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旁的阴暗角落里，那把布满锯齿与血槽巨型链锯剑静静地躺在灰尘中，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狰狞野兽。
她没有哭泣，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像其他犯错修女那样低声祈祷。
她只是在等待。
“神啊。。。。。。”
她在心中冷冷地默念，那声音不是乞求，更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无声质问。
“我遵循您教义，压抑着血脉中对杀戮渴望，将那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视为不洁。”
“但我看到了。。。。。。那个红衣主教，那个披着圣袍，受万人敬仰费尔南多。他的皮囊之下流淌着恶臭的硫磺，他的灵魂里盘踞着贪婪的深渊。”
“我拔剑指认他，哪怕我知道这会让我万劫不复。”
伊莎贝拉呼吸平稳而悠长，但胸膛下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着。
“于是，我被视为疯子，被视为被恶魔蛊惑的异端，被囚禁于此。”
“但我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认为我错。”
“我是在等您裁决。”
“如果您真的全知全能，如果您真的至高无上，那就请降下神罚！用您雷霆，去惩戒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或者。。。。。。用您火焰，烧死污蔑了圣徒的我！”
“请您给我一个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神罚，没有雷霆，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墙壁外偶尔传来老鼠爬行声音。
伊莎贝劯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绝望。
“没有回应吗？”
“如果连恶魔坐在您神座旁您都无动于衷。。。。。。”
“那是不是证明，您的眼睛也是瞎？或者。。。。。。”
“您已经陨落了？”
就在这个大逆不道念头在她脑海中彻底成型的同时。
忏悔室外世界，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无数火把的光芒在街道上亮起，铠甲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卫兵们的呼喊声，瞬间将这座沉睡圣城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厚重的石壁过滤了大部分噪音，但那种整座教堂都在震动慌乱感，依旧顺着冰冷地面传导到伊莎贝拉膝盖上。
她微微侧过头，蒙着黑布的脸庞转向了铁门的方向。
原本死守在门口寸步不离看守者们，此刻似乎收到了什么紧急指令，脚步声变得极其凌乱且急促，随后便是铁甲远去的声音。
“出事。。。。。。”
伊莎贝拉在心中默念。
那种慌乱，那种甚至盖过了对她这个异端监视恐惧感。。。。。。绝不是普通的小事。
是恶魔大举进攻了吗？
还是说。。。。。。神终于降下了祂的愤怒，开始清算这满城罪孽？
她不知道。
在黑暗与死寂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
那个突然出现在长廊尽头，与周围慌乱的撤离声截然相反，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它穿过了混乱，穿过了无人看守防线，最终停在了这间最深处的忏悔室门前。
伊莎贝拉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这一刻，外面的喧嚣仿佛都被这脚步声隔绝了。
“吱呀——”
那扇沉重橡木门被一只手缓缓推开，发出了干涩摩擦声。
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混合着血腥味涌了进来，萦绕在伊莎贝拉鼻尖。
“看来，你的神今晚很忙，没空来听你的忏悔。”
姜丞逆着走廊里微弱的烛光，一步步走入室内。
他看着跪在那里银发修女，既没有急着去解开锁链，也没有说什么“我来救你了”“你受苦了”之类废话。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将一个一直提在手里的沉重球状物体轻轻抛了出去。
“骨碌碌——”
物体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伊莎贝拉膝盖前。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
但当那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高阶魔族气息从其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冲伊莎贝拉面门的时候。
伊莎贝拉瞳孔顿时剧烈收缩。
不需要眼睛去看。
作为拥有[神魔之瞳]人，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气息主人是谁。
那是那个她恨之入骨，却又无法撼动分毫的圣人。
那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
而现在。。。。。。
他的气息，断了。
就像是被掐灭蜡烛，只剩下一缕还未散尽余温和死前的惊愕。
“这。。。。。。”
伊莎贝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居然有人敢在圣教国领地内谋杀红衣主教？
这究竟是怎样狂徒？
姜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
“显而易见，你的裁决是对的，他是个恶魔，伪装得很好的恶魔，欺骗了世人的恶魔。”
“当然，即使是现在，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恶魔，世人只会觉得我是谋杀一位大善人凶手，但，那又如何？”
“除恶务尽，我杀他是因为我想杀，而不是世人希望我去杀。”
姜丞蹲下身，视线与那条黑色布带平齐，淡淡地说道：“你没有疯，伊莎贝拉，疯的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病了，光靠祷告是治不好的，得动刀兵。”
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那条封印着她双眼黑色布带。
“既然教会不信你，神明不理你。”
“那就别当什么修女。”
“跟我走吧。”
“我不需要你的忏悔，我只需要你的剑。”
“让我们一起把那群恶魔烧成灰。”
随着话音落下，姜丞手指用力，一把扯下了那条写满经文的布带。
“唰！”
封印解除。
伊莎贝拉猛地睁开了双眼。
在那昏暗的忏悔室中，一双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骤然亮起，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
左眼是代表神圣的金，右眼是代表深渊红。
她看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主教头颅，那看起来就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头颅，但在伊莎贝拉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魔族头颅。
这并不是什么圣洁画面，但在伊莎贝拉眼中，这却是这世上最真实最完美的神迹。
若是姜丞运气够好，[天启]投出了大成功的话，他能够看到这样的信息。
[启示等级：机密]
[关于目标人物“伊莎贝拉”认知偏差]
[情报1：在教义束缚下，她将自己能够看穿恶魔伪装的神魔之瞳视为诅咒，将自己对杀戮渴望视为罪孽。]
[情报2：她之所以此时跪在忏悔室，并非因为她认为自己错，而是她在等待，等待神明降下神罚来惩戒那个她指认为恶魔主教。如果神罚没有降临，那就证明神是瞎，或者是。。。。。。神已经死了。]
[关键提示：她不需要被救赎，也不需要被原谅。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肯定她的罪孽，并赋予她审判权共犯。]
姜丞虽然没有得到这份启示，但是他按照自己的本心所进行的攻略，却恰好符合这份机密启示要义。
作为拥有神魔之瞳，能够看穿恶魔伪装的修女，伊莎贝拉其实一直在与自己内心的魔神意志交战。
教义告诉她，不能顺从心中的杀戮意志，那是以暴制暴堕落。
教义告诉她，那双能看见罪恶的眼睛是魔鬼诱惑，应当封印，应当视而不见。
然而，在漫长绝望的祈祷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未给过她一句回应。
祂任由费尔南多披着圣徒人皮欺世盗名，任由无辜者被蒙蔽，任由她这个唯一的清醒者被囚禁于黑暗。
神是盲目的，或者是懦弱的。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同。
伊莎贝拉那双异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姜丞，视线穿过那件黑色的风衣，仿佛看到了一团比深渊更深邃，比烈阳更暴烈混沌。
他没有像其他神职人员那样，满口仁义道德，劝她宽恕，劝她忍耐。
他甚至没有否认这个世界疯狂，相反，他承认了这疯狂，并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却让她灵魂深处战栗不已的答案。
“得动刀兵。”
那一瞬间，伊莎贝拉心中构筑二十年的信仰高墙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姜丞那句淡漠却充满力量宣言。
既然神无法通过神罚来证明正义，那么手持利剑斩下恶魔头颅这个男人，就是正义本身。
他看穿了她的本质，却不惧怕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诅咒，却将其称为真实。
他不需要她做一个逆来顺受的修女，他需要她做一把斩妖除魔的剑。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吗？
不再压抑，不再伪装，将那些名为恶魔杂碎统统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