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仔细打量着迪恩精致得有些过份的面孔，“我不记得曾经有你这个邻居。”
“我并未曾在舒喀尔赛常住。”迪恩摇了摇头，“我只是适逢其会，在三年多之前路过投宿了一夜。”
“你为什么会认识凯莎？”
“她有点积食。”说起了自己和凯莎的第一次相遇，迪恩的嘴角忍不住出现了些微笑，“她的妈妈用一升酥茶，请我为她看看病。”
卡萨丁眨了眨眼睛，迪恩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半晌之后，他这才回过神来：“你是那个烁医生？”
“啊，你知道我？”这次轮到迪恩意外了，“我以为已经没人知道这个称呼了。”
“走正门吧。”卡萨丁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匕首，“正好我睡不着，或者我们能好好谈谈。”
“好。”迪恩也不推辞，“正门太麻烦客栈的人了，让一下就好。”
卡萨丁下意识偏开身子，然后就瞧见迪恩轻轻跃起，麻利无比地钻入了窗户之中，落地之前，甚至有空用脚勾上了窗扉。
“喝茶吗？”卡萨丁放下了油灯，转身来到了货架前，“还是什么别的？我这没有酒。”
“茶就好。”迪恩微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我都喝得惯。”
“好。”
卡萨丁答应了一声，随即从柜子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茶包，将其小心地取出，放在桌上，随即转回身来，拿起了打火石，引燃了屋内的炭炉——别看卑尔居恩地处北恕瑞玛，濒临瓦罗兰海峡，但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卡萨丁下榻的高级旅馆，室内就配备有带烟囱的小火炉。
一个小小的茶壶被灌满了水，坐在了火炉上，卡萨丁打开茶包，捏出了些茶叶，投入了茶壶之中。
“艾欧尼亚货。”迪恩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卡萨丁先生的品味很好啊。”
“为了戒酒，总得喝点好的。”卡萨丁不以为意，“烁医生，凯莎是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你知道我？”迪恩没有正面回答，“我以为沙漠真的已经忘记我了。”
“我打听过灾难发生时候的情况。”卡萨丁微微抬起头，稍微有些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迪恩，“大地的裂隙吞没了三百二十六个人，其中就有你，烁医生。”
迪恩闻言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怀念你。”卡萨丁继续道，“毕竟愿意在沙漠之中给人治病的医生可不多见，而且愿意接受食物做报酬的，更是少之又少。”
“都是为了活着而已。”
“凯莎是有什么话留给我吗？”卡萨丁似乎终于看够了迪恩，目光微微移开，看向了茶壶，“或者……她有没有提到我？留下点什么？”
“她说了很多。”
卡萨丁闻言，整个人仿佛被弹簧弹了起来一般，腾地起身，虽然他随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没有坐下的意思：“什么？她都说了什么？”
“很多，比如很喜欢你的故事。”迪恩笑着回答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故事的主角都是阿兹尔，她怀疑你记不住人名了，才都把故事的主角叫做阿兹尔。”
“还有吗？”
“她说你鞋子特别大，像是个船。”迪恩继续道，“说你没品味，不知道桃子有多好吃。”
“还……还有吗？”
“还有你回家的时候，身上总有斯卡拉什的味道；出门的时候，身上却只有妈妈的味道。”
“……”
“还有你总说要她再大一点，才能带着她去外面。”
“还有你给她的匕首很漂亮，但妈妈却不让她给匕首开刃。”
“还有你找不到的腰带扣被她藏起来了，可是出发的时候你找不到就不找了，没把你拦住。”
“还有你已经欠她十三个故事了，还有六个故事讲了一半没讲完。”
“还有……”
“还有……”
刚刚听见迪恩的话时，卡萨丁的面上开始还有些微笑，但随着迪恩越讲越多，卡萨丁终于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彻底地低下了头。
终于，当迪恩的嗓子也有点哑，渐渐有些讲不出话的时候，火炉上的水壶终于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卡萨丁的身形微微抽动，见此情况，迪恩站起身来，拿起水壶，反客为主地为卡萨丁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
清新微苦的茶香弥漫开来，良久之后，卡萨丁终于拿过茶杯，也不顾滚烫，一仰头便一饮而尽。
“她和你说了这么多？”卡萨丁放下了茶杯，终于再次看向了迪恩，“在那之后，你还见过她，对吗？”
面对着期许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个高大而稍显佝偻的男人，在停滞了片刻之后，迪恩终于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441章 【0436】我回来了
“是。”
仿佛收到了某种命令一般，卡萨丁一把扯住了迪恩的肩膀：“她在哪？髓印集市没有，泽瑞玛没有……她去哪了？”
“艾卡西亚。”
听到了这有些陌生的地名，卡萨丁最开始还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迪恩的意思：“不，不可能——相隔万里，她怎么可能去艾卡西亚？”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迪恩也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被大地吞噬未必意味着死亡，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卡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卡莎？”
“她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迪恩点了点头，“现在已经没有了凯莎，有的只是在地疝之中，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接受虚空之力的……卡莎。”
“所以，她还活着！”卡萨丁全然无视了迪恩所说的接受虚空之力，“你知道她在哪！”
“曾经知道。”迪恩给了一个稍显冰冷的答案，“但我们也已经分开三年多了，现在她具体身在何处，我也需要寻找。”
三年多？
等等，那岂不是说……迪恩和卡莎在一起度过了三年的时间？
卡萨丁终于回过神来，他松开了手，向后一步，仿佛刚刚见面一般，再次打量起了迪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之中，终于多了几分微妙的不确定，“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难友。”迪恩用两个非常贴切的词语进行了总结，“还有……战友。”
“在地下？”
“在地下。”
“可按照历史的记载，地下是——”
“是虚空。”迪恩点了点头，“具体来说，是虚空生命，一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野兽。”
“虚空！”卡萨丁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传说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迪恩点了点头，“甚至为了能活下去，卡莎也不得不披上了虚空的外表，和一副活体装甲共生。”
“那你呢？”卡萨丁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审视，“你也经过了那个什么虚空的改造？”
“不。”迪恩摇头，“我只能作为一个医生，帮她简单处理创伤。”
“可你出来了。”
“她其实也可以。”迪恩移开了目光，“但她不希望离开。”
“为什么？”
“因为她的父亲，给她讲过了很多大英雄的故事。”迪恩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当灾难来临的时候，那些大英雄因为有着远超普通人的力量，所以选择了迎难而上……她选择成为故事之中的一员。”
“……”
卡萨丁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很想要说点什么，但在双唇颤抖之余，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说这样成不了故事里的大英雄。”迪恩继续道，“因为没人知道有个叫凯莎的小姑娘，为了阻隔虚空生物的继续蔓延，一辈子都生活在了地下，你不会成为故事里的大英雄。”
“对啊！”卡萨丁仿佛燃起了希望之火，“应该先出来的，没人记录的英雄，故事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但她说，爸爸会知道，像爸爸一样发掘历史真相的人会知道。”迪恩紫色的眼眸终于变成了一片赤红，“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知道，卡莎自己也知道。”
这一刻，卡萨丁终于再次把持不住，他仿佛疯了一般，抡起手臂来，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在自己的脸上，直至脸颊高高肿起，这才颓然伏在了桌案之上。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骄傲，还是应该自责，哪怕还当着一个外人，他的痛楚还是不可避免地决堤喷涌，不可停止。
“所以她要我出去。”迪恩虽然也握紧了双拳，但语气却依旧能保持大体上的平静，“她嫌我碍手碍脚，要我快走，顺便把她的故事也传下去。”
“可我没听见她的故事！”卡萨丁抬起了头，一双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你去哪了？！”
“诺克萨斯。”迪恩的嘴角露出了讽刺的微笑，“先是被捕奴团逮住，然后勉强在卑尔居恩燃起大火，又被诺克萨斯人逼着入伙——她说得对，我太弱了。”
卡萨丁面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他伸手虚指，点了点迪恩：“那场奴隶暴动？”
“我策划的。”迪恩点头承认道，“时日曷丧，予尔偕亡。”
“现在呢？”卡萨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一声灌了下去，“你跑出来了？”
“诺克萨斯教会了我很多。”迪恩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快意，“他们教会了我力量的意义，告诉了我人心的叵测，作为回报，我也教了诺克萨斯人一课……眠龙勿扰。”
“什么？”卡萨丁有些疑惑，“你做了什么？”
“我杀了达克威尔。”迪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顺便……拆了诺克萨斯。”
听到了这个回答的卡萨丁终于瞳孔地震，此时此刻，他甚至有点怀疑迪恩是不是疯了。
虽然达克威尔听说的确是死了……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迪恩并没有给他太久的思考时间，“我要去沙漠深处，找到卡莎，把她接出来。”
“好。”
“但是我需要一个熟悉沙漠的向导。”迪恩继续道，“这也是我找到你的原因。”
说完，他目光不闪不避，迎向了卡萨丁，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对于卡萨丁来说，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
别说是去艾卡西亚。
就算是去地狱，他也愿意。
“什么时候出发？”他去床榻下面，翻出了一个背包，“我这还有不少钱，以及皮尔特沃夫的储蓄证明，应该能多购置两头斯卡拉什——”
“不用斯卡拉什。”迪恩摇了摇头，“我已经联系好了多满巨兽。”
“那御手呢？”
“我自己搞定。”
“你一个人？”
“完全没问题。”
“年轻人别逞强，我还认识几个熟悉的驭手……”
“我真的能搞定。”迪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疑的意味，“这次来到卑尔居恩，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一个熟悉恕瑞玛各个沙漠的向导。”
“好。”卡萨丁点了点头，“现在就走？”
“明天早晨，码头集合，先去纳施拉美拿到多满巨兽，然后就去大塞沙漠！”
第442章 【0437】今夜无眠
“明天早上就走？”当迪恩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栈，找所有人更新了行动计划之后，锐雯相当意外，“斯汤尼不是说明天带你去贝尔山，去见一见其他的老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