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扬墨轻声开口：“大姑。”
“将案上这些文稿，整理成册。”
“大姑，这些内容可否给马融等人观看。”
“他们喜欢看便看，本就是教导他人的内容，倒是你要多费些精力了。”
应声的刹那，王扬墨心头猛地一震。
按照NPC马融此前所言，经他之手整理誊抄的内容，莫非也将成为一部流传后世的传世佳作？
一念至此，他心底的期待与火热，瞬间翻涌上来。
不知这次，又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文章典籍？
就在这时，他瞥见班昭起身时脚步虚浮、身形晃荡，心头的滚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连忙上前搀扶。
“大姑，您……”
“无妨，不过是劳累过度，回去休养几日便好。此间时日，你万不可荒废学业。”
一字一句交代完毕，NPC班昭缓缓走下阁楼。
待NPC班昭离去，王扬墨守在书案前，将摊开的竹简一一整理，重新抄录，将NPC班昭亲笔所书的内容，编订成正式的文籍书卷。
“我且看看，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将竹简依次排开，提笔逐字抄录。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一行字入目，王扬墨手中的毛笔骤然一顿。
字面意思并不难解，可他心中却生出疑惑，能被NPC班昭以‘母师’相称，尊为典范训导的人，究竟是谁？
直播间里立刻有观众若有所思，弹幕飘起：“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的姑奶奶？”
王扬墨陷入沉默。
NPC班昭的姑奶奶……那不正是‘笑’成皇帝的女人，当年以团扇留名、才名远播的班婕妤。
这般推测，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NPC班婕妤同样才德兼备、名留青史，后辈感念先人的风骨与教诲，受其深远影响，再合情理不过。
想到这里，王扬墨心底对游戏制作人陈纪的佩服，再度翻涌而上，忍不住脱口而出：
“牛哔！”
[大汉帝国]从不像其他游戏那般，NPC死了便彻底消失，立刻有新的角色顶替补缺。
在陈纪的设计之下，有些NPC纵然逝去，他们的风骨、事迹与影响，依旧长存世间，被后人不断追忆、反复提及。
这便是游戏与游戏之间，最本质的不同。
他继续抄录，可竹简后方的文字，却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骤然抹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转眼间便成了一卷无字天书。
“淦，这是逼氪！”
王扬墨瞳孔骤缩，手中毛笔‘啪嗒’一声坠落在案，惊得脱口而出。
连NPC班昭留下的文稿，都得氪金才能解锁？
下一秒，角色栏便弹出鲜红的系统提示。
“来了，明明原稿就攥在我手里……”
王扬墨深吸一口气，点开提示。
【已获得典籍：女诫】
【是否点击查看】
【请充值……】
“[女诫]……听名字，倒像是专门写给女子的典籍，我一个男玩家，有必要解锁吗？”
王扬墨稍一犹豫，终究是念及对班昭的敬重，咬牙点下了解锁。
【已解锁】
【你获得典籍：女诫】
随即，一卷古朴的竹卷便静静躺在了他的角色栏中。
【女诫】
【作者：班昭】
【女四书之首，古时识字女子的启蒙必读，其思想深刻影响中国古代女性言行规范，长达两千年之久】
“这……”王扬墨心头猛地一震。
要知道，这可是封建男权社会，能写出影响后世女性两千年的典籍，足见[女诫]分量之重。
他继续往下看。
【全书核心为训导女性在家庭与社会中的言行规范，着重强调三从四德，在男尊女卑的时代背景下，教女子以顺从守礼规避祸患、安身立命】
【此书亦遭后世诟病：在男权社会中，极易被有心之人曲解，反倒成了禁锢女性的沉重思想枷锁】
“……”王扬墨看着文字，一时无言。
说白了，此书初衷或许是为女子在乱世中谋求生路，可经后人曲解利用，反倒进一步固化了女性在封建社会的附庸地位。
“我倒要看看，这三从四德究竟是什么。”
他心念一动，角色栏中的竹卷缓缓展开，新的文字随之凝现。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
【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也。】
【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
全文篇幅不长，王扬墨片刻便通读完毕。
内容直白浅近，他连注释功能都没解锁，便已读懂十之八九。
“原来三从四德是这个意思，真该把这书发到网上，让那些动不动就打拳的人，全都抄上一百遍！”
“我怎么没看出半点儿对女性不好的内容？”
在王扬墨看来，NPC班昭笔下，不过是教女子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柔顺守礼、勤勉持家，恪守三从四德，而非放纵妄为。
“这书怎么就被人诟病了？”
念及与NPC班昭之间的关系，他心底顿时生出不平，后世那些曲解此书、抹黑班昭的人，简直不可理喻，应当全部腰斩。
他又反复翻读三遍，依旧没看出半分‘禁锢女性思想’的内容。
直播间弹幕早已刷屏，一片赞同共鸣。
“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是怕女子不懂礼法，将来在夫家受辱啊！”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这明明是[礼记]里的话，班昭不过是引经据典！”
“主张以柔克刚，‘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分明是教女子在力量不对等时，如何免得被家暴，避祸保身，是无奈的生存智慧！”
“必须把这书发网上，看看现在某些人只讲权利不讲义务，多离谱！”
“我倒觉得，适当的规矩不是束缚，是保护，从常理看，女子若失了分寸，反而容易自误，用礼法约束，没什么不对！”
“形式逻辑的典范，辩证逻辑的障碍，说得好！”
“好一个三从四德，透彻！”
“……”
热议到最后，直播间粉丝已开始着手整理素材。
[女诫]若真传到现实世界，怕是又要引来某群体的口诛笔伐！
而众人也骤然反应过来，陈纪说这书是禁锢女性的沉重枷锁？
简直胡说八道！
陈纪就是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什么人性，他简直比封建社会的人还封建！
第367章 中國第一才女
不多时，王扬墨已将[女诫]亲手抄录得两份，平摊在书案上，静待墨汁慢慢风干。
次日清晨，他将其中一份小心收好，妥善藏在阁楼深处，另一份则带下阁楼，径直递到马融等人面前。
NPC马融等人当即簇拥上前，目光紧紧锁住他手中的竹卷，难掩期待：“王兄，这便是曹大家的新作？”
王扬墨点头笑道：“正是，大姑说了，诸位若想看，尽管拿去便是。”
“有劳王兄费心！”马融等人连忙恭敬接过，如获至宝般捧在手中。
十几人挤在一张小小的书案前，伸着脖子争相阅览，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约莫半刻钟后，NPC马融从人群中抽身出来，摇头叹道：“曹大家为给妇人争立身之道，可谓煞费苦心，想来后世女子，必当感念推崇！”
王扬墨干笑两声，暗自心想：女诫的概述，此书虽能影响后世两千年，却也难免遭人曲解，沦为别有用心者谋私的工具。
“怎么，王兄莫非另有看法？”
王扬墨摇头：“没有。”
NPC马融又问：“曹大家今日怎未前来？”
王扬墨摇头：“我也不知。”
转眼又过两日，东观藏书阁依旧不见班昭身影。
众人多方打听，才知曹大家因连日操劳过度，已然抱恙卧床，当即动身前往探望。
曹府听闻是东观藏书阁的诸位才俊到访，NPC班昭的嫡子曹成连忙出门相迎。
王扬墨将抄录好的[女诫]竹卷递了过去：“这是大姑嘱托我整理的文稿。”
有入室门生的身份，关系格外亲近。
NPC曹成拱手行礼：“多谢兄长，代家母料理这些杂务。”
一行人往府邸深处走去，王扬墨与曹成并肩走在前面，关切问道：“听闻大姑身体不适，我们便立刻赶来探望，不知大姑如今好些了吗？”
NPC曹成垂头叹息：“唉……家母自那日从东观藏书阁回来，便一病不起，身子一日弱过一日。”
不多时，众人步入卧室。
床榻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只是憔悴的面容上，时不时掠过一丝痛楚之色。
墙下的书桌上，一只棕色药罐正腾着热气，刺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NPC马融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