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很了不起啊。”
“当然，有副作用。”希尔科哼了一声，“会令人变得暴躁而轻信，最重要的是，价格高得可怕。”
“这样的话，哪怕在皮城有专利，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买账。”迪恩心下了然，“上城区的人，恐怕不会愿意花费大价钱，把自己延年益寿的期待放在一个祖安人的身上。”
“所以说她很精明。”希尔科指了指地图上二十二、二十三和三十七三个区域，“她很明智地蹭了你的手段，在祖安进行了一场义诊。”
“哦？”听他这么说，迪恩很快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很快就赚了个好名声，还打开了皮城的市场。”希尔科有些无奈地看了迪恩一眼，“延年益寿，还热心义诊，这总会让那些怕死的皮城佬，产生一些奇妙的联想。”
迪恩了然。
之前他曾经在祖安进行过一段时间的义诊，并依靠着这场义诊，硬生生拉起了祖安的议会，获得了祖安人的支持，而烈娜塔下血本也搞一场义诊，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迪恩，从而对她心存信任。
“所以她的药剂卖的不错？”
“很不错，甚至被皮城佬免税了。”希尔科明显并不希望见到这种情况，“唯一的好消息是，那种药剂的产能非常有限，听说需要用到一些恕瑞玛的特殊材料。”
“她的工厂就在二十二区？”
“至少排污在那边。”希尔科点头，“如果要从二十二区下手的话，那无论如何，恐怕都绕不开烈娜塔。”
“为什么要绕过呢？”迪恩对此完全不在意，“她既然是祖安议员，那就也应该是秩序之中的一部分，一个明智的一员，应该没理由拒绝帮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对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希尔科明显不希望见到这种情况。
和迪恩的合作——或者说接受迪恩的差遣，是他有把握完全控制祖安的关键。
迪恩不仅能够给他提供武力上的支持，而且像是元素融合剂工厂这种产业，还能大量吸纳工作人口，进一步扩大希尔科的影响力。
所以他才会对迪恩保持极大的恭顺，甚至连工人们的保护费都不收。
如果迪恩和那个烈娜塔扯上了关系，恐怕希尔科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强力竞争者了。
但同样的，他也不可能在关于烈娜塔的问题上信口开河，迪恩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不实话实说反而会引起迪恩的厌恶，进而弄巧成拙。
这种情况下，希尔科虽然苦着脸，但依旧给出了自己的客观评价。
“烈娜塔也算是祖安的一员，她愿意开展义诊，那就代表着她愿意为祖安付出，所以你也不必这幅模样。”迪恩倒是对他的心思颇为清晰，“她手下三个街区，你手下有接近二十个，这就怕了？”
“总归有点担心。”
“不用太担心。”迪恩摆了摆手，“现在恕瑞玛的局势并不稳定，如果她那种药剂的材料的确来自于恕瑞玛，那恐怕随时都有断供的危险——虽然一个珍贵的配方足以让一个炼金男爵崛起，但还不足以彻底改变祖安，毕竟她的药剂终究无法惠及每一个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作为目前祖安的绝对话事人，希尔科依旧会不可避免地怀有忧虑之心。
直到迪恩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一场交易而已”，这才让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
亲自去了一趟矿坑，并确认很难在这找到入口之后，迪恩当天晚上就约见了烈娜塔。
虽然是希尔科代为约见，但烈娜塔还是勇敢地答应了下来，甚至主动来到了希尔科的地盘，来和迪恩见面。
“迪恩先生！”这个干练的中年女性皮肤黝黑，面容上带有一股让人不可忽视的倔强之色，“久仰大名！”
“不讲这些客气的。”迪恩摆了摆手，选择了直入主题，“希尔科说，二十二街区是你的地盘，你的炼金工厂都建在那边？”
“为了利用皮尔特河的水，顺便也方便排污。”烈娜塔显然不是很明白迪恩的意思，但依旧放低了姿态，主动回答道，“迪恩阁下，是有什么合作的想法吗？”
回答得果断，但烈娜塔的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地计算了起来——她早就听说过迪恩的故事，有的来自于祖安街头，有的来自于海峡贸易圈的商人，还有的来自于诺克萨斯。
这些故事在她看来颇为夸张，其中有几分真假很难说清，但能有这么多故事，迪恩也足以列在她关注名单的第一行。
烈娜塔对希尔科的位置觊觎已久，之前义诊活动既是为了在祖安站稳脚跟、在皮城打开市场，也是为了积累人脉，寻找机会取代希尔科。
但这边刚刚开展义诊，那边就忽然建造了一个大工厂，吸纳了数万人工作，还开出了极其慷慨的报酬，结果就是烈娜塔虽然站稳了脚跟，但却依旧和希尔科之间有着绝大的差距。
所以，对于元素融合剂工厂，烈娜塔早就有所关注，甚至还派出了商业间谍，去探听其中的虚实。
而这些商业间谍的打探，给她带回了一系列相当扯淡的结论——按照他们所得到的结果，那个什么元素融合剂工厂，根本就是个慈善工厂，每天支出了海量的报酬，却一点货物都没往外卖。
粗略算算，别说希尔科负担不起，就算是皮尔特沃夫那些大家族，也没几个负担得起！
这种情况下，烈娜塔当即熄了和希尔科一争高下的心思，转而完全融入祖安的秩序，偃旗息鼓的同时，也在将一个个名字记录在了自己的关注清单上。
她想要知道，到底是谁给了希尔科这份底气！
而在今天，当她在希尔科的办公室，见到了迪恩的时候，困扰了烈娜塔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迪恩！
第696章 【0690】排污口
烈娜塔无法完全确认希尔科和迪恩之间的关系。
但从迪恩的姿态来看，恐怕祖安的教父先生在双方的地位上，并不是更高的那一个。
那就不奇怪了——毕竟用真金白银养着一个数万人规模的工厂这件事，靠希尔科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
也只有真正的大佬，才能提供如此惊人的现金流。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她看向迪恩的目光就完全变了，这位祖安的后起之秀拿出了十分的恭敬，主动开口，询问起了迪恩邀请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迪恩阁下，是有什么合作的想法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烈娜塔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迪恩愿意合作，自己就提供最好的条件——不求离间对方和希尔科之间的关系，至少要把自己作为一个合作伙伴，稳定在迪恩的合作清单上。
不过，迪恩却并未给出她所期待的答案。
“算不上合作。”迪恩一副颇为轻松的模样，仿佛只是在拉拉家常，“只是在二十二区找一点东西，那边是你的地盘，你应该会比较熟悉。”
找东西？
这个回答超出了烈娜塔的预期。
二十二区在她来祖安之前，一直都被视为不毛之地，虽然濒临大海，但水文环境却颇为复杂，到处都是汹涌暗流，无法建立私人码头，没什么经济价值。
如果说祖安是皮尔特沃夫的垃圾桶，那二十二区在过去，就是祖安的垃圾桶——大量经过了拾荒者筛选后，依旧毫无价值的垃圾，都会被送到这里丢弃废置，或者干脆流入大海。
湍急的暗流让这里不具备航运条件，却也能迅速地带走这里的垃圾，沿岸礁石区下面，还藏有皮尔特河的地下支流的入海口，在这里把垃圾丢入大海，能把垃圾冲得远远的，不至于堆积在近海的洋面上，或者阻塞航道。
当初烈娜塔选择这里作为发家之地，一方面就是因为这里的地价足够便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生产的药剂有相当惊人的排污需求。
而迪恩现在却说，自己要在二十二区找东西？
那真是奇怪了，二十二区这个沿祖安西南部海岸的狭长地带，有什么可以找的东西？
这里又没有矿脉，有什么东西值得迪恩看上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烈娜塔面上却维持了相当的礼貌。
“如果迪恩先生需要，我自然乐于合作。”
不管迪恩找什么，总之先把这件事定性为合作再说——总之先做好反客为主的准备。
“我个人只是对二十二区的排污感兴趣。”迪恩完全不上套，“确切地说，是皮尔特河的入海口。”
烈娜塔懵了。
她面上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大脑却在以极限速度，疯狂运转。
皮尔特河入海口？
那玩意在二十二区有十几个！
实际上，烈娜塔的炼金工厂，每一个排污口都对应着一个皮尔特河地下支流的入海口——迪恩为什么会对这玩意感兴趣？
是托词？
还是说，他对于排污的生意感兴趣？
又或者元素融合剂工厂需要扩大生产，有排污需求？
不对啊，希尔科手下的那个元素融合剂工厂，没什么排污需求啊，他们搞的不是生物制剂么，听说最主要的废料都被人买回去做酦酵品了，应该没有什么排污需求才对啊！
烈娜塔思来想去，都只是摸不到头脑，完全不知道迪恩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因此也只能在面上保持着微笑，用“只是一点小生意”之类含糊其辞的话语，糊弄一二。
“戈拉斯克夫人。”见她这幅模样，迪恩也有点无奈，“不用想太多，这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希望能更深了解二十二区的排污系统，以及当地的地下暗河，所以才请你过来，希望能当面谈谈。”
“好吧。”烈娜塔也做出了坦诚的姿态，“我的手下的确也有一点排污的生意，维持着一些排污管道，但戈拉斯克工业向来只负责管道维护，至于管道的搭建，那恐怕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么，能否请戈拉斯克夫人，帮忙派遣几个熟悉排污系统的人呢？”迪恩摊开双手，“仅此而已。”
烈娜塔眯起了眼睛。
她仔细打量着迪恩，似乎想要看出迪恩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迪恩只是面带微笑，反而令她摸不着头脑——眼见着气氛正在陷入尴尬，她收起了自己的迟疑，露出了豪爽的微笑。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也不用希尔科阁下专门通知一趟。”
“这是出于尊重。”迪恩强调道，“各种方面的尊重。”
返回了自己炼金工厂的烈娜塔心中依旧满是疑惑。
但她思来想去都没有找到问题所在，最终也只能找到一个得力的手下，耳提面命一番再说。
“罗伊斯，你也是跟我的老人了，对么？”
“当然，夫人。”名为罗伊斯的干瘦黑人身躯稍微有些佝偻，“从十二年前开始。”
“如今排污那边，都是你在负责？”
“托夫人的福，让我这种失掉了一只胳膊的老家伙还能有一份工作。”罗伊斯咧开嘴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但说真的，夫人，我虽然失掉了一只胳膊，但也不是不能打——”
“不要打打杀杀，我们现在是企业家。”烈娜塔微笑着打断了他表忠心的话，“管道系统那边一切正常么？”
“很正常，那些拾荒者都听说了夫人的名号，没人敢踩过界。”
“不是那些捡垃圾的臭虫，而是排污管道本身。”烈娜塔强调道，“系统的维持还稳定么？”
“稳定。”罗伊斯的回答非常干脆，“系统很老，但也没什么大毛病，都是砖混的管道，能有什么毛病。”
“你手下有可靠的人么？”烈娜塔点了点头，“明天派一个，对管道比较了解的，去希尔科那边。”
“希尔科？”罗伊斯瞪大了眼睛，“九区？”
“对，去他那边，算是一场……合作。”烈娜塔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帮帮忙，但不要涉及工厂。”
“我手下的小子们整天只擅长钻管道，和工厂那边可没有什么联系。”罗伊斯嘿嘿一笑，“没问题，夫人！”
……………………
第二天，一个名为喀布的年轻人，被罗伊斯派到了希尔科这边。
这家伙露在外面的皮肤表面，仿佛涂满了黑色的油脂，但从他袖口位置来看，他皮肤原本的颜色却并非黑色。
虽然他的四肢修长，但身形却异常畏缩，似乎习惯了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模样，哪怕专门穿了一身不错的衣服，但看起来却给人以强烈的不适，说他沐猴而冠都是轻的。
“喀布，对吧？”迪恩倒是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人再奇怪，能比虚空生物更奇怪么，“你是专门维护排污管道的？”
“是……是的。”喀布点头，“已经二十年了。”
“你多大？”迪恩稍微有点意外，“工作了二十年？”
“我今年二十七。”喀布磕磕绊绊地回答道，“又或者……二十八——先生，我是在下水道里出生的，从小时候就对那里非常熟悉。”
似乎是因为说到了“专业领域”的缘故，喀布的声音大了一些，语言也变得流畅了许多：“在拾荒者里面，我说话从来都很好用！”
“你经常进入排污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