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舔了舔嘴唇。“那我们就别惊动它。”
林舟展开莱戈拉斯手绘的地图,手指点在月辉区边缘。
图上标注着魔法结界的位置、亲卫队的哨位分布、暗月家族私兵的巡逻路线。
他凝视片刻,再次确保无误后,把地图收进了怀里。“走。”
巡林者们像一道道影子,从断壁残垣后面滑出来,融入阴影之中。
银月城的废弃旧城区在月辉区外围,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发光藤蔓,蓝白色的荧光把废墟照得像一片浅海,巡林者的魔法皮甲在接触到这些微光的瞬间便自动变幻了颜色,与身边的残墙藤蔓融为一体。
艾登忽然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攥成拳。
所有人同时停下,有人一脚踩下去还没落地,就这样悬在半空,然后极其缓慢地收回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艾登指了指前方二十步外的一根石柱。
石柱表面刻满了精灵符文,已经被藤蔓侵蚀得班驳不清,但在石柱底部,有一圈新的刻痕,像蛇一样的扭曲图案,散发着极淡的暗紫色荧光。
亡灵符文陷阱。
林舟的眼神沉了一下。
这东西在莱戈拉斯的情报里没有提到。
“新部署的。”艾登的声音轻若吐息。
不止一处,巡林者们四散搜索,不到片刻功夫就在周围发现了另外几处。
暗月家族果然早有准备。
林舟蹲在那枚符文陷阱旁边,仔细观察了片刻。
亡灵符文,触发机制应该是活物气息感应,一旦有活着的精灵或者人类从附近经过,符文就会激活,向布置者发出警报。
凯勒博恩料到了会有人来救莉亚娜。
“能拆掉吗?”林舟问。
艾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能是能,但可能会引起动静,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暗哨。”他抬起头,“这样做不太保险。”
林舟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
上次全歼凋零之刃军团后获得的破晓者称号,使得他可以消耗大量圣光之力释放一次大范围圣光冲击,从而驱散所有黑暗系或亡灵系法术效果。
那如果将圣光之力的释放功率压低呢?
他的掌心逐渐亮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光芒,低到站在他旁边的艾登也只是勉强能看见他手心里有一丝光丝在流动。
下一刻,林舟将将光耀之力从掌心灌入地下。
金色的波纹从脚底蔓延出去,五步,十步,波纹在碰到亡灵符文陷阱的瞬间,便反馈了回来,就像是将石子扔进水里碰到石头后传来的回声。
一处,两处……一共七处。
林舟睁开眼睛。
“还有几处没被探出来的陷阱,还有几个暗哨,分别在十一点钟方向的断墙后面,一点钟方向的石阶第二级……”
他每说一处,巡林者们就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把位置刻在脑子里。
“先清理暗哨,再处理符文。”林舟说,“不要打草惊蛇了。”
巡林者分成数组,同时扑向几个不同的方向。
艾登亲自带了一组,目标是一个藏在石柱后面的哨兵。
艾登从后方贴上去,他的魔法皮甲在移动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脚步声被吸收,体温被掩盖,连呼吸的气流都被皮甲领口的自然之力屏障削弱成不可感知的微温。
他从背后贴近,符文短剑从腰间无声出鞘,剑尖从后颈刺入,直接切断运动神经。
然后他接住倒下来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让尸体发出丝毫声响。
另外几组几乎同步完成。
所有暗哨在片刻之内便被全部清除,没有丝毫警报响起。
林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作为七阶兵种的巴丹尼亚巡林者,他们最突出的地方并不是战斗力,而且潜伏隐匿的能力。
他们身上的魔法皮甲能让穿戴者在绝大部分环境中都隐形于敌人的感知之外,符文双剑在狭窄复杂环境中比任何长兵器都致命。
在森林里他们是猎人,在废墟里他们是幽灵,在城市里他们是影子。
“现在清理符文。”
他依次指向那些标记过的位置,巡林者们取出弯弓搭箭,瞄准各自的目标,弓身上的附魔纹路在拉开弓弦的瞬间微微发亮。
“放。”
箭矢离弦,附魔短弓射出的箭矢在飞行中附加了自然之力的追踪效果,每一支都精准命中亡灵符文的中心。
在箭头触碰到符文的瞬间,暗紫色的光芒亮起来,符文被激活了,但与此同时,箭头上的自然之力便如藤蔓般缠上去,将暗紫色的光芒裹住并绞碎。
符文本身的纹路在两种能量的撕扯下裂开,碎裂的声音被巡林者们用自然之力包裹消音。
所有的符文陷阱全部被清除完毕。
艾登收回符文剑,看了一眼地上的哨兵尸体。“还有几处暗哨?”
“就这几处。”林舟说,“莱戈拉斯的情报上标注的只有两处,暗月家族又加了几处,还新部署了那些亡灵符文。”
“那现在都没了。”
林舟走到月光下,面对那堵看不见的魔法结界。
银月城的魔法警戒结界,由奥术学派的核心法师团维护,覆盖整个月辉区。
任何未经登记的法术活动都会触发警报,直接传到王宫卫队的指挥中心。
而他手中的誓约之剑就是最大的金属武器共鸣源。
硬闯会被侦测,唯一的办法是在结界上切开一道口子,在它重新愈合之前钻进去。
但切开结界本身就是一种法术活动,同样会被侦测,除非能在切开的瞬间,把圣光与结界能量对冲的波动裹住。
“艾登。”
艾登把手按在胸口,自然之力从掌心中涌出。
他用这种力量掩盖过自己行动的踪迹,但现在他要裹住的是圣光。
“圣光跟我们用的自然之力不太一样,”艾登说,“准头不好把控。”
“不用裹太多,”林舟拔出誓约之剑,“就裹住切口边缘。”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月辉下亮起来,他反手握剑,剑尖抵在结界的表面。
透明的空气泛起一圈涟漪,从剑尖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圣光与结界能量开始对冲。
金色与蓝白色的光芒在切口边缘激烈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这种嗡鸣如果传出去,警铃马上就会响。
但艾登很快出手了。
自然之力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贴着切口边缘蔓延开来,把对冲的光芒裹在里面。
嗡鸣声被压缩成闷闷的震动,却传不出艾登的掌心范围。
结界的裂口在一寸一寸扩大。
林舟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他要把光耀之力的输出控制在一个极精确的点上,太大会被结界侦测,太小又切不开。
每一寸推进都在消耗他的精力,裂口被缓慢扩大到一人宽。
“快进。”
巡林者一个接一个穿过裂口,动作迅捷,林舟最后穿过裂口,转身回望。
结界缺口正在缓慢愈合,蓝白色的光芒从边缘向内渗透,像伤口结痂。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月辉区的街道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地面铺着淡白色的石板,石板缝里嵌着细碎的荧光砂,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微光。
但林舟没心思看风景,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漂亮的宅邸,落在月辉区核心处的一座宅子上。
莉亚娜的私邸。
门口遍布着凯勒博恩的亲卫。
……
莱戈拉斯为他们准备的接应点是一家精灵酒馆的地下室。
酒馆的招牌上写着霓虹色的精灵文字,在夜风中一闪一闪,一楼已经打烊,门窗紧闭,但从窗缝里还能看见里面亮着一盏昏暗的魔法灯。
众人没走正门,艾登绕到后巷,在一堵爬满夜铃花的墙上摸了三下,找到一块松动的砖,按进去。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门后面是向下的石阶,潮湿的霉味混着酒桶的橡木香扑面而来。
地下室很小,靠墙堆着几只旧酒桶,角落里摆着一张木桌和三把椅子,桌上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世界树画像,树冠已经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
接应人是个老精灵,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旧伤,右手还缺了两根手指。
他只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赫兰。”
莱戈拉斯提过他,他曾经是南部战区的情报官,在某次渗透任务中被亡灵腐蚀了右手,他自己在腐蚀蔓延到肩膀之前砍掉了两根手指,也砍断了那截被污染的手筋。
退役后在银月城开了这家酒馆,表面上是卖酒的,实际上是南部战区在银月城的最后几个眼线之一。
“你们就是莱戈拉斯将军派来的人吧?现在情况有变。”赫兰开门见山道。
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宅邸内部结构图,手指点在宅邸地下层的位置。
图上画得很仔细:地面三层,地下还有一层密室,密室的入口在宅邸后方的储物间暗门后面,连接密室的楼梯只有一条,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凯勒博恩的亲卫队在今天换防时增加了兵力,比之前情报里的更多了。外围是十二人,内部至少还有二十人。”
赫兰的声音凝重,“而且他们从昨天开始就在往宅邸里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
“符文桩,暗月家族用来加固地牢的那种东西,上面刻的是符文,专门用来关押人的。”赫兰的断指在图上敲了一下,“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软禁了,他们恐怕把里面变成了一座牢房。”
林舟沉默了片刻。
凯勒博恩已经不打算再装了,加派亲卫、搬进符文桩、把软禁升级成囚禁,意味着他已经不打算再维持表象,他要动真格的了。
“还有一件事。”赫兰犹豫了一下,“亲卫队的那个队长我认识,他是暗月家族的人,负责私兵训练,有个绰号叫‘猎犬’。”
赫兰抬头看着林舟。“如果你们想救出莉亚娜,就必须先过他那一关。”
林舟点了点头。“他有什么弱点?”
“太自信。”赫兰说,“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也不认为有人能从他手里把犯人带走。”
“钥匙在他身上?”
“对,密室的魔法锁需要钥匙才能开启。”赫兰顿了顿,“所以不能绕开他,你们要进密室,就必须从他身上抢来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