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考虑到雨林之中极端潮湿的气候,恐怕在随身的行李上,具体内容还需要多加删改。
没有专精雨林探险的向导,迪恩等人只能将一切准备好之后,坐在一起头脑风暴。
“实在不行我们就先短途进入雨林!”他倒是很看得开,“熟悉熟悉环境,然后休整一番之后,二次出发!”
怀着这样轻松的心态,一行人带上了满满的补给品,终于从南边的小门离开了泥镇,进入了库莽古的雨林之中。
……………………
迪恩不是第一次来泥镇。
但他还是第一次从陆路离开泥镇。
而相较于泥镇北部港口的繁荣,在泥镇南边的雨林,则是完全可以算上人迹罕至。
在梭布灵的开路下,众人出发后的第一个下午,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甚至一路上都可以说是鸟语花香,不少颜色艳丽的小鸟在参天巨木的不知道哪一层发出了清脆的吟唱,声音穿过了林叶,萦绕在了这一群森林访客周围,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宁静而美好。
直到一阵大雨毫无征兆地瓢泼而下,让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怕淋雨,而是因为随着大雨倾泻,雨林之中本就艰难的道路,更是彻底和泥了。
枯枝败叶之下,随便踩一脚就要淹没脚踝,为了省力的话,众人必须要踩着树根前行。
但偏偏库莽古雨林的大树上,都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苔藓,在这个空气湿润的时候一脚踩上去,把脚扭了都是幸运——希维尔就一个不小心,整个人都摔了个四仰八叉,甚至差点翻滚着一头扎进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泥塘之中。
这还不算完。
等大雨终于稍微停歇,地面的形态差不多固定、可以挑选相对干燥的地方落脚的时候,闷热便开始了。
饶是时间已经来到了落日时分,但骤雨初歇的雨林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清新,反而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让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下雨的时候因为层层叠叠的树叶遮蔽,众人其实都没有怎么被雨水淋湿。
反而是雨停了之后,因为炎热和潮湿的侵袭,他们大量出汗,反而导致了浑身湿透。
终于,当天色彻底黯淡之后,迪恩一行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在梭布灵判断出了一颗树“早已经死亡很久,就是还没倒下”之后,迪恩果断启动了暗裔形态,开始伐木。
随着这棵朽木的倒下,众人这才第一次看见了天空。
“能根据星辰的方位,判断出我们的位置么?”做完了这些,迪恩看向了卡萨丁,“今天晚上的星星很亮,我们运气不错。”
“还不够。”卡萨丁摇了摇头,“这里视野太狭窄了,我还是需要爬到树梢上去。”
于是,当迪恩开始准备晚餐的时候,锐雯、卡莎、贝蕾亚和希维尔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绳索,开始帮助卡萨丁爬树。
方法也很简单——绳索一端捆住卡萨丁的腰,一端甩到离地六米高的一处粗壮的树枝上,将卡萨丁吊上去。
而等卡萨丁到了那一根树枝上之后,再将绳索收过去,抛过更高的树枝,再由下面的人继续拉着他升高,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把他送到最高处。
虽然众人出发之前,也准备了其他的爬树工具,比如套在脚上的半圆环、攀岩用的岩钉等等,但按照梭布灵的说法,这些最高的树都属于进化桉——他们的树皮在受到外力牵扯的情况下,会主动脱落并分泌油脂。
所以从树干的方向攀援,不管是爬树还是钉攀岩钉,都没法固定。
也只有利用仿佛抛出绳索的方式,才能把卡萨丁逐级吊上去。
还好,迪恩出发的时候准备了足够长的牛皮绳,这些绳索又结实又耐磨,而且不怕潮湿,用来干这件事简直绰绰有余。
当迪恩终于劈开了朽木,从树芯得到了干燥的木材,开始生火的时候,卡萨丁那边也终于一级一级地从树上下来了。
“这棵树至少有九十多米。”饶是以卡萨丁的见识,回到地面上的时候也有点腿软,“现在我还真不知道,这二百米的牛皮绳,到了后面够不够用。”
“确定我们的位置了?”迪恩舀了一杯刚刚烧开的热水给他,顺便还往里面投入了几片艾欧尼亚的灵茶,“怎么样,今天咱们走了多远?”
水是刚刚梭布灵找到的,她探查到了周围有个池塘,并确认了其中水源颇为干净,可以直接饮用,于是迪恩不仅灌满了随身携带的水袋,还奢侈地烧起了开水。
正常情况下,点火烧水需要清理出一片空地,但在这潮湿的雨林之中,周围的树木就算去主动引燃,都很难烧起来,这倒是让迪恩前期准备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不足二十哩。”卡萨丁给出了一个让迪恩有点无奈的数字,“可能兜圈子了,比我预计的要少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我们就算全力前进,一天也走不上五十哩?”迪恩皱起了眉头,“雨林还真是绊住了我们腿脚啊。”
“我本来以为大塞沙漠是符文之地最可怕的地方。”卡萨丁喝了一口茶,“现在看来,这片雨林也不遑多让啊。”
“那就耐下心来,慢慢走吧。”迪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这次不用为饮水发愁了,不是么?”
卡萨丁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在一旁拿出了牛皮纸的地图,开始勾画起了今天的旅程。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迪恩第一天的玩笑仿佛是一支回旋镖,仅仅三天之后,就落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虽然这三天时间,每天早晚都在下雨,但众人却并未发现哪怕一处露出地表的水源。
这期间他们见到的、最为接近地表水的,就是两个泥塘,而在泥塘之中,要么有鳄鱼翻滚,要么干脆就有腐烂的尸骸,味道都冲得吓人。
至于其他的水塘,那完全就没有!
这种情况下,众人只能靠着下雨的时候,在周围树皮上豁开一道小口,然后从破口处接水,再事后煮沸,以获得宝贵的饮用水。
而到了第四天,雨林难得没下雨,这下好了,雨水也没了——万万没想到,在雨林之中,也有缺水的一天。
偏偏因为炎热潮湿的气候,众人出起汗来简直没完,除了卡莎有个什么都能处理的虚空装甲,还保持着体温舒畅,其他人甚至包括迪恩,都有点不舒服了。
总觉得头上要长蘑菇了呀!
于是,在这个平时都会有暴雨来临的早晨,迪恩等人透过了密密麻麻的枝叶,看向了沉静的天空。
该死,今天不会连雨都不下了吧?
就在这个尴尬时候,平时除非必要,从不说话的梭布灵开口了:“这里地下有个水塘。”
嗯?
地下有水塘?
迪恩低下头,这才发现,原来自打昨天晚上在这里露营之后,歪脖子树姿态的梭布灵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扎根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和茂凯交流的经验,迪恩也已经明白了不少植物的行为逻辑——站在植物的角度上,扎根就和动物的休眠差不多。
你这棵歪脖树,还真是有机会就摸鱼啊!
不过……摸得好啊!
听说有地下水,众人当即来了兴趣,虽然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中并没有镐头,但必要的时候,所有武器都是可以充当挖掘工具的。
随着众人齐上阵,不多时地面上就出现了……一道由树木的根部编织成的“树网”。
显然,就是这些树网固定住了雨林之中的泥土和落叶。
而在这一层树网之下,则是存在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寒潭。
当树网被分开的时候,那种自下而上的清凉,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水了!
迪恩将绳索绑在了自己的腰间,小心翼翼地先行垂入了水中。
是活水,因为在入水的第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水流——而且随着他的逐渐深入,水流的方向也开始变得诡异而危险。
更要命的是……这个水潭简直可以说是深不见底。
迪恩憋了一口气,硬生生下沉了超过一百二十米,才堪堪踩倒了岩石——甚至这都未必是水潭的最低点。
“可以打水,但大家还是都别下水了。”迪恩回到了地面上之后,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这种水潭可太危险了,不管是准备饮用水,还是洗澡,都打水上来吧。”
这个结果稍微让人有点失望,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收集足够的饮用水、还有机会洗澡,那就是好事。
众人很快就忙碌了起来,而迪恩则是一面甩干自己的身子,一面在心里暗暗思考起了这个水潭和地疝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过敏感,这种深邃的、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总是令他忍不住想起地疝。
但和地疝不一样的是,这个水潭至少底下不是那种近似于虚空几丁质的材料,而是有点尖锐的岩石。
而且,严格意义上说,这个水潭其实是露天的,只是在水潭的上面生长了植物,植物将水潭完全遮蔽起来了而已。
这倒也算是一种奇观,很难想象,那些高度接近百米的巨木,脚下其实几乎算是没有根的,他们的根须并未深入大地,而是浅浅地纠结在一起,笼罩在了一个水潭上面。
或者说,这个水潭本来是个露天湖泊,但岸边的树先是在水边扎根,然后新的树木又在更进一步的地方扎根、一点点织成了这一面根须网络,才把这个湖泊给遮蔽起来、形成了这么一个奇观一样的地下寒潭?
真有意思,如果有皮尔特沃夫的学者在这,说不定已经足够让他发好几篇论文了!
总之,在进入雨林的第四天上午,众人额外花了一点时间储存了饮用水、洗了身体和衣服。
然后,当他们享受着难得的神清气爽,并再次踏上深入库莽古雨林的道路时——
一场迟到的暴雨将一切都毁了个干干净净。
“我真是没有想到。”卡萨丁喃喃道,“有朝一日,我居然会讨厌下雨。”
第555章 【0550】寻找以绪塔尔
适应雨林的气候和环境,花费了比迪恩预期更多的时间。
因为越是深入库莽古雨林,植物的茂密程度就更上一个台阶——如果说前十天的路程,还能靠人力开辟一条道路,那过了十天之后,再向前走的话,就彻底没有路可言了。
高处是参天大树,树冠挤挤挨挨地遮蔽了整片天空,不留下一丝缝隙。
树冠下,万千藤蔓或沿着树干蜿蜒缠绕,或从枝条上扭曲垂下,藤蔓上有的生长着缠结倒刺,有的则分泌着黏糊糊的液体,还有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稍不留神沾一下,晚上都有可能做噩梦。
藤蔓之下,齐腰的灌木几乎覆盖了全部的地面,在这片原始而茂密的雨林之中,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每一步前进,都必须穿过灌木丛,而这些灌木丛内,又往往生着狰狞的棘刺,足以让所有贸然探入者遍体鳞伤。
更不要说天上时不时还会落下一大捧水——大多是积蓄在高层树叶上的雨水——毫不留情地将下面的过客浇得湿透。
如果没有迪恩,恐怕这一行人哪怕有梭布灵帮忙,其他人也需要先撤回泥镇休整,以备再次出发。
但有迪恩在,情况却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在林间开路,他干脆地启动了暗裔形态,以庞然大物的姿态,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粉碎一切拦路的植物。
本来对于这种推土机行为,梭布灵最开始是很有意见的,植物帮助植物,它可见不得随意杀死植物的行为——但当她主动和拦路的植物们沟通的时候,却发现这些植物,尤其是藤蔓植物,似乎压根就没有灵魂。
这很奇怪啊!
哪怕是一株小草,在自然之灵的眼里,也有属于自己的灵魂,哪怕它的灵魂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有就是有。
可面前这方雨林之中,繁盛的植物却压根没有一丁点灵魂存在的痕迹,哪怕它们体型惊人,可面对着自然之灵的沟通,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梭布灵索性坐视迪恩先开辟一条道路出来,看看有没有植物求救——然而,迪恩这边已经开了好几哩的雨林通道了,梭布灵依旧没有聆听到哪怕一丁点的灵魂呼唤。
似乎雨林深处的植物,的确没有灵魂可言。
如此诡异的情况,让梭布灵也有点不知所措了,现在她早已经忘记了拗歪脖子树的造型,全程亦步亦趋地跟在迪恩身后,仔细研究着他斩断和翻起的残枝败叶。
而越是研究,梭布灵就越发沉默。
直到时间来到傍晚,一行人找到了一处几乎微不可查的溪流,开始在旁边安营扎寨,梭布灵的根须浸入了水中,整棵树才略微恢复了些神采。
“怎么了?”看了一眼卡萨丁上树的方向,迪恩来到了梭布灵的旁边,“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森林,更不是茂凯眼里的天堂。”梭布灵喃喃道,“这分明是自然的暗影岛!”
“自然的暗影岛?”
“这些植物的形态,简直就和你们人类的鬼魂一样!”梭布灵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它们只有形体,却没有灵魂,甚至没有自然的气息,就好像是一群毫无生机的朽木。”
“我也觉得不对劲。”迪恩点了点头,“今天开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劈斩的树木和枝叶,根本就没有植物应该有的韧性。”
“或许茂凯需要自己来瞧瞧了。”梭布灵晃了晃树枝,“而且你没发现么,这里的动物数量也明显少了很多。”
“是的,我最开始还以为是动静太大了。”迪恩也有所感受,“但后来想想,就算有动静,也不至于整个林子都一点活物都没有。”
“是啊,不仅地面上没有动物,连地下翻起的泥土之中,都少有蠕虫的存在。”梭布灵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恐慌了,“我们还要继续深入么?”
“怎么,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