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决定的事,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个总教习的身份改变。
王子平和马英图更不用想,两人都在军中有职位,又在中央国术馆任职。
“那...哎,日后有机会回津,可以多来南开转转。”
陈湛犹豫片刻,点头道:“张先生若是不嫌弃,陈某不能常驻,但愿意做客座教习,每月来一次,您觉得如何?”
张伯苓几乎没犹豫,笑道:“客座教习?没问题,每月给陈先生十块银元,可好?”
这个钱已经很多,几年前鲁迅先生在北京大学任教,一个月才二十块银元左右。
陈湛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他根本不是为钱来的,几年后,那次事变,南开大学被日本人飞机轰炸,几乎夷为平地,不知道死伤多少人。
如果有机会,陈湛愿意尽力保护一些学生。
这也是每个人都会做的,算不上多高尚。
张伯苓很忙,与陈湛说好,便被人叫走,剩下几人继续逛逛。
没多久。
王子平和马英图也离开了,他们在津门都有故人,各自去访友了。
陈湛和韩慕侠离开南开学校,再穿过南市,出了津门城。
往西边走,大约走了两刻钟到杨柳青镇。
前两日下雨,道路泥泞,不过不影响两人行走,路上的遇到老伯有的与韩慕侠认识,打声招呼。
很快两人深入镇子,拐到一处不起眼的院墙。
这里人不多了,周边民房零星点落,沉闷‘哼’声,从院子内传出。
“薛颠估计也在,他被你废了,有几个师弟群情激奋,你确定要进去吗?”韩慕侠道。
“我来看看老师伯,他不算什么,你放心,你这些师弟没什么恶人,我不伤人。”
陈湛到了张占魁的地界。
张占魁年轻时候也是横跨京津两地的大高手,张占魁先后任天津第一国术馆馆长,冯国璋代总统卫队长等职。
年轻时候拜在形意拳名家刘奇兰门下名,他喜爱结交朋友,后来到BJ拜师于董海川,可惜董海川去世。程廷华与张占魁还有李存义结为兄弟,并教授他八卦掌。
张派八卦掌融合了形意拳味道,他还用八个卦象,模仿八种飞禽走兽,成为新的八卦掌套路。
不过他年纪大了,年轻时候受了暗伤,一直没能恢复,前几年便关了山门,隐居在津门。
尽管如此,他在津门地位极高。
因为张占魁的门徒有上千人,其中必然掺杂着向张行过拜师礼而从未随张学拳或由张的高足代师收徒的人。
所以,他这一脉传人的素质和功力良莠不齐,他们其中有巨子,亦有庸才。
不过韩慕侠是公认的大师兄。
陈湛这么说,韩慕侠也没必要反对了,现在整个神州大地,也没有陈湛去不得的地方。
张占魁虽然隐退了,但他的徒弟太多,经常在院子里搭手、练功、玩闹。
前几日薛颠被废,王芗斋将其送回来,张占魁这里更热闹了。
韩慕侠推门进去,平房院子很大,院子里足足七八人,有的在对拆,有的练石锁。
有的练八卦步走大缸,大水缸上抹桐油,滑不溜秋,武荩臣光脚上去走不不了几步,“噗通一声~”便掉在水缸里。
引得几个师兄哄笑。
他年龄最小,才十五岁,是张占魁最后收的弟子,之后便闭门了。
武荩臣从水缸里跳出来,正好看到韩慕侠推门进来,啪啪几步,一地水印,走过来道:
“大师兄,你回来啦,那陈湛如何,是不是不好对付?不如咱们师兄弟集结,一拥而上,给他好看!”
小脸上挂着水渍,但满是兴奋。
第二百一十六章 株连九族,血债血偿!
韩慕侠尴尬笑笑,身后走出一人,笑道:“缸都没走明白的小子,让我好看?”
武荩臣抬头一看,顿时后退几步。
“哎呀...哎呦喂,你怎么找上门来了!师兄师兄,快抄家伙,仇人上门了!”
他后退几步,身后师兄赵道新按住他肩膀道:“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薛师兄的仇,今天报了!”
赵道新年龄也不大,才22岁,年轻气盛,对薛颠武功很是佩服,经常跟着他混迹。
说着手上发力,将武荩臣往后一扒,脚踩趟泥步,两步到陈湛身前。
“住手!”韩慕侠开口,但赵道新手已到陈湛胸前,犹豫一瞬,没有收手。
形意炮拳,猛地印在陈湛胸口。
陈湛居然不挡不躲,就笑着看他一拳打中胸口。
“嗯?你不躲!真不想活了?”
赵道新听到陈湛身边的大师兄韩慕侠叹息一声,还觉得有些奇怪,但下一刻知道大师兄为何叹气了。
他比趟泥步向前的速度更快,身子一震,猛地向后跌飞出去。
连带着站在原地看戏的武荩臣,一同撞倒,人仰马翻。
“哎呦~师兄你撞死我了...”武荩臣龇牙咧嘴。
赵道新却沉默不语。
刚刚一下,仿佛打在弹簧上,就算是弹簧,也没这么大劲...
他心道:‘这陈湛,属实诡异!’
‘妈的,能号称武林盟主,即便是捧上去的,也该有点本事,大意了。’
赵道新倒在地上,身后几个师兄都围拢过来,不过没冲动,大师兄韩慕侠还在呢。
“都给我躲开!我的话也不听?让你住手,听不懂?”
韩慕侠语气不善,似发怒又似无奈。
赵道新低着头,不说话,剩余几人也不敢帮腔劝阻,可见韩慕侠还是有些威严的。
张占魁徒弟虽多,但时常在身边本事都不大,真有本事的谁在家待着,都出去闯荡了。
最差也能在大武馆当师傅。
韩慕侠怒吼一声,大院子最里间传出来声音:“慕侠,你带人进来,剩下都给我滚蛋,再吵打断你们腿。”
张占魁的声音传来。
韩慕侠带着笑吟吟的陈湛进屋,没发现薛颠。
张占魁从太师椅上起来,走两步,他左脚跛了,但速度不慢。
迎上出来道:“陈盟主来了,蓬荜生辉。”
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疏离和不满。
陈湛却不在意,笑道:“在下见过张师伯,老听师父念叨,今日得见,看师伯还硬朗,那便放心了。”
陈湛说起田静杰,张占魁很重情义,语气缓和很多:
“唉,许久没见小田了,三十年前,他还跟在我和存义师兄身边练功,时间一晃,都老了。”
“罢了,先坐下吧。”
“你也坐。”
张占魁对韩慕侠道。
三人落座。
“你来做什么,你废了存义师兄的关门弟子,现在又来津门,耀武扬威?”张占魁显然是对陈湛废掉薛颠不满。
陈湛摇摇头。
“师伯,我没必要耀武扬威,说句实话,我杀他不费吹灰之力,之所以只是废掉武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他做的事,让韩师兄跟您说,再去山西调查一番,您自会明白。”
陈湛说完,韩慕侠立刻附耳给张占魁解释,其中“一贯道”这种邪教组织,他需要费点口舌。
韩慕侠说完以后,张占魁沉吟一会道:“如果是这样,他确实不冤,存义师兄活着也要打死他。”
又转头对陈湛道:“我师父的大印,小田给你了?”
陈湛笑笑,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正是刘兰奇的大印,上面写的是“形意”两个字。
刘兰奇是李老能首徒,得大印不奇怪。
但田静杰却不是,即便他被废双臂之前,武功也算不得顶尖,不知道为何刘兰奇将大印传给他。
但这话陈湛没办法问田静杰,这么问,有些不尊师重道,让田静杰下不来台。
“这枚大印,既然到了你手里,也说明你确实有资格继承形意大掌门位子。”
“你应该很好奇,这枚印怎么到了你师父手里,这事还有些久远,二十年前了,武士会分崩离析,存义师兄身体病重,没办法主持大局,便开始嘱托后事。”
“我当时留守津门,各师兄弟分散天下,你师父被安排到苦寒北地,奉天那地方偏僻,而且没人帮衬,所以按照计划,让他隐姓埋名,拳馆名字都改了,不叫‘形意门’,就是为了躲避灾祸。”
“而且他年龄小,估计也能活的久,所以大印给他,寻找一下能继承形意门的弟子。”
“唉,没想到他在奉天遭了难,双臂都被人砍了,若不是王芗斋那小子来过,我都不知道这事,你师父居然不跟我说!”
张占魁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别的事情还好,说起当年,说起这几位师兄弟,他立刻情绪激动。
为了薛颠的事怪罪陈湛,说白了还是李存义的原因。
提起此事,陈湛也阴沉下脸。
“师伯放心吧,阴我师父两人,已被我宰了,黑龙会也杀了一些,不过还不够,完全不够!”
“听说黑龙会位于东京,我会去一趟,连根拔起,鸡犬不留,满清的株连九族,用在黑龙会身上,完全适用,我可不管什么无辜不无辜...血债血偿!”
陈湛声音很淡,但却带着莫名的寒意,仿佛整个屋子温度都下降几度。
但他的话,张占魁也没当回事,仇人杀了就够了,去日本东京便有些扯了...
“你来津门,专门来我这一趟,应该还有事吧?”张占魁又道。
陈湛犹豫一会,说道:
“也不算什么事,北方武林基本肃清,我要离开京城南下,整合南北,共同抗日。”
“如果京津两地有事,师伯可以立刻带人南下,我会在南方接应,师伯这个年龄,没必要硬拼,有的事,需要后辈去做。”
陈湛的话让张占魁和韩慕侠都愣了愣,他的意思是京津两地,还有大事发生。
说起硬拼,不由得联想起八国联军入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