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绰号疤脸的瓦斯塔亚人，是卑尔居恩一个挺有名的猛犸羊贩子，听说他和不少牧羊人关系都不错，有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渠道。
在过去的几年里，疤脸靠着稳定的货源和硕大的拳头，在卑尔居恩的猛犸羊市场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传说他非常擅长摔跤，有混混勒索他，结果却被他赤手空拳连着摔了十八个人，哪怕急眼的混混拿出了武器，他依旧照摔不误——后来混混背后的黑势力试图围剿他，却反而被他领着一群牧羊人围殴了一顿。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收疤脸的保护费了，他的猛犸羊制品成本下降了一大截，自此便在市场站稳了脚跟，也成为了个不大不小的传奇人物。
听到了这个故事之后，迪恩似乎很感兴趣，便追问起了这个疤脸的具体种族。
瓦斯塔亚人也分很多种，不知道这个疤脸是什么族啊？
听到了迪恩的问题，之前还滔滔不绝的小贩瞬间噤声，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然后，当迪恩花了大价钱买了几个他摊位上不值钱的饰品后，这家伙终于压低了声音，凑到了迪恩耳边。
“听说那个疤脸，根本就是个混血！”
哦？
迪恩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终于有了底气。
你看，故人这不就找到了么？
第436章 【0431】老伙计
在符文之地，人类到处都是，瓦斯塔亚也数量不少，但如果说到人类和瓦斯塔亚的混血……那还真就不多。
无论是从寿命差距，还是从繁衍难度，又或者审美差异的角度出发，人类和瓦斯塔亚都算不上般配，再加上瓦斯塔亚混血会遭到族人歧视，所以就算双方没有生殖隔离，但人类和瓦斯塔亚混血的数量还是少之又少。
而且，绝大部分的瓦斯塔亚混血，都生活在艾欧尼亚——这一方面是因为艾欧尼亚的瓦斯塔亚人数量最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艾欧尼亚作为初生之土、魔力之源，最有利于瓦斯塔亚人繁衍。
所以，在艾欧尼亚以外的地方，如果见到一个瓦斯塔亚混血，那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希有生物了。
而如果这个瓦斯塔亚混血擅长摔跤、脸上有道疤、还带着一帮兄弟……
那迪恩完全可以肯定，这家伙就是当初跟着自己一起点燃了卑尔居恩奴隶市场的疤面鬼人·斯汤尼！
听这个小贩的意思，斯汤尼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做起了猛犸羊的生意，而且规模还不小？
一个瓦斯塔亚海族混血，硬是能在卑尔居恩安顿下来，这倒是挺神奇的……迪恩记得他说过，不再是奴隶之后，斯汤尼是想要去比尔吉沃特的。
骤然听说故友的消息，迪恩心中满是感怀，但面上只是微笑，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之后，他终于奔向了属于疤脸的猛犸羊批发部。
赶在收摊之前，迪恩推开了批发部的大门。
这是一个强悍至极的家伙，身高超过了三米，纺锤形的身体粗壮而有力，看着就让人觉得可靠。
当大门被迪恩推开的时候，这家伙正举着浴缸大小的水桶，从头向自己的身上浇水。
“这里不做零售生意。”听见有人推门，他一面将一大桶清水从头淋下，一面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整羊百只起售，羊毛一吨起售，板羊角没货了，羊肉没了，羊杂碎就剩下点羊欢喜，要的话可以打八折——”
熟练地报了一遍价目，他这才甩掉了头上的水。
然后，当他看见了来人的时候，一双小小的眼睛里，竟出现了大大的不可思议。
“你？”他伸出手来，擦干净了自己尖尖的鼻头上残存的水滴，猛猛地抽动了两下，“虽然夹杂了些别的味道……但真的是你！迪恩！”
“你真的应该配一副眼镜的，斯汤尼。”迪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总不能全靠闻的吧？”
“眼镜太破坏形象了。”斯汤尼大步流星地来到了迪恩面前，热情地将他搂在了怀里，甚至下意识地就要往肩膀上扛，“戴上眼镜就吓唬不住人啦！”
“行吧，行吧！”迪恩双臂发力，按住了斯汤尼的胳膊，“怎么是你在这看着店铺？其他人呢？都去放羊了？”
斯汤尼眨了眨自己的小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迪恩的力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在他的印象里，迪恩是个很有脑子，也很有担当，但是过于孱弱的小家伙，虽然他总能提出很好的办法，但执行起来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却只能身居二线，负责救治伤员。
为了赶忙救治，迪恩过去经常被扛来扛去。
好吧，听起来迪恩像是个沙包，多少有点尴尬。
那么，换个说法，作为奴隶之中唯一的奶爸，迪恩可以征召任何一个大个子，作为自己的“临时坐骑”。
这么说是不是就威风很多了？
但万万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迪恩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斯汤尼的预料——不，不仅是力量，斯汤尼瞪着小眼睛看了一会，发现迪恩似乎身材也高大了不止一点。
“他们的确都在放羊。”在愣神了片刻之后，斯汤尼终于反应过来，“在贝尔山上，我们合起来搞了个牧场，大家都在那养羊，日子过得还凑活。”
“那群混蛋就让你在这看店？”迪恩左右瞧瞧，却没见到几个人，“好家伙，你这一天要浇几桶水啊？”
“一天三遍，饭后补水就行！”斯汤尼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混血嘛，我倒是和我老妈不一样。”
是的，斯汤尼的母亲是一个鲨鱼人——就是曾经在角斗场之中，和瑟提有过一场战斗的那种鲨鱼人，虽然有些不礼貌，但迪恩在认识斯汤尼的第一时间，就曾经好奇过他父亲的身份。
很可惜，斯汤尼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的母亲接待了太多人，斯汤尼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只知道在他五岁的时候，母亲为了留在部族里，把他赶了出去。
对于鲨鱼人部族来说，女性出去卖不算丑闻，但生下了混血却是不折不扣的丑闻，在生计和孩子之间，斯汤尼的母亲选择了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斯汤尼明明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有远超常人的战斗力，结果却沦为奴隶的主要因素——他没有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本身的混血属性又显得稀有，所以被捕奴团盯上之后，最终无法逃脱。
“那不还是麻烦。”迪恩摇了摇头，“怎么，你是受不了羊膻味？”
“不，我是皮糙肉厚。”斯汤尼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向迪恩展示了自己的背部，“所有人中，只有我的印记被抹掉了。”
看着斯汤尼浅灰色的盾鳞，迪恩终于恍然。
奴隶在被捕捉之后，会被打上烙印，而正常人类和瓦斯塔亚，都无法抹除掉被打上的奴隶印记。
也只有斯汤尼这个混血鲨鱼人，才能靠着惊人的代谢，把背后的奴隶印记抹除掉，以自由人的身份，作为经营猛犸羊生意的老板。
迪恩没有被打上奴隶印记，是因为他当时属于“高端产品”，卖的是颜值，奴隶贩子打算把他卖给诺克萨斯的贵族改善基因，打上印记比较尴尬。
而除了斯汤尼和迪恩这样的少数派，其他进入了市场的奴隶，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印上了不可抹除的烙印，哪怕现在的卑尔居恩已经没有了奴隶，他们依旧不愿意踏足这片伤心之地。
随着话题来到努力印记，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郁了起来，于是，迪恩果断转移了话题，开始给斯汤尼介绍起了和自己一起来的几个人。
“这是锐雯，你应该叫嫂子——有了她的帮助，才有现在的我！”
“这是阿狸，你也应该叫嫂子——嗯，没错，瓦斯塔亚人，维沙狞听说过吗？”
“这是阿卡丽，艾欧尼亚的臭丫头，就知道吃拉面，她老师都不待见她，把她丢给我了。”
（阿卡丽开始哈气。）
“这是贝蕾亚，算是我干女儿吧——贝蕾亚，叫叔叔！”
第437章 【0432】我摊牌了
对于有两个嫂子这种事情，斯汤尼并不在意。
他比较在意的，是这两个嫂子的身份。
那个叫锐雯的……嗯，看起来就很强壮，像是个能生养的，不错。
而那个叫阿狸的——太棒了，瓦斯塔亚！
在别人看来，人类和瓦斯塔亚的结合是禁忌，但在斯汤尼看来，那就是刻板的教条！
你看看迪恩，人家就不在意这个！
怪不得能提出“时日曷丧，予尔偕亡”这样强而有力的口号呢！
真正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至于阿卡丽和贝蕾亚，在斯汤尼看来分明就是孩子，其中贝蕾亚的满口利齿让他份外喜欢，于是他索性早早地关了门，拉着迪恩就要请他吃饭。
“走走走，我给你露一手！”斯汤尼直接牵出来一头羯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没问题！”迪恩也不和他客气，“那个，羊血留着，我给贝蕾亚做个血糕——这丫头馋坏了。”
于是，留下了四个女人面面相觑，两个壮汉拎着一只羯羊就挤进了厨房，在一声短暂而仓促的“咩”之后，案板和菜刀开始激烈的碰撞，不多时，独属于猛犸羊的油脂香气，开始爆发式地弥漫开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在厨房“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两个人，终于将一道道猛犸羊菜品端了出来。
烤羊排、羊骨汤、羊血糕、手抓羊肉分列陶制大盆之中，被端了上来，上面洒了沙葱，让人食指大动。
而后斯汤尼又拿出了一摞烤制的面饼，分给众人，并叮嘱趁热吃——迪恩则是最后出来，把一碗羊肉拉面摆在了阿卡丽的面前。
一场羊肉盛宴正式开席。
客观地说，猛犸羊相较于寻常的肉用羊，膻味要大上不少，而且更加肥腻一些——但在羊肉足够新鲜，现宰现吃的情况下，配合贝尔山上的辛辣刺激的沙葱，却别有一番特殊风味。
而且作为很多香料的产地，恕瑞玛的香料价格不高，但质量很好，而且种类繁多，斯汤尼吃得多了，在烹饪方面也有了些自己的心得，那浓稠如奶的羊汤，细细品尝时，竟别有复合味道，令人回味无穷。
再加上迪恩众人不久之前还在暗影岛上啃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呢，哪里还会挑食？
虽然一整只羯羊都被端上了餐桌，但六人动起手来，却似风卷残云一般，硬是吃了个干干净净——酒足饭饱之后，桌上只剩下了些细碎的骨头而已。
是的，只有细碎的骨头，因为贝蕾亚和斯汤尼都擅长字面意义上的敲骨吸髓，一个满口血魔法利齿，一个嘴里五排鲨鱼牙，哪怕是羊腿棒骨，都能嚼甘蔗一样咬开，谈笑间吃净其中骨髓。
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终于，当锐雯和阿狸主动起身开始收拾餐具的时候，斯汤尼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他一双小眼睛看着天花板，下颌无意识地左右摇摆着，白森森的牙齿摩擦之间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
“真好啊。”他喃喃道，“真好，迪恩，我听说诺克萨斯出事了——正好你也回来了，以后就跟大伙一起干吧——你出主意带头，咱们肯定能垄断全卑尔居恩的猛犸羊产业！”
说话间，他猛然一个鲨鱼打挺，坐直了身子，小眼睛里闪烁起了希望的光，似乎期待着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考虑到迪恩并未说起自己的具体情况，只是讲了些近年来的见闻，恐怕在斯汤尼听来，迪恩这些年过得多少有点颠沛流离，也是时候拉兄弟一把了。
面对着斯汤尼的邀请，迪恩摇了摇头。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斯汤尼显然误会了迪恩的意思，“现在诺克萨斯人自顾不暇，我们也算有了点人脉，就算你被发现，他们也腾不出手来把你怎么样——前几天山上还有人念叨你呢。”
“不是担心诺克萨斯。”迪恩再次摇头，“实际上，我这次来到卑尔居恩，主要是为了寻找和雇佣向导，这回找上门来，也是想要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可靠的向导，给我介绍一个。”
“向导？”听迪恩这么说，斯汤尼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这是跑哪条线啊？大塞沙漠？”
“差不多。”迪恩点了点头，“东西都备齐了，就差个向导了。”
“听我一句劝。”斯汤尼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段时间还是别跑大塞沙漠这条线了，自打诺克萨斯那边出了事之后，沙盗简直一天比一天猖狂，而且连规模都越来越大，这太危险了！”
似乎还觉得这样不够，斯汤尼随后补充道：“你要是跑商的话，要不干脆走沿海线得了，正好帮忙开拓开拓市场，看看能不能把猛犸羊，卖到泰利什尼去、卖到纳施拉美去！”
迪恩看得出来，斯汤尼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甚至不惜亏本，也要阻止自己深入沙漠——他们把猛犸羊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有自己的专门渠道，如果迪恩真的参与到下游销售，那斯汤尼这边恐怕要赔进去不少关系和人情。
“你就放心吧。”迪恩摆了摆手，“沙盗们再可怕，难道还能有诺克萨斯的皇帝陛下更可怕？”
“你……”斯汤尼明显有点急了，“你从诺克萨斯跑出来，带着自己——顶多带上嫂子孩子就行，可进了沙漠，你咋能从沙盗手里逃出来？现在不是从前了，沙盗聚集在一起都成千上万了！”
“是，是。”看着斯汤尼激动的模样，迪恩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你说的这些，我比谁都清楚。”
斯汤尼沉默不语，明显不信。
“你知道我怎么离开诺克萨斯的么？”迪恩见此情况，终于只能摊牌说话，“我杀了达克威尔。”
“达克威尔谁啊，比得上沙盗么？”斯汤尼忍不住想要提高语气，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等等……达克威尔？！”
“对，达克威尔。”迪恩点头，“勃朗·达克威尔。”
第438章 【0433】沙漠认得谁
斯汤尼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他似乎第一时间相信了迪恩的说法，面上先是露出了些惊喜。
但随即理智就告诉他，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似乎迪恩是在开玩笑，而且玩笑多少有点不好笑。
然而，看迪恩的表情，却怎么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该不会他说的都是真的吧？
斯汤尼心下的想法几经变化，面上的表情管理也随之失控，眼见着迪恩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他索性站起身来，将房屋的门死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