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他的狂悖之言震惊了,严世蕃动作一愣。
旋即,只觉得脖子一凉。
视角天翻地覆。
待再稳定时,他看见的是一碧如洗的蓝天。
只可惜!
这样美的天,却只来得及在他眼中呈现一瞬。
严世蕃的头颅滚落在地。
双眼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
那肥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瞬间便混着之前落下的雨水,直接将他身下的土地染红了。
温良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等到严世蕃那个头颅脖颈处的鲜血流尽。
他才上前拎着束发将头颅拎起,随便从一名官差身上脱了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把头颅包裹起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悬挂在腰间。
至于剩下的东西……
烧了吧!
温良恭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重新插回剑鞘,然后捡起斗笠和蓑衣,戴上斗笠,披上蓑衣,转身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一地融入泥土中的血渍,以及一场焚烧一切罪恶的火。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那场熊熊大火燃烧着官差们的尸体和残留的物件。
黑烟滚滚冲向天空。
第71章 严阁老,谜底是什么?
明媚的阳光下,惠风和煦。
诏狱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一个老头蹒跚着走了出来,他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如此单薄和孤独。
他身后,几位飞鱼服锦衣卫跟了出来。
为首之人朝他拱了拱手,态度轻慢地调侃道:
“严阁老,一路走好啊!
能在进了咱们锦衣卫的诏狱之后,又全须全尾走出来的人可不多,您老人家可算是本朝(嘉靖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啊!”
闻言,严嵩顿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锦衣卫们,苦涩地朝天上拱了拱手:
“承蒙陛下恩德啊!”
严嵩知道,如果不是嘉靖念旧情,暗中降下了旨意,锦衣卫怎么可能心慈手软?自己这把老骨头何止是脱层皮?恐怕就出不来了吧?
严嵩的头发早已全白,杂乱地贴在头皮上,像是一蓬失去生机的枯草,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深刻,那曾经锐利的眼神如今已变得浑浊而空洞。
他的衣衫褴褛不堪,原本华丽的衣料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那是他这段黑暗日子的见证。
诏狱大门缓缓关闭。
严嵩漫步蹒跚地朝前走去,那里还有个熟人在等他。
严府曾经的管家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望着严嵩如今这副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紧咬着嘴唇,向前快走几步,来到严嵩身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地说:
“老爷,老仆来接您了。”
严嵩微微颤了一下,嘴唇蠕动着,却似乎没有足够的力气说话。过了半晌,他才缓缓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在管家的肩上。
他原本以为严府上下是鸟作兽散。
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能留下一个忠心的人。
管家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
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他们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严嵩的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回忆着往昔的荣华富贵,那高朋满座的宴会、热闹非凡的府邸,如今都已化为泡影。
“咱们去哪?”
老管家试探着问道:
“老爷,咱们回分宜?”
“回分宜……是啊,也该回去看看了,落叶归根。”
严嵩叹了口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咱们还得去讨些回去的路费!”
老管家闻言,左右瞧了瞧,随后也不嫌弃严嵩满身馊味,小心翼翼地贴近他耳朵,低声道:“老爷放心,老仆还有些藏得严实的钱。”
严嵩愕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苦笑着打趣道:“早知道你这么能藏啊,老夫当时就应该把一些金银交给你,让你藏起来,躲过抄家……”
以前他也没少抄别人的家。
锦衣卫抄家有多狠,他可是一清二楚。
居然还藏得下钱财……
两人去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
没在京城逗留,直接出城往南去了。
这一幕让很多关注着严嵩动向的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至于雇车的钱?
抄家没抄干净而已,谁会在乎?
一路上,严嵩大多时间都闭着眼睛假寐。
可那不断抖动的眼皮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每经过一处曾经熟悉的城镇,他都会微微睁眼。
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京畿附近遍布他的足迹,这些地方有他权力巅峰时留下的影子,或许是他下令修建的工程,又或许是曾对他阿谀奉承之人的治下。
……
天色逐渐暗淡,暮云晚霞满天。
橙红与金黄交织的霞光似火在燃烧,将云彩染得如梦如幻。
日暮了,两人找了一家客栈歇息下来。
客栈建在官道旁侧,一入夜,往来行人彻底没了踪迹。
周围万籁俱寂,偶尔倒是有鸟叫虫鸣。
严嵩刚刚出狱,又赶了半天路,正是疲惫的时候。
一沾床,他便沉沉睡去。
满是褶皱的脸在睡梦中也依旧皱着眉头。
仿佛在梦里遇见了曾经被他害过的人前来索命。
梦中也不得安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窗前投下的月光突然被遮住了一部分。
月光落入房间。
除了遍地银霜外,还在地上留下一道人形阴影。
“睡得还挺安稳。
他娘的,老子在后面腿了一路,三四天没睡!”
来人捏了捏跳动的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月光照在他侧脸,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面庞。
不是温良恭,还能是谁?
天知道他这几天有多忙……
先是跟了一天严世番,然后杀了他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师,盯了一天诏狱,总算等到严嵩出狱,接着他又跟着严嵩跑了一整天。
他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
真心是累呀!
听着耳畔的呼噜声,温良恭伸手往他后脖颈上一按。
呼噜声立刻停止,转而变为平和的呼息。
严嵩晕了过去。
他满意的将人提起,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兔起雀落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黑夜中。
……
“老夫这是在哪?”
温良恭正在打坐吐纳,缓解疲惫。
却听见耳畔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中断内功运转。
睁开眼,就依稀看见严嵩正借着月光在林间摸索。
这家伙老眼昏花。
竟没注意到盘坐在树下阴影处的温良恭。
温良恭脸色平静,静静地看着严嵩在林间慌乱摸索。
他没有立刻出声。
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猫。
严嵩摸着身旁的树木,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惊恐。
他试图回忆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混乱,有脖颈处剧烈的疼痛,他颤颤巍巍向前走了几步,差点被地上树枝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