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在弹坑里跳跃,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至少一百多名骷髅法师在这一轮打击中灰飞烟灭,两倍以上数量的重装骸骨卫士被炸碎或烧焦。
这些由配重投石机射出的圣焰燃烧弹的威力虽然堪称恐怖,但重新装填的时间也堪称龟速,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次发动。
绞盘倒转,配重复位,新的燃烧弹被推过来,再挂上吊索,校准角度——整个过程极其繁琐。
而骷髅法师们可不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
幸存下来的骷髅法师们已经冲到了有效射程之内。
它们的数量远不如最初那么多了,从数百名锐减到了大概只有两百多名,周围的重装骸骨卫士也不足五百人了,但这个数量已经足够了。
骨杖再次齐齐举起。
这一次,杖尖上的幽绿色光芒不再提前射出,而是一直凝聚,一直膨胀,一直压缩,直到那光芒亮得几乎刺眼,直到每一颗死亡之球都被压缩到极限,威力凝聚到最大。
两百多颗完全态的死亡之球从杖尖射出,并且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拦截什么,而是全部集火射向同一段城墙。
那里的圣光屏障刚刚经历过骨箭之雨的洗礼,圣光军士们体内的圣光之力才刚刚被消耗许多,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重新恢复过来,亡灵们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举盾——!”
第231章 死亡之雨
“举盾——!”
艾伦的嘶喊声还没落地,那些死亡之球就已经猛地撞了上来。
第一颗,第二颗……连续的轰击像是暴雨砸在湖面上,金色的光幕开始剧烈颤抖,厚度越来越薄,颜色越来越暗淡。
驻守在这段城墙上的圣光军士们咬紧牙关,颤抖着努力顶起盾牌,试图维持这道风雨飘摇的屏障。
但他们的圣光之力已经在先前消耗了太多,盾牌上的金色纹路暗淡无光,能灌入屏障的能量微乎其微。
“撑住!”艾伦亲自冲到这段城墙之上,举起自己的盾牌,把圣光注入那道摇摇欲坠的光幕。
旁边的圣光军士们也纷纷效仿,无数面盾牌的金光汇成一股,勉强稳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但骷髅法师的齐射可不只有这一轮,死亡之球射出后,它们又举起了骨杖,又一轮死亡之球开始在杖尖凝聚。
而城墙上的反击也在同时展开。
“圣光打击者,自由射击!”托马斯的喊声从城墙另一侧传来,“别让那些法师安心施法!”
城墙上的上千名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早已端起圣银十字弩,破魔钢矢脱弦而出。
他们的射击精准而致命,每一发弩矢都拖着金色的尾焰,直指那些躲在盾墙后面的骷髅法师。
但骷髅法师们的防护远比预想的严密。
每一名骷髅法师身边,至少有两名重装骸骨卫士贴身护卫。
那些巨大的塔盾比寻常骸骨卫士的黑铁骨盾宽了整整一圈,高度几乎到胸口,盾面覆盖的骨质甲壳更是厚实得惊人。
当重装骸骨卫士半蹲下来,将塔盾斜举时,塔盾的边缘与相邻的盾牌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几乎能把身后的骷髅法师完全遮蔽,只露出杖尖和半边兜帽。
破魔钢矢如骤雨般射来,却一多半都钉在了那些塔盾上。金色的圣光在盾面不断炸开,烧出一片片焦黑的凹坑,却很难穿透那层厚重的骨质甲壳。
只有少数弩矢能精准地从盾牌间的缝隙钻进去,射中后面的骷髅法师,被命中的那骷髅法师会瞬间被炸成一团火球,但旁边的骷髅法师又会立刻填补它的位置,护卫两位骷髅法师的重装骸骨卫士合起来保护同一个,并且还会随之调整盾牌的角度,重新封死所有缝隙。
圣光打击者们的射击精度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但骷髅法师的减员速度依然缓慢,每一轮射击最多只能带走十几个左右,相对于两百多名骷髅法师的总数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击杀效率还在随着每名骷髅法师身边的重装骸骨卫士增多而逐步减缓,死亡的骷髅法师越多,每名幸存的骷髅法师身边护卫的重装骸骨卫士就越多,就越难被击杀。
巡林者们也加入了反击。
奥利弗蹲在城楼顶端,附魔短弓拉成满月,一箭射出,箭矢无声无息地从塔盾上方掠过,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突然拐了个弯,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钻入一名骷髅法师的兜帽,从后脑穿出。
那名骷髅法师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便化作一蓬灰烬。
但这样的机会太少了,巡林者们的箭术虽然堪称超凡脱俗,但也只能控制着箭矢进行极小幅度的拐弯,并不能让箭矢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智慧一样追踪敌人。
而且重装骸骨卫士的塔盾不仅能挡住正面,连上方也被严密地保护着,前排的卫士高举盾牌,与后排的盾牌搭在一起,像龟甲一样将骷髅法师们罩在下面。
只有每一次齐射的间隙,盾阵才会短暂地散开一瞬,让骷髅法师们露出上半身,将死亡之球射向城墙。
而就在这一瞬间,奥利弗和他的巡林者们能射出一轮箭,带走不少的骷髅法师。
一轮,两轮,三轮……骷髅法师的数量在缓慢地减少,从两百多到两百,从两百到一百多。
但它们的阵型始终没有乱,也丝毫没有退后的想法,那些重装骸骨卫士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死死地护在它们身前。
与此同时,后方的亡灵军团也在悄然调整。
趁着城墙上的火力全部集中在骷髅法师和重装骸骨卫士身上,骸骨卫士的方阵掩护着数千名骷髅弩手,开始向前推进。
它们的动作悄无声息,脚步踏在荒原上的声音被前方战场上激烈的爆炸声和嘶喊声所掩盖,只有那一片片灰白色的骨海在缓缓前压。
骷髅弩手们散成稀疏的散兵线,每两个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它们缓缓前压,手里的骨弩已经上弦,箭尖指向城墙的方向。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们,就算是不经意间一瞥,也察觉不出来远方的亡灵骨海和城墙之间的距离正在缓缓缩短。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被那段正在遭受死亡之球集火的城墙吸引了注意力,都被那些躲在塔盾后面不断施法的骷髅法师牵制住了全部火力。
而骷髅法师们硬生生顶着持续的减员,依然不停地释放死亡之球,对着圣光屏障进行打击。
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两百多人,减缓到了一百出头,但每一轮施法的威力却丝毫没有减弱。
它们像是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亡,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只是在机械地凝聚、发射、再凝聚、再发射。
艾伦咬紧牙关,盾牌上的圣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手臂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但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身后就是城墙,城墙后面就是整座城。
“它们在故意消耗我们,它们在等我们撑不住……”
话音未落,骷髅法师群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此时,在经历了弩炮齐射、箭雨洗礼以及流星火雨之后,骷髅法师们的数量已经从最初的五六百,变成了只有几乎一百出头,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要知道,虽然骷髅法师只是亡灵施法者序列中的最底层,不要说和巫妖相比,就连尸巫都比不上,但它们依然是货真价实的施法单位,绝不是食尸鬼这种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炮灰可以相比的。
即使是在凋零之刃这种希尔凡诺斯王牌军团之中,全部施法单位的数量加起来,往往也不过只有一两千而已。
因此,这数百骷髅法师的伤亡,对于凋零之刃军团的指挥官“碎骨者”卡奥斯而言,也着实是一笔相当心疼的代价了。
不过这是值得的。
是的,这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代价。
站在远处骨制祭坛上的“碎骨者”卡奥斯望着城墙下的这一幕,在心中如是想着。
下一刻,所有剩余骷髅法师手中的骨杖都同时停止了发光,所有的死亡之球都消散在杖尖,寥寥百余名骷髅法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兜帽下的魂火无声地跳动。
然后,它们同时举起了骨杖。
这一次不再是各自施法,而是将所有人体内剩余的法力都汇聚到了一起。
百余根骨杖顶端亮起幽绿色的光芒,这些光芒没有射出,而是在半空中凝聚融合,最终压缩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特大版“死亡之球”。
这巨大的光球悬在骷髅法师群上空,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暗绿色的电弧,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圈,颜色就更浓一分。
周围的空气都在随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吸起,飘浮在光球周围,然后被碾成齑粉。
处于最近城墙上的艾伦瞳孔猛然收缩。
“所有人——”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圣光全开——!”
圣光军士们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把盾牌举过头顶,所有的圣光汇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但这光幕太薄了,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像一片秋天的落叶,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巨大的死亡之球从骷髅法师群上空缓缓升起,然后加速,越来越快,拖着一条幽绿色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撞向那段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
“轰——!!”
那道苦苦支撑许久的圣光屏障,终于被骷髅法师们炸开了。
碎裂中心点的十几名圣光军士同时被冲击波震飞,盾牌脱手,人在空中翻滚,有的撞在墙垛上,有的摔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嘴里喷出血来。
他们盾牌上的圣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金色的纹路暗淡无光,像干涸的枯溪。
屏障消失了,这段城墙失去了保护,像一扇被炸开的大门,赤裸裸地暴露在亡灵的射界里。
骷髅弩手们早已在骸骨卫士方阵的掩护下重新推进到了射程之内,在后方就位,它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数千架骨弩同时抬起,箭尖指向那段失去屏障的城墙。弩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像一群被惊飞的蝗虫。
数以千计的骨箭同时离弦,黑色的箭雨遮蔽了天空,汇成一道死亡的洪流,朝那段失去屏障的城墙倾泻而下。
没有了圣光屏障的阻挡,密密麻麻的骨箭毫无阻碍地射进守军中间。
缺乏防护的民兵们成片倒下,有人被射穿胸膛,钉在身后的墙垛上,有人被箭矢贯穿大腿,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惨叫,第二支、第三支箭就已经射穿了他的肩膀和腹部,有人刚从墙垛后探出头,就被迎面飞来的箭矢射穿了面门,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一个中年民兵正弯下腰给手中的重弩上弦,三支骨箭便在下一刻同时射中了他的后背,他的手还搭在弦上,身体却已经软了下去,从墙垛的缺口翻落,消失在城墙外侧的黑暗中。
另一个年轻的民兵躲在墙垛后面,缩成一团,箭矢从他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城砖上,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吓得他根本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只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弩机蜷缩着,浑身都在发抖。
甚至就连城墙上的圣光打击者们也同样难逃厄运。
他们毕竟只是远程兵种,没有盾牌,只有身上的双层密织链甲,这或许能挡住寻常的流矢,却难以抵挡密密麻麻附着了死灵能量的骨箭攒射。
当数以千计的骷髅弩手集中对着同一段城墙进行密集的箭雨覆盖时,这种杀伤力和压制力是极其恐怖的。
一个年轻的圣光打击者正在给圣银十字弩上弦,一支骨箭从侧面射来,贯中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一圈。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弩机掉在地上,身体往旁边倒去,旁边的民兵伸手扶他,但又有两支箭射中了那个民兵的后背,于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血泊里。
另一个圣光打击者试图冲到墙垛后面躲避,刚跑出没两步远,便有三四支骨箭同时命中了他的后背和腿。
他扑倒在地,挣扎着想往前爬,手指在城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紧接着更多的骨矢落了下来,把他钉在原地。
在这段被骷髅弩手们的骨矢之雨所重点照顾的城墙上,只有帝国圣光军士们还能勉强支撑。
他们手中的筝形钢盾比民兵的盾牌大了近一倍,身上的重型具装札甲也是整座城墙上所有士兵中最坚固的护具。
当骨箭射在盾面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而射在甲片上,大多也会被直接弹开,只有少数能嵌进甲片的缝隙,不过也仅此而已了,还远远达不到射穿盔甲的程度。
但他们也仅仅只是能勉强自保而已。
骷髅弩手的射击实在是太密集了,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没有间歇,没有死角。
圣光军士们把盾牌举在身前,半蹲着缩在墙垛后面,根本不敢抬头,偶尔有人试图探出盾牌查看情况,立刻就有十几支箭同时射来,逼得他不得不缩回去。
这些骨矢上的死灵能量不是开玩笑的,即使没有被射穿盔甲,一旦被命中,其携带的死灵能量同样会顺着接触点向体内延伸。
即使身怀圣光之力的圣光军士们并不是很畏惧这种污染,但毕竟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就像没有人会愿意和密密麻麻的吸血虫子待在一起。
“填补缺口——!”托马斯的声音从城墙另一侧传来,带着沙哑的嘶吼,“圣光军士,过去填补缺口!”
但没有谁能冲过去。
那段城墙已经被箭雨完全封锁,从墙垛到城墙内侧的地面,每一寸空间都在被箭矢犁过。
墙砖上钉满了箭,地上插满了箭,连墙垛的缺口都被射烂了,碎石和箭矢混在一起,堆成一个个小丘。
有几个圣光军士试图从侧翼绕过去,但只是刚刚冲进那段城墙的范围,就被密集的箭雨压了回来。
一个年轻军士的盾牌上钉了十几支骨箭,盾面的圣光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他只能连滚带爬地退回去,肩膀和手臂上还挂着五六支没能挡住的骨箭。
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被彻底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