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南大陆自由贸易港口城市，如今巨石城显得萧条了许多，肃杀的气氛蔓延，但相比起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北大陆，却已经称得上是难得的净土。
这种相对的安稳，倒是要归功于卡文尔帝国那近乎冷血的政策。
早在灾难全面爆发之前，帝国便一直在大肆捕杀赫姆族。
刚开始帝国只是将赫姆族当成了脑子不清醒想要分裂国家的异人，后面发现他们能够用来造灵能药剂后，这种抓捕行动就变得更加激烈了。
这种在当时被视为暴行举动，如今却成了南大陆免遭内部开花护身符。
因为赫姆族数量在南大陆被压制到了极点，那些能从内部瓦解防线，制造混乱赫姆族造成的破坏几近于无。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帕尔廷魔族自世界之外而来，而且他们有着丰富的入侵世界经验，相比之下，这个世界虽然战争摩擦不断，但却没有进行位面战争经验，再加上北大陆联盟这个占据了世界一半战力的政权堪称兵败如山倒，导致南大陆也分担了相当的压力。
玩过MOBA游戏朋友都知道，要是自家队友里有一个是破绽，那么压力就会传导到自己身上。
北大陆联盟就是那个破绽，原本帕尔廷魔族分配给两个大陆兵力应该是差不多的，但北大陆联盟拉到底了，导致卡文尔帝国扛了绝大部分的战线。
帕尔廷魔族攻势如潮水般凶猛，前线战报如同雪花般飞入城内，每一张都沾染着血腥气。
港口的方向，汽笛声昼夜不绝。
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如同过江之鲫，载满了从北大陆渡海而来的难民。
那是北大陆彻底崩坏后，拼死逃出来的人们，他们跨越了危险的海洋，只为寻求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艾琳娜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海风吹乱了她金色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
作为知识教会神官，她并没有待在安全的教堂里祷告，而是来到了最混乱的一线，协助清点和安置这些刚刚登陆的幸存者。
“这一批是来自北方凛冬港难民船。”一名教会执事匆匆走到艾琳娜身边，递上一份名单，“船体受损严重，为了躲避海魔兽袭击，他们扔掉了大部分物资，很多人都处于极度虚弱状态。”
艾琳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先安排重伤员和老人孩子去西侧的临时营地。”艾琳娜合上名单，冷静地指挥道，“让护教卫士团人维持秩序，防止有人因为抢夺食物发生暴乱。记住，重点排查有没有混入伪装魔族，但对普通难民要保持哪怕最低限度仁慈。”
“是，神官大人。”
看着执事远去的背影，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南大陆情况比北方好，但随着这无穷无尽难民潮涌入，巨石城承载能力也快到达极限了。如果前线挡不住帕尔廷魔族进攻，这里迟早也会步北方后尘。
距离魔潮爆发已经过去了四十二天，如今，即使是消息再闭塞的人，也知道与自己作战的是什么。
那是被称作帕尔廷魔族域外文明，他们没有正常人类所拥有的感情，以恐惧与杀戮为食，每一位从北大陆逃来的难民，在提起帕尔廷魔族时，总是满脸惊恐。
即使是北大陆联盟口中残暴不仁卡文尔帝国，也不会刻意对平民下手，更不会虐杀俘虏。
可帕尔廷魔族却没有这个概念，落入他们手中的人类，只有在受尽折磨，为他们提供恐惧享乐后，被残忍杀死下场。
而赫姆族正是帕尔廷魔族伪装。
想到这里时，艾琳娜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痛。
从难民们口中，艾琳娜不难得知，北大陆联盟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不堪，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很多重要官员与强者遭遇了赫姆族的刺杀，以至于在魔潮爆发第一时间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线来，很多城市几乎是没有抵抗就被帕尔廷魔族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
惨败。
而巨石城本来也会这样。
因为巨石城和谐气氛，所以存在着相当多的赫姆族，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定时炸弹，在魔潮爆发时就会引爆。
可这些炸弹却被一个人提前清理掉了。
哪怕没有人理解，他依旧这么做了。
那一天，他走出巨石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跟随他。
人们用畏惧眼神注视着他，像是送灾星一样送走了他。
可谁曾想，若不是他的话，如今巨石城只怕早就沦陷了，哪会像今天这样还有收留难民余力？
“江城子阁下。。。。。。”
艾琳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想要抓住那一条无形丝线，但那条丝线却已经失去了对象，无力地垂落在空中。
越是了解真相，了解帕尔廷魔族恐怖，艾琳娜就越是愧疚与自责。
赫姆族目的就是刺杀官员，天才与强者，而这巨石城中，最有价值的目标无疑就是她和艾蕾娜。
那天她和艾蕾娜所中的诅咒，无疑就是赫姆族手笔。
江城子阁下认出了这一点，在当时所有人都还不明真相情况下，不惜成为众人眼中的刽子手，也要将赫姆族清理干净，从赫姆族手中救回了她们。
可是，她们又是怎么回报这份恩情？
用疑问，用猜忌？
为什么当初她们没有直接相信江城子阁下，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边？
艾琳娜心中的苦涩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淹没。
作为知识之神信徒，她本该拥有洞察真相智慧，可在那一刻，她却被表象蒙蔽，甚至在他背负骂名离开时，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如果您能回来的话。。。。。。”
艾琳娜低声呢喃，“我愿用一生去侍奉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琳娜大人！出事！”
来人正是知识教会护卫长，这位平日里沉稳的中年汉子，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惊恐与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艾琳娜心中一惊，迅速收敛起刚才情绪，转身问道：“怎么了？难道是难民营那边发生暴乱了？”
“不，比那个严重一万倍！”
护卫长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着城外西北方向，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侦察兵刚刚回报，在距离巨石城不到五公里枯木林附近，监测到极高能级空间反应。。。。。。是一个正在成型‘幽暗传送门’！”
听到这个词瞬间，艾琳娜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幽暗传送门。
对于如今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就是死亡与毁灭前奏。
这正是帕尔廷魔族最令人闻风丧胆战术手段。
它们并非只会像野兽一样正面冲击防线，作为一个有着丰富位面战争经验高等掠夺文明，它们同样精通渗透与斩首。
它们会派遣高阶拟态间谍，比如赫姆族，或者其他更难以察觉的魔物，混入防御森严的腹地城市。
这些间谍并不直接参与破坏，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寻找防守薄弱点，然后用自身生命为代价，布置下高精度的空间坐标。
一旦坐标锁定，位于虚空彼端魔族大军就会撕裂空间，生成这种幽暗传送门。
不需要漫长行军，不需要攻破坚固的城墙，成千上万的魔族士兵会直接降临在城市卧榻之侧，发动猝不及防的雷霆一击。
这就是为什么卡文尔帝国的防线明明坚不可摧，却依然有许多后方重镇接连沦陷的原因。
这种中心开花战术，简直防不胜防。
“果然。。。。。。”艾琳娜深吸了口气，得出了一个残忍的结论，“巨石城被盯上。”
她早有准备。
巨石城确实太招摇了，不仅自身安然无恙，还在接收大量难民，帕尔廷魔族会盯上巨石城也是理所当然，什么时候对巨石城动手只是个时间问题。
“具体参数告诉我，”艾琳娜声音冷静得可怕，“能级反应，预估直径，还有。。。。。。距离完全稳定还有多久。”
护卫长快速汇报道：“根据侦测水晶的反馈，初步判定为四级空间裂隙，直径正在迅速扩大，目前已经超过十米。按照以往北大陆传回的情报模型分析，这是营级以上的兵力传送通道，一旦完全洞开，至少能容纳三千名以上的魔族士兵，以及攻城巨兽。”
三千名魔族，加上攻城巨兽。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艾琳娜的心口。
巨石城目前常备守军只有不到五千人，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没有与魔族正面交锋经验新兵。
如果被对方从侧翼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多久？”艾琳娜追问。
“最多十五分钟，先锋部队可能已经跨过界限了。”护卫长咬着牙说道，“大人，我们必须立刻集结军队出城迎击，或者。。。。。。”
“或者什么？”
艾琳娜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转过身，快步走到城墙边缘，双手扶着冰冷石砖，向下俯瞰。
城墙之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从海上逃来的难民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远处的异样，那冲天而起邪恶紫光让他们想起了在北大陆经历噩梦。
恐慌正在急速蔓延，原本稍微安定下来队伍开始骚动，哭喊声，推搡声此起彼伏，人们发疯般地涌向城门，挥舞着手中的通行证，甚至是金银珠宝，只求能先一步进入这看似安全的壁垒。
“让我们进去！魔族来了！它们来了！”
“我有钱！我有帝国金币！让我先进去！”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无数双充满渴望与恐惧的眼睛向上望着，像是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艾琳娜看着这一幕，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如果在平时，她会尽可能地救助每一个人。
这是知识教会教义，也是她作为神官职责。
但现在。。。。。。
一旦传送门完全打开，魔族大军压境，如果不经甄别就大开城门，混在难民中的魔族间谍，被精神污染的狂信徒，甚至那些能够拟态魔物，同样也会混入城中。
届时，里应外合之下，巨石城防御体系会瞬间崩塌。
为了救这一批人，而让整座城市，让城内上百万居民，以及之前已经安置好数十万难民陪葬吗？
不。
不能这么做。
当初那位阁下为了根除赫姆族隐患，不惜背负屠夫的骂名，甚至被全城人误解驱逐，也要挥下屠刀。
他能做到的决断，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如果要守护这座他拼命保下来的城市，光有仁慈是远远不够的。
还需要。。。。。鲜血淋漓理性。
“传我命令。”
艾琳娜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眸中已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钢铁般坚硬与冰冷。
“即刻关闭所有城门，升起魔导吊桥，启动护城大阵，将功率开到最大，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人不得进出。”
“什。。。。。。什么？”
护卫长微微一愣，“可是大人，外面，外面还有好几万难民啊，如果我们现在关门，魔族就在五公里外，他们会。。。。。。”
“他们会被屠杀。”
艾琳娜冷冷地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我知道。”
“那您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