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需要，寒冰血脉会指引你，让你能得到那些臻冰。”艾希点了点头，“就像是……我一样。”
“恕我直言。”迪恩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阿瓦罗萨王座应该不是什么寻常地方，为什么艾希阁下愿意告诉我它在哪里？而我又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呢？”
“如果你愿意寻找的话。”艾希的面上露出了不符合弗雷尔卓德人刻板印象的智慧，“那当你出发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代价了。”
“意思是，有人会阻止我，而你很乐于见到这种冲突的发生。”
艾希点了点头。
说实话，艾希的反应的确有点出乎了迪恩的预料，她完全不像是个寻常的弗雷尔卓德蛮子，倒像是个合格的政客——会让很多条件成为不用宣之于口的潜台词的政客。
在弗雷尔卓德这种人均胎教肄业，一言不合就抡起武器冲上去的地方，一个能讲究沟通艺术的人，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另类。
但考虑到艾希本身也是个能打的战母，这种另类或许对弗雷尔卓德人来说，也有着别样的魅力……也说不定。
“好吧，让我猜猜看。”迪恩面上露出了微笑，“是谁会阻止外人去阿瓦罗萨王座……该不会是霜卫部族吧？”
艾希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毫无疑问的，迪恩的反应也远超她的预料。
“看来我猜对了。”迪恩满意地喝了一口酒，“那位冰霜女巫？”
“也许是，也许不是。”艾希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没人知道女巫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曾经的阿瓦罗萨就是毁灭在了去往阿瓦罗萨王座的道路上。”
“然后在你的手里获得了新生。”迪恩放下了酒杯，“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
“那么，就交换地图吧。”艾希点了点头，“用你刚刚的那一张，换我手里的这一张。”
迪恩挑了挑眉梢，没想到艾希还盯上了自己手里精心绘制的地图——这张地图是迪恩参照着诺克萨斯北境地图，再加上自己一路走上的亲自丈量绘制的。
作为战争石匠出身的专业间谍，迪恩是经过绘图培训的，不夸张的说，他手里这张地图放在弗雷尔卓德，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宝贝。
显然，这也是艾希条件的一部分。
“没问题。”迪恩倒是很好说话，“不过，那可能需要等两天了。”
“为什么？”
“当然是再画一张。”迪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也是需要地图的嘛！”
“完全复刻么？”艾希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也是可以的吗？”
迪恩明白她的意思——地图的复刻不是照猫画虎那么简单，弗雷尔卓德缺乏基础工具、也没有什么练习机会，哪怕是对照着原图进行复刻，也是一项几乎无法掌握的技术活。
毕竟弗雷尔卓德可没有纸张，地图通常都是画在皮革上的。
所以一张完整的地图，其价格几乎可以和一套皮衣相比，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大部族，也几乎不可能拿出皮革来，给学徒学着画地图。
不管是书写还是绘画，又或者最基本的线条勾勒，都是需要练习的。
而弗雷尔卓德的问题就在于，贫瘠的物产无法支撑起练习所需要的消耗。
所以在弗雷尔卓德，任何通过颜料在皮革上绘制的工作——不管是画地图，还是记录什么故事，又或者是勾勒符文，都需要德高望重的老人来做，也只有足够年长的人，才有资格在漫长的人生之中，通过对边角料的练习，掌握最基本的皮革绘画。
所以在艾希看来，迪恩这种可以轻易复制地图的本领，无疑是相当出彩的，哪怕不考虑他的寒冰血脉，也妥妥的属于技术人才。
只是非常可惜，这个多方面人才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从刚一进入酒馆，艾希就在观察迪恩了，始终没有开口招揽，主要就是因为她察觉到迪恩绝对不可能接受招揽。
所以与其主动被人拒绝，倒不如交个朋友。
只是……还是有点可惜啊。
……………………
从艾希处得到了关键消息之后，迪恩第二天就去找人换了一张鞣制好的厄纽克皮革，开始重新绘制地图。
绘制地图对迪恩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旁边有个叽叽喳喳的暗裔，的确让他有点分神。
是佐兰妮，她吵着要去找亚托克斯的踪迹。
迪恩最开始试图温和地劝说她放弃，不要节外生枝。
但很可惜，佐兰妮在听见了亚托克斯的名字之后，明显智商归零了，迪恩怎么说都不好使。
无奈之下，迪恩不得不换个角度。
“你就这么希望让亚托克斯狠狠地嘲笑你一顿？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有这种变态的爱好？”
“他嘲笑我？！”佐兰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点就炸，“我是去嘲笑他的——有我们三个在亚托克斯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你还没明白么，那个叫泰达米尔的人，分明就是亚托克斯为自己寻找的宿主！”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泰达米尔身上已经有了个半神的力量！”佐兰妮说到这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多好笑啊，自己精心挑选的宿主，结果却被人捷足先登，自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这种机会怎么能够错过呢？呵呵哈哈哈！”
一想到可以朝着亚托克斯贴脸开大，佐兰妮就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个不停，成熟的声音配合她小巧玲珑的身体，怎么看怎么诡异渗人。
“我倒是觉得，亚托克斯会反过来嘲笑你才对。”迪恩揉了揉太阳穴，“至少他没有认一个凡人做老大。”
“哈哈哈——嘎？！”
佐兰妮的笑声戛然而止。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她有些呆滞地看向了迪恩，而迪恩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不是的！”
佐兰妮试图反驳，但却有点缺乏角度——毕竟事实上，迪恩已经是这群暗裔的领袖了。
哪怕这些暗裔愿意听迪恩的，是因为迪恩给了她们恢复飞升者荣光的希望……但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实在是有点难听了。
佐兰妮完全可以想象，在亚托克斯见到了自己之后，会说出怎样尖酸刻薄的话语。
“没错，骨锯的确是常用的工具，哪怕是凡夫俗子，也能用它来屠宰牲口。”
“这就是佐兰妮么，不愿意臣服于皇帝的桀骜医生，现在却唯一个凡人马首是瞻，看来在漫长的岁月里，你唯一能和我相提并论的不朽，也已经被彻底消磨。”
不，不能这样！
佐兰妮猛地一激灵：“不能告诉他！你可以说是我的奴仆，我的载命人——没错了，你已经掌握了流沙之愈的不少诀窍，完全可以以载命人的身份出场，亚托克斯不会觉察的。”
“载命人也拥有暗裔之躯？”迪恩无奈地看着开始胡言乱语的佐兰妮，“所以，如果你想要见到亚托克斯，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搞定完美的元素之躯，然后嘲笑他只能用凡人的血肉拼凑自己行走在人间的身形！”
佐兰妮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灰溜溜、颇为失望地离开了。
真可惜啊，明明已经得到了一点关于亚托克斯的线索，结果却不是去嘲笑他的好机会……
鬼知道娜迦内卡的元素实验要多久啊，涉及到菁纯元素的实验，哪怕一切顺利，也恐怕要试到猴年马月啊！
而随着佐兰妮失去高光，迪恩这边则是难得地重获了安静——在花了两天时间为自己复制了一份地图，并在上面专门标注了亚托克斯出现地之后，他再次找到了艾希，并从她的手里换取了一张古老的地图。
“需要我帮你也复制一张么？”迪恩看了看手里的地图，上面还有黑褐色的血痕，“看起来……它是一张很有故事的地图。”
“它已经被我记在了这里。”艾希笑着点了点头自己的太阳穴，“不会忘记。”
虽然她在笑，但迪恩并未从她的笑容之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愉悦。
有的只是一种经历了一切之后的释然。
……………………
交换了地图之后，迪恩额外花了一天的时间，把两张地图上的内容绘制在了一起。
艾希所提供的阿瓦罗萨王座地图，制作其实非常粗糙，但好在上面标注的一个地方，迪恩的地图上也有，靠着这些区域的定位，迪恩得以将两张地图上的内容粗略地整合了起来。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从拉克斯塔克到阿瓦罗萨王座，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满打满算也就五六百里。
而坏消息是，这五六百里的路上，无论是按照迪恩地图上的标注，还是按照艾希地图上的标注，都是山路。
确切地说，想要找到阿瓦罗萨王座，迪恩需要北上翻越一道名为大剃岭的密集山脉，然后转道向东，直至抵达寒冰之海的海滨，在一处环形山内，便是传说之中的阿瓦罗萨王座。
在抵达了那里之后，迪恩就可以转道向南，再次翻过大剃岭，然后经过奈尔扎亚格，去铁刺山脉，抵达掘沃堡了——整个行程，差不多在弗雷尔卓德转了个大圈。
考虑到弗雷尔卓德严酷的天气，而大剃岭更是在弗雷尔卓德的北部，和传说之中艾尼维亚所在的大冰川只有一道寒冰之海阻隔……
恐怕那里的温度将会低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到了那种情况，哪怕是艾丽莎的经验，也恐怕难以应付了。
好在按照艾希的说法，阿瓦罗萨王座附近的温度固然低，但物产还算丰富。
“周围都是德拉克隆的猎场，那些疯子其实很少狩猎，猎场之中猎物很多，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不用担心补给不足的问题。”
在说到了这个部族的名字时，艾希虽然竭力掩饰，但迪恩还是从她的微表情之中，觉察到了艾希复杂的心情。
更有意思的是，在说到了这个话题的时候，艾希似乎下意识地瞟了泰达米尔一眼。
似乎……她很在意泰达米尔对那个部族的看法，只是泰达米尔压根就没有一丁点的反应，好像压根就不知道德拉克隆部族是什么。
迪恩平静的点了点头，但转过头去的时候，却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啊，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带领着德拉克隆部族毁灭了旧日阿瓦罗萨部族，让艾希沦为孤身一人的罪魁祸首，曾经是艾希的青梅竹马来着？
他好像还是个冰霜守卫，遵循着丽桑卓的命令，在阿瓦罗萨部族内部做了很久的祭司，曾经试图阻止阿瓦罗萨部族走上毁灭的道路——然后，在艾希登上了阿瓦罗萨王座，真正掌握了寒冰血脉的力量后，他死在了阿瓦罗萨长弓的箭矢之下。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第655章 【0650】不毛之地
只有深入了弗雷尔卓德之后才能意识到，原来哪怕是贫瘠的冻土，也是要区分三六九等的。
像是凛冬之爪的猎场，虽然比较贫瘠，但却地势相对平坦，便于集结和行军，是很好的劫掠发起之地。
而阿瓦罗萨人所在的西弗雷尔卓德，则是因为靠近征服之海的缘故，冬季温度稍微要高一点，而且在短暂的化冻期，还能进行小规模的海上贸易。
至于迪恩要去的地方，名为“阿瓦罗萨王座”的山峰，则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不毛之地，哪怕在弗雷尔卓德人看来，都只能用贫瘠形容。
去往这片不毛之地，更是需要翻越大剃岭才行，考虑到这座横亘在弗雷尔卓德北部的、连绵上千里的山脉可能还阻挡了一部分大冰川上吹下的艾尼维亚之息，恐怕穿越大剃岭的过程将会非常艰苦。
虽然艾希的地图上贴心地标注了一条通往阿瓦罗萨王座的翻山小路，但考虑到这条路的通行状况不佳，迪恩现在的三辆大篷车恐怕并不容易顺利通过。
所以，在离开拉克斯塔克之前，他还需要给自己准备一套全新的车架。
好在这次换车是大换小，在拉克斯塔克，这种生意无疑是非常受欢迎的，所以这部分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真正比较麻烦的，是拉车的牲口。
之前迪恩都是在大平原上前行，所以可以驱赶着一群厄纽克，由头羊带领着，其他厄纽克轮番拉车就行。
但现在要在山间穿行，虽然厄纽克本就是一种擅长攀爬的动物，但在拉车的情况下，一般的雌兽和幼崽显然并不能胜任。
而如果全都使用成年雄性厄纽克轮番拉车，它们凑到一起又会打架——没办法，这是厄纽克的习性，两个成年雄性厄纽克见面，往往都会顶个你死我活。
好在对于这种问题，弗雷尔卓德人也早有方案，只需要将亚成年的厄纽克骟掉，然后训练一段时间，就能获得一个听话好用，又不会打架的厄纽克了。
只不过因为成本问题，这种厄纽克的价格比较高，所以迪恩手头的这一群厄纽克全搭上都不够，他还需要额外支付一些报酬，才能在拉克斯塔克换来足够的、适合长距离拉车的厄纽克。
为此，迪恩一行人不得不额外停留了一段时间，并接受了一些非常具有弗雷尔卓德风格的雇佣任务——主要是清剿冰巨魔——才换来了足够三班倒拉车的厄纽克。
万事俱备，迪恩一行人似乎终于可以离开拉克斯塔克，转道向北，进入大剃岭区域，迎着呼啸的艾尼维亚之息，开始这次弗雷尔卓德之旅的最后一段旅程了。
然而，就在迪恩刚刚进入了大剃岭范围之后，他却不得不尴尬地选择了原路返回。
不是因为遭遇了强敌，而是因为他真正见到了大剃岭的地形之后，发现自己准备的物资不够充分。
这不能怪艾丽莎这个向导不够合格，毕竟从理论上说，从进入大剃岭开始，就不应该是寻常部族可以涉足的区域了，哪怕是弗雷尔卓德人，也对这一片完全不熟悉。
这里要么是德拉克隆部族的猎场，要么是失者的领域，要么干脆就是被终年不化的冰川所附着的永冻之地，相较于可能遇见的敌人，迪恩真正需要担心的，是物资补给上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