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吃的东西倒还好说。
真正麻烦的，是厄纽克的食物。
之前迪恩走过的地方，虽然看起来也是天地一片白茫茫，但只需要人为地清出一片空地，那也不难在地下找到植物生长的痕迹。
厄纽克虽然比犹卡尔挑食，但也能做到就地觅食。
弗雷尔卓德就算一年有六个月的冬天，那剩下的六个月时间也足以让适应了当地环境的植物完成生命的循环。
等到大雪落下，在积雪的覆盖下，地衣依旧在生长，而种子也做好了萌发的准备。
但进入了大剃岭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里，积雪下面是贫瘠的山石，哪怕在短暂的夏天，山上也没有什么绿色。
更要命的是，在大剃岭的北部，哪怕到了夏天，甚至寒冰之海都已经部分解冻的时候，地面依旧被积雪和冰川所覆盖。
这种情况下，厄纽克将彻底丧失自主觅食的能力，它们啃草根能活，但并不意味着啃石头也能活。
所以，迪恩需要储备大量的干草甚至是粮食，以供厄纽克食用。
迪恩一路带来的燕麦虽然还剩下不少，但如果拿来喂养厄纽克的话，却压根就挺不过几顿。
那么，有没有什么东西，既不占体积，又能喂养厄纽克呢？
有的，还真有的。
弗雷尔卓德坚果——以松子和橡子为主的弗雷尔卓德坚果，富含丰富的油脂，有着极高的能量密度，哪怕是比骆驼还大一号的厄纽克，每天也只需要吃上三五磅就能维持生命，拉车的情况下需求高一点，七磅左右也就够了。
而哪怕是更换之后的小篷车，一车也能装载超两千磅的坚果，足够支持这十只厄纽克在没有任何额外补给的情况下，吃一个月左右。
考虑到来回穿越大剃岭的时间也就两个月左右，期间并非始终没有补给，只要给小篷车装满了弗雷尔卓德坚果，那厄纽克的饮食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弗雷尔卓德坚果本身很难被人食用，哪怕用火烤熟了，酸涩的味道也只是稍微减轻一点，不仅难吃，吃多了还会腹泻，所以这玩意在拉克斯塔克的价格并不算高。
只是因为迪恩不想用燕麦换，所以他又不得不去收拾冰巨魔，甚至把距离拉克斯塔克百里之内的冰巨魔部族都清理了个干净，才换来了足够的物资。
这一次，在屯够了给厄纽克的食物之后，迪恩终于二次出发，向着北边而去。
……………………
迪恩二次出发，在陡峭的大剃岭山间前行。
而在南方，在德玛西亚战局陷入了僵局的诺克萨斯人，也第二次进入了绿齿峰区域，同样艰难地跋涉在群山之间。
斯维因本来打算见好就收，靠着谈判巩固绿齿峰战役的成果，一举在德玛西亚的东大门站稳脚跟。
但万万没想到，德玛西亚人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韧性，不仅拒绝任何形式的让步，甚至摆出了不惜全力一战的架势，开始大规模动员，甚至集结起了民兵。
再加上德玛西亚人顽强的抵抗意志，哀伤之门方向上南境的诺克萨斯联军开始划水摸鱼，以至于斯维因虽然获得了一场胜利，却似乎捞不到什么切实的好处。
对于在艾欧尼亚战争中得到了深刻教训的斯维因来说，现在德玛西亚的局势，甚至有了些宛宛类卿的意味——在艾欧尼亚，山川树木河流都在对抗诺克萨斯人；而在德玛西亚，虽然山川河流不会说话，但民众的抵抗意志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此糟糕的局势下，斯维因不得不及时调整战略，绿齿峰一战已经证明，哪怕是崔法利战团，在德玛西亚精锐的面前依旧无法正面对抗。
双方的士兵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斯维因完全想不明白那些德玛西亚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都像是超人。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坚持进攻的话，那很有可能随着战线的进一步拉长，而在某个节点迎来普雷希典之战一般的总崩溃。
吃过了一次亏的斯维因果断转换了思路，趁着德玛西亚人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在前线进行了一番破坏之后，转而退回了绿齿峰附近，并开始准备攻击依旧处于孤立状态的绿齿峰大营。
只要拿下了双子峰的两处营地，那诺克萨斯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以绿齿峰为门户，把德玛西亚完全阻隔在西边，然后在慢慢炮制东边的诸多小国，并趁机消化成果。
既然一鼓作气彻底击败德玛西亚已经不可能，那就退而求其次，借助绿齿峰战役的胜利，获得战略上的绝对优势！
然而，绿齿峰战役之中，诺克萨斯人已经可以说是精锐尽出了，连夜鸦之翼法师团都动用了，最终结果也不过是惨胜，这种情况下，想要在德玛西亚人反扑之前拿下绿齿峰大营，又谈何容易呢？
为此，斯维因一方面放任军队在前线区域进行掠夺，同时破坏通讯；另一方面则是频繁派出使者，做出和谈的姿态。
甚至在被德玛西亚人拒绝之后，他后续派出的使团里，还有诺克默奇、沃尔布、艾德盖特等小国的“观礼团”，用这种方式给德玛西亚人施加外交压力。
而当嘉文三世选择了无视外交压力，并趁机向诺克萨斯发出“要么离开德玛西亚的土地，要么就决一死战”的最后通牒时，斯维因的使者甚至暗地里找到了嘉文四世，并抛出了“可以释放盖伦”的筹码。
当然，这一切的表演归根结底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斯维因真正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是吃掉那支盘踞在绿齿峰双子峰上的德玛西亚精锐，彻底占据绿齿峰防线。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亲自带着夜鸦之翼法师团反复确认绿齿峰的地形，试图找个机会通过改造地形，给破坏绿齿峰大营的防线。
但很可惜，虽然西威元帅在绿齿峰战役之中输得很惨，但他毕竟经验丰富，既然诺克萨斯人学会了利用魔法改变地形，那他就让自己剩余的军队处于不会被地形影响的区域！
绿齿峰大营在半山腰上，虽然地基已经很牢靠了，但撤回来之后，西威天天带着士兵亲自夯实地基，而且还用的是之前运来修补绿齿峰防线的禁魔石。
大营靠近山体的区域被禁止居住，以防止诺克萨斯人制造落石或者泥石流。
而上山的通道则是被严格把守，绝对不能让诺克萨斯人偷偷上到山顶上再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上一次输了是我见识不够。
但这一回，你绝对别想要故技重施！
而亲自勘察再加上乌鸦观察之后，斯维因也不得不承认，西威这种老家伙铁了心做缩头乌龟的时候，的确还挺有一手的。
他也没有瞧出来什么破绽。
但很可惜，就算西威再怎么谨慎，也无法改变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被包围，而且短时间内没有援军的事实。
西威最大的困窘从来不在于如何指挥，而是单纯的人手不足。
哪怕他分出了专门的人盯着上山通道，但当诺克萨斯人下定决心之后，夜鸦之翼法师团依旧成功地在德玛西亚人的视野盲区，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
靠着这条新开辟出来的道路，诺克萨斯人在德玛西亚大营的头顶上，另外修建了一处营垒，夜鸦之翼法师团进驻了这处营垒，并开始靠着自己的魔法，松动山顶的泥土。
绿齿峰的两座双子峰，山体主要是花岗岩，但由于这里气候适宜、没有大风，所以山上生长着很多树木，也积蓄了平均厚度超过三米的土壤层。
哪怕是相对而言最为贫瘠、植被覆盖最少的山顶，土壤层的厚度也在一米以上。
虽然山顶上没有水给夜鸦之翼法师团和泥，但对于专业的土元素法师来说，这些土壤已经足以让他们大做文章了。
随着泥土被活化，一棵又一棵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树被诺克萨斯人放倒，并削掉了枝干，做成了滚木，囤积在了相对平坦的区域。
这些滚木放下之后，沿着山体翻滚，能给下面半山腰的德玛西亚大营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这还不够。
在清理了植物之后，夜鸦之翼法师团开始对山顶的土壤动手，众多土元素法师联手，施展起了化泥为石法术，用魔法将这些土壤固定成为岩石一般结实的球体。
相较于体积有限的滚木，这些庞大的土球子，每一个的重量都在十吨以上，而且形态非常规整，利于翻滚，它们一旦落下，那德玛西亚人半山腰上的营地，就将迎来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了！
第656章 【0561】巨像复苏
当庞大的、如岩石般坚固的土球出现在了德玛西亚军营的头顶，并滚滚落下的时候，西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老迈到跟不上时代了。
在西威的认知之中，和诺克萨斯人的战争不是这样的。
一般来说，战争应该是诺克萨斯人气势汹汹，远道而来，先派出一波炮灰，消耗己方的体力，并尽可能地破坏防御——但这么做的结果，大部分都是给了己方更多的集结和反应时间，让德玛西亚能靠着有利地形和防御工事，狠狠地打击对方的士气。
然后，诺克萨斯会发动人海战术，尽可能扩大打击面，以多欺少，试图压榨己方的活动空间——但这么做的结果，一般都是给予德玛西亚方面各个击破的机会，诺克萨斯人通常都秉持着“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理念，合作和配合极差。
而等到战略相持阶段，诺克萨斯人很快就会出现后劲不足的情况，士兵开始以劫掠为主而不愿意出力攻击军事要塞，指挥官也开始内讧，互相不服气的情况下，诺克萨斯的阵线很快就会出现破绽。
于是到了最后，急眼的诺克萨斯皇帝就会孤注一掷，把自己手上的强力法师团派上战场，并试图发起决战——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法师团的威力被正义巨像所抵御，然后一溃千里，由德玛西亚获得最后的胜利。
可是，这一次的绿齿峰之战，从一开始，诺克萨斯人就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姿态。
他们不仅找到了一个让德玛西亚也很无奈的战争借口（迫害染魔者），而且在西进的时候，还积极地展开了外交攻势，胡萝卜加大棒之下，还真的把不少墙头草的小国绑在了自己战车上。
到了诺克默奇，诺克萨斯人更是通过协助政变的方式，给自己制造了一个还算稳固的后方基地，从而获得了攻击绿齿峰防线的完美平台。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诺克萨斯人不再玩驱策奴隶消耗的一套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制定了完善的作战计划，步步为营之下，反而是秉持着旧日策略，打算以逸待劳的西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诺克萨斯的大统领在对法师团的应用方面，也和过去截然不同。
经历了艾欧尼亚战争的洗礼，见识过初生之土对诺克萨斯人的反抗，斯维因清晰地意识到，环境对战争的影响力是超乎预料的，所以法师团未必一定要出现在正面的战场上，去傻乎乎地死磕禁魔石。
法师团可以去改造环境，为帝国创造更有助于迎接胜利的环境。
夜鸦之翼法师团就是斯维因秉持着这一理念组建起来的。
而夜鸦之翼法师团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绿齿峰战役之中，这支从未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法师团，通过对戴尔河的截留和改造，以及开山造路和化泥为石的法术，给德玛西亚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哪怕西威已经意识到了头顶上防护的重要性，并派人看死了上山的道路，诺克萨斯人依旧能够另辟蹊径，占领了绿齿双子峰更高的山顶，并在那制造了足以毁灭半山腰上德玛西亚大营的落石。
于是，当翻滚的落石沿着山势走向，从山顶滚滚而来，营地之中的德玛西亚人彻底陷入了绝境。
第一颗落石的滚动轨迹并没有如夜鸦之翼法师团所预料的一样，直直地撞入德玛西亚大营，而是在距离营垒数百米外的地方，直接落下了悬崖。
但这颗落石的到来，却是一个再直接不过的信号，证明了诺克萨斯人已经做好了攻击营垒的准备。
偏偏这个时候，营垒之中的德玛西亚士兵并没有什么抵御的方法。
的确，德玛西亚士兵的身体素质远超诺克萨斯，个个都人高马大、身强力壮。
但问题是，再怎么强大的战士，也不可能去正面迎接从山上翻滚下来的、重量超过十吨的落石啊！
察觉到了不妙的西威第一时间集结士兵，试图突围。
但很可惜，在落石启动的同时，包围大营的诺克萨斯士兵也做好了准备，当第一波先锋冲出了营垒的时候，他们绝望地发现，诺克萨斯人已经在营垒的外围挖掘了沟壑，并破坏了山路。
绿齿峰大营本就在双子峰的山腰处，上下山的通道虽然还算宽阔，但被土元素法师破坏之后，是完全没有办法供大部队通行的——真的要从这突围，那就是一个一个排着队给诺克萨斯人送人头。
但如果不走正常的山路……难道从悬崖跳下去，看看能不能落在戴尔河里面？
就在西威迟疑的时候，第二波落石轰隆隆地滚落了下来。
这一次，经过夜鸦之翼法师团的校正，落石的方向明显对劲了不少，甚至有一颗径直从德玛西亚的营垒之中滚过，不仅把营垒的墙壁前后各凿了个窟窿，还带走了十几个躲闪不及的德玛西亚伤员的生命。
见到这一幕的西威目眦欲裂，如此绝境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那尊之前花了好大功夫，才被一点一点运上了军营的正义巨像。
整个营垒之中，也只有这尊巨大的符文石雕像，才能勉强抵御落石的冲击，把落石顶开。
于是，随着西威的一声令下，德玛西亚士兵们迅速行动了起来，他们找来了营地里的全部绳索，然后靠着人力的拖拽，硬生生把正义巨像抵到了落石滚下来的那个山坡下面。
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祈祷了。
而双子峰另一侧，位置较高的营地内，德玛西亚士兵甚至没有一尊正义巨像来庇护自己。
更要命的是，龙禽巢穴也在这边的营地之内。
在意识到了诺克萨斯人在自己的头顶上开始发起了落石攻击的时候，驻守在这座营垒之中的大军副统帅缇娅娜·冕卫没有一丁点的迟疑，当即下达了通过龙禽撤离的指令。
营地已经守不住了。
这种时候，能撤一个人是一个人，哪怕因为龙禽的承载能力有限、一切物资都带不走，也要马上撤退。
于是，一场仓促的撤离开始了。
德玛西亚士兵脱去了铠甲，丢掉了武器，将这些都抛入到悬崖之下，任其落入戴尔河中，然后拽着龙禽的爪子，从半山腰上滑翔而下。
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他们会放开双手，翻滚落地，目送着龙禽拍打着翅膀起飞，随后转身离去，尽可能将自己隐藏在荒野之中。
而作为龙禽的战斗伙伴，龙禽骑士们则是需要作为“定位坐标”，留在龙禽巢穴之中，看着自己的战斗伙伴一趟一趟地运人离开。
与此同时，营地之中也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来不及运走和抛弃的物资，被德玛西亚士兵付之一炬。
落石越来越近。
有龙禽巢穴已经被滚石摧毁了，在巢穴之中等待着龙禽归来的骑士，最终只能被倒塌的巢穴所覆盖，渐渐失去了生息——然后，等龙禽归来、发现找不到骑士后，这些高贵而骄傲的鸟儿则是会选择拒绝指令，独自飞下悬崖，彻底不知所踪。
于是，当最后一只龙禽也离开之后，营地之中剩下了两千多个德玛西亚士兵，能做的只剩下了安静地等待死亡。
他们不介意和诺克萨斯人一命换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