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链接稳定度:74%]
依旧在安全范围内,但已经来到了黄色警戒区域。
姜丞能感觉到,伊莎贝拉正在经历某种关键的转折,神性和魔性的对抗正在到达顶峰,最终的结果将在这一刻决定。
骤然间。
整个圣殿的光芒在一瞬间达到了最盛。
金色与暗红色在伊莎贝拉的身体上交织,融合,冲突,再融合。
灵魂链接传来了一股剧烈的震荡。
[灵魂链接稳定度:68%]
[65%]
[63%]
急速下跌!
姜丞的心猛地一紧。
“伊莎贝拉!”
谁要撕我的卡,我将终结它的生命!
姜丞努力将肯定的意志传递给伊莎贝拉,见灵魂链接的稳定度依旧在下降,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伸出手握住了伊莎贝拉的手。
与此同时。
在伊莎贝拉的意识深处。
伊莎贝拉紧握着那条银色丝线,那是她唯一的归途。
稳定度开始剧烈下跌的同时,她意识之中的情况同时发生剧变。
原本在上方的金色太阳与下方的漆黑深渊竟开始重叠,坍塌,最后化作一面横跨寰宇的古老古镜。
伊莎贝拉抬起头,在镜中看到了自己。
那不是现在这个穿着裁决甲,眼神倔强的圣女。
那是......
克罗塞尔。
魔神·克罗赛尔。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一片永恒的黑夜。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无尽的粘稠魔力在流淌。
一个身影端坐在累累白骨筑成的王座上,暗红色的双翼遮天蔽日,每一次羽翼的震颤都引发一个位面的崩塌。
那就是她。
一段不属于这辈子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自我认知。
“我并非被寄生......”
伊莎贝拉的灵魂颤抖着,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那些曾经以为是魔神意志的低语,根本不是外来的侵入者,那是她自己在漫长沉睡中的梦呓,是她在转生前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真名。
她看到了万年前的自己,为了追求某种极致的纯净,主动将神格一分为二。
一份投入了无尽的轮回,成为了渴望救赎的凡人,另一份则化作了诅咒与力量的源头,等待着未来的重逢。
她是圣女,她亦是魔神。
所谓的魔神夺舍,不过是缺失的另一半灵魂在试图回归本位。
虚空之中,景象再次变幻。
伊莎贝拉看到了她作为修女时的过去。在教会的育幼院里,她因为异色的瞳孔被视为怪物,是天光之主的教义给了她容身之所。
“如果你是魔神,那你所救下的人,所斩杀的魔,又算什么?”
一个虚无的声音在嘲讽,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残响。
“如果你是魔神,你对导师的依赖,对伙伴的情感,难道不只是野兽伪装成人类的拙劣戏码?”
伊莎贝拉的灵魂体剧烈摇晃起来。
这种认知崩塌带来的痛苦,远超神性火种的灼烧。
她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飞速淡化,如果她承认自己是魔神,那么伊莎贝拉这个身份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但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温度。
那是姜丞的手。
那只手并不关心她是圣女还是魔神,那只手只是坚定地握着她,像是在拉住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学生。
那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破开混沌的雷霆。
在这决定生死的刹那,伊莎贝拉那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画面竟然开始不可思议地逆流重组。
那些关于克罗塞尔的滔天魔焰,那些关于圣女伊莎贝拉的清冷孤独,都在这一刻退居幕后,成为了模糊的背景板。
而在记忆的最前方,最清晰的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忏悔室。
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当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对着神明的沉默,面对着自我的怀疑,面对着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费尔南多时,是那个男人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那时候的他,甚至还不是她的导师。但他随手抛出的那颗红衣主教的头颅,以及那句“我杀他是因为我想杀,而不是世人希望我去杀”,却成了她荒芜灵魂中唯一的支柱。
“既然教会不信你,神明不理你。”
“那就别当什么修女了。”
“跟我走吧。”
那句宣告再次在灵魂深处回荡。
伊莎贝拉原本剧烈摇晃的灵魂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魔神克罗塞尔,也看着那个曾经卑微祈祷的修女。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洒脱,以及独属于她的狂热。
“克罗塞尔是魔神,伊莎贝拉是圣女。”
“但我,是导师的剑。”
既然神明已死,既然魔神是真,那么唯一的真实,就是此刻正握着她的那只手。
管它是神性还是魔性,管它是救赎还是堕落,只要是导师需要的力量,那就是我的力量。
“我不接受施舍,也不接受回归。”
伊莎贝拉在意识虚空中猛地抬起头,那双一金一红的瞳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伸出灵魂层面的双手,竟然左手抓向了上方崩塌的金色太阳,右手扯住了下方咆哮的漆黑深渊。
“我要走的路,不是谁的容器,也不是谁的复苏。”
“我要走的路,是导师为我划定的前路。”
现实世界中,光之圣殿内的神圣气息与腐化魔力在这一刻不再对撞,而是以伊莎贝拉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灰紫色漩涡。
[灵魂链接稳定度:62%]
[……]
[63%]
[70%]
[78%]
[85%]
[97%]
[100%]
[灵魂链接稳定度:100%]
[检测到异常:目标单位拒绝了神性火种的净化,同时压制了魔神意志的夺舍]
[目标单位正在强行融合双生本源......]
姜丞感觉到手中的那只纤细的手掌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几乎要反过来将他的指骨捏碎。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被力量左右的棋子。
伊莎贝拉站了起来。
她的一头银发在光芒中狂乱飞舞,左半身的圣洁羽翼与右半身的暗红魔翼在身后交织,最奇异的是,她的眉心处,那枚曾经用来封印她的圣器烙印,此刻竟然缓缓裂开,化作了一个带有姜丞气息的暗金色符文。
神性火种被她生生揉进了心脏,化作了驱动这具神魔之躯的熔炉。
魔神意志被她死死踩在了脚下,化作了磨砺这把绝世名剑的砥石。
她不是重生的魔神,也不是归来的圣器。
她是裁决者·伊莎贝拉。
当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时,圣殿内重归寂静。
伊莎贝拉缓缓从空中降落,双脚重新踏在了地面上。
她的身上,圣纹和魔纹同时存在。
但不再是此消彼长的对抗。
金色的圣纹从她的左肩蔓延到心口,暗红的魔纹从她的右肩汇聚到同一个位置。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的心脏位置交汇融合,形成了一个由金色与暗红色交织而成的复杂纹章。
那既不是纯粹的圣徽,也不是纯粹的魔印。
而是一个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标志。
神魔一体。
伊莎贝拉睁开了眼。
她的双瞳不再是一金一红。
而是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颜色。
金色的虹膜中嵌着暗红的竖瞳,圣洁与邪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双眼睛之中。
那双眼睛看向了姜丞。
清澈而锐利。
是伊莎贝拉的眼神。
不是天光之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