平比京城也不差,更遑论北方其他城市。
佛山的武馆,大部分在南海区和顺德区的繁华街区。
福宁路衙旁街。
陈湛和叶凝真带着小狐狸,走进去,远看像是夫妻俩带着孩子,但近看发现两人太年轻,小狐狸都已经十一岁,又不像是父子关系。
小狐狸像个跟班,慢慢跟在后面,手中比比划划,时刻在练习陈湛说的,‘虚实、松沉的功夫融入生活。’
一进街道,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叫卖声,吵架声,源源不断袭来。
而且听不懂...
这边都说粤语,陈湛能听懂几句,但吵架和叫卖的语速太快,便完全不懂了。
这条街很大,但招牌最大,最显眼的是鸿胜武馆,蔡李佛拳的总馆,鸿胜武馆在南方分布,有13家分馆。
而且鸿胜武馆当家人思想左倾,几年前便有成员秘密参加我党活动。
陈湛看着鸿胜武馆的名字,对叶凝真道:“记下来,蔡李佛是自己人,以后整合起来,态度柔和一些。”
再走几步:“兴义武馆,嗯,洪拳的,这家没什么说法,不用特意关照,到时候看态度。”
“姚氏咏春。姚才,一样。”
“阮氏咏春,阮奇山师承梁博俦,一样。”
陈湛一路走,一路点名,叶凝真笑着记住,小狐狸沉浸在走路和拳术的融合当中,每一步走的都奇奇怪怪。
“咏春三雄另外两家都在,叶问的拳馆不在这?”陈湛奇怪道。
“嗯,叶问在永安路。”叶凝真很清楚,她虽然久不在佛山,但毕竟小时候开始在佛山生活很多年。
“还想先去看看他,算了,先去金楼吧。”
“你好像对叶问很感兴趣?虽说叶问在佛山也算名家,并列咏春三雄,但却是末尾,怎么会特殊关注他?”叶凝真有些好奇,打趣道。
“额...”
陈湛一时间,没法解释。
其实南方拳师高手极多,稍有名气的,南北大侠杜心武,铁砂掌宗师顾汝章,洪拳泰斗林世荣,乃至咏春拳大师吴仲素。
吴仲素是咏春拳第六代传,师承陈华顺,与叶问一样,但陈华顺死的早,叶问与吴仲素这个师兄继续学拳三年,才彻底出师。
陈华顺这一脉,如今吴仲素辈分最高。
无论怎么论,论名望,论辈分,甚至论武功,都轮不上叶问。
但后世确实叶问最为有名。
南方拳师论名气,只有黄飞鸿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个没法说,陈湛只能说道:“宫若梅与叶问有交情,当时她说过一句。”
这话一出,叶凝真笑意更浓:“她说什么?”
“说叶问才情俱佳,日后或许能承接南方武林。”
“评价这么高?”
“所以我也好奇。”
“是宫二说的,所以你才好奇吧?”
“......”
陈湛明知道叶凝真是故意打趣,但还是有些尴尬。
好在有人打断思绪。
“小子,你这么练不对啊,乱七八糟,哪有走路练功的。”
陈湛和叶凝真刚刚对话太过投入,不知不觉走出很远,小狐狸沉浸在自己世界,被两人落下二十几米距离。
小狐狸比比划划,被一个刚刚从武馆里出来的青年,正好看到。
那青年看了几眼,上前说话。
小狐狸抬眼看看青年,又看到陈湛在不远处,没打算帮他解决,他很聪慧,知道陈湛的意思。
“额,大哥,你说我练得不对吗?”小狐狸指着自己说道。
“没错,你这什么拳?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软的不行...还有,练功就是练功,走路练功会走火入魔的。”
青年不厌其烦,看小狐狸穿着,可不像是穷苦人家,心想今天赚到了,能拉个学徒。
“我这是太极拳,太极拳你不知道吗?”
“太极拳我当然知道,但哪有你这么练的,走着路,吊儿郎当,这样一辈子也练不成。”
“不对不对,我师父不是这么说,他说:行止坐卧,皆是拳理,要把练拳融入到生活当中。”
小狐狸可不是天真的小少年,懂得不少,此时嘴角带着坏笑。
青年没注意到,摇摇头自信道:“你怕是遇见骗子了,什么行止坐卧,皆是拳理,你告诉我,行止坐卧怎么练拳?你这样走两步退一步,能练出什么?”
青年说着,还学起了小狐狸的动作。
又道:“你看着,这才是拳法。”
他扎个二字钳羊马,双手叉腰间半弯坐,转腰右边,左脚画半圆,先出左脚,形成一个丁八马,然后双手放在胸前,右手向前旋转出拳。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