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内外，尽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王扬墨与所有观众，彻底看不懂[周易]里的一字一画。
卦象那六根横杠，究竟是何意?
卦辞所言，究竟是何理？
爻辞暗藏的深意，更是令众人一头雾水。
此刻莫说参悟占卜之术，他们连勉强读懂字面，都成了一种奢望。
王扬墨满头雾水，忍不住喃喃吐槽：“[道德经]好歹还能看懂一两句，这[周易]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
典籍有难度，他喜欢。
可难到这种地步，他是真喜欢不起来。
他自嘲一笑：“所谓惊喜，如今就只剩‘惊’了，不愧是大道之源，我是半点儿都看不懂！”
他甚至隐隐怀疑，这会不会是陈纪随手瞎编的晦涩文字，故意拿来糊弄人。
最终，在直播间粉丝刷屏般的强烈要求下，王扬墨终究还是点下了解锁注释。
【你已解锁注释】
乾：[周易]六十四卦，皆由上下两卦组合而成，上为外卦，下为内卦.乾，健也，取象于天……
人物面板里的帛书注释，还在一行行持续刷新。
王扬墨眼皮狂跳。
“不对，这节奏完全不对。”
“没注释的时候，我只是单纯看不懂，有了注释，怎么反倒越看越迷糊？”
到最后，王扬墨不得不坦然承认[周易]这本古籍，他是真的啃不动。
即便有注释勉强能辨字面，其内核依旧深如万丈深渊，望不见底。
想要彻彻底底吃透，怕是在现实里日夜钻研都未必够，要么把整本书丢给量子计算机暴力拆解，要么只能逼着陈纪逐字逐句，亲自为他讲解。
直播间里顿时满是起哄调侃。
“这回是真看走眼了。”
“实在想不通，陈纪到底是怎么写的。”
“文学界与哲学界最严厉的老父亲，名不虚传。”
……
一部[周易]，直接将王扬墨卡进了瓶颈。
卦画至简，不过几根阴阳横线，内里却玄奥无穷，恰似计算机的0与1，暗含宇宙运行的根本规律。
王扬墨始终触不到那层境界，可越是不懂，心里便越痒。
占卜这等神秘玄术，不钻研到精通，他实在不甘心。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同样的心情。
更别说[周易]之后，还有彖传、象传、文言诸篇，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王扬墨只觉得脑袋在爆炸，忍不住在心底咆哮，这玩意儿，真的是人能编出来的吗？
“看来，只能求助大姑了。”
方才好不容易升起的几分傲气，在[周易]这座大山面前，被碾得荡然无存。
王扬墨退出鉴赏模式，虚拟世界的时间线随之恢复流动。
NPC班昭也从暂停状态中回过神，亲自为玩家讲读[周易]。
王扬墨当即问出心中最大困惑：“大姑，卦图我完全看不懂。”
NPC班昭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其实，我也不通占卜之术。”
“连大姑你都不懂，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懂？”王扬墨愕然失声。
眼前之人，乃是当世学问最顶尖之辈，连她都不通占卜，更何况旁人？
“道家或许有隐世高人能窥其门径，我儒家研习[易经]，重在以易理探求天人之道，而非执着于占卜问凶吉，况且我也不建议你去学占卜。”
“为何？”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不占而已矣。”
“我更听不懂了。”
NPC班昭缓缓道：“没有恒定德行的人，万事皆做不成，更妄谈窥破天机，我儒家子弟，借[周易]之奥义修身养德，以此趋吉避凶，而非依赖占卜之术，只要本心端正、德行无亏，便根本不必，也不会去借助占卜。”
一席话语，如晨钟暮鼓，当头棒喝，令王扬墨与直播间所有观众瞬间醍醐灌顶。
王扬墨双目骤睁，脑海一片空明。
他之所以痴迷占卜，不过是贪图这门玄术的利己之用，想借未知之力为自己谋利。
可正如NPC班昭所言，连立身之本都不稳，连小事都做不牢靠，还想学占卜窥天命？
一念至此，他猛然惊觉，自己从一开始，便落入了下乘。
儒家君子六艺，本就是教人修身、立德、成己。
人若品行端方、内外完美，自然诸事皆顺，又何须借助占卜，去揣测那些未知的祸福？
“大姑，我悟了。”王扬墨豁然开朗，大脑变得异常清醒，自己非惦记那个占卜之术，实则研究错了方向。
那些神秘学，是真是假不重要，它只适合某些NPC，也断然不会在现实世界有所作为。
.....
直播间里，众人大肆推崇NPC班昭。
“妙，太妙了，不愧是大姑，说的话都有深意”
“利害了，教育界最好的导师！”
“曹大家说得太好了，把自己修炼到极致，还用什么占卜，这就是小说里的万法不沾。”
“大姑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
和其他或多或少带有私心的NPC不同，NPC班昭始终倾囊相授。
虚拟世界中，NPC班昭笑着摆手：“好了，你先自己出去自己钻研一下其中的易理，进德修业，我在这还有些私事要忙。”
说罢，她提着书案下的水壶，便要研磨书写。
王扬墨快速起身，弯着腰按住砚台，正欲表现：“这些琐事，大姑交给我即可。”
NPC班昭的声音依旧平缓：“我要写些东西，你在这只会妨碍为师的思绪，先出去吧，明日再来。”
“好的。”
王扬墨点头。
出了阁楼，便见NPC马融等人在底层伏在案前，小声研读手中汉书。
瞧见玩家出来，众人满是羡慕。
NPC马融更是上前，招呼：“王兄，今日又在曹大家那里习得不少儒学吧。”
王扬墨回道:“还好、还好，在研习周易。”
NPC马融似乎对周易颇有研究，道：“善为易者不占，君子终日乾乾、时至而动，当在人事中运用变通智慧，方为大智。”
王扬墨一记马屁：“马兄好文采！”
NPC马融嘴角带着弧度，转移话题：“曹大家没有下来吗？”
“她说要写些东西，不让我打扰。”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曹大家要书写？
NPC马融未经思索，直接断言：“曹大家必会写出传世巨著，我等大可拭目以待，只希望他日王兄能将曹大家的巨著借我等瞻仰一番。”
“大姑？巨著？”
王扬墨再次傻眼，那些传世的典籍的作者，哪位不是大圣大贤之姿！
结果现在他面前的NPC马融，非常笃定地说他老师班昭会留下传世典籍？
第366章 三从四德
这岂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NPC班昭也能真正踏入炎黄的时间长河，于万古青史之中，落下独属于她的一笔浓墨重彩！
王扬墨心中骤起惊澜。
他知晓NPC班昭博学多才、见识卓绝，可此刻NPC马融那笃定无比的话语，几乎相当于游戏中的预判机制，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板上钉钉的现实。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沸腾，满屏赞誉刷屏：“曹大家的含金量，还在一路狂飙！”
自那以后，NPC班昭便大多闭门阁楼之上，再难抽身，为众人讲授[汉书]、传习儒学经典。
王扬墨满心无奈，也只得时常与 NPC马融等人混在一起。
一日，众人聊起未来志向与平生抱负，NPC马融目光澄彻坦荡，昂首挺胸走到门前望向远方，直言不讳：“待他日儒学修至大成，我定要广纳门徒，开坛讲学，将孔孟圣贤之道，传布四海九州！”
众人随即转头望向玩家，齐声问道：“王兄呢？”
王扬墨骤然成为全场焦点，他缓缓起身，在楼阁之下缓步踱步，淡然开口：“我这人没什么鸿鹄远志，所求不过是研习百家之奥，窥尽诸派精髓罢了。”
东观藏经阁的一众才俊，闻言尽皆神色错愕。
NPC马融退回门内，恳切劝道：“王兄万不可好高骛远。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寿数，何来精力尽掌各家精要，切不可贪多求全，反倒一事无成。”
王扬墨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人生不过百年，这话的确不假，可这，终究是用来衡量你们这些NPC的标准。
身为玩家，他与此间NPC截然不同，他本就可行走在炎黄的历史长河之中，拥有无尽光阴，足以将诸子百家之学，尽数收入囊中，融会贯通。
……
没过多久。
虚拟世界的天气系统，毫无征兆地频频启动。
苍穹之上，云海翻涌如怒浪奔腾，玩家视野中的万千景物与流转时光，都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疯狂推进、极速奔涌……
等周遭一切重归平静，东观藏书阁的阁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NPC班昭终于完成了手中著作，她朝阁楼下方淡淡唤道：“王真，上来。”
王真是王扬墨在游戏中操控的角色。
一旁的NPC马融等人看向玩家，笑道：“曹大家在唤你。”
王扬墨颔首，拾级登上阁楼。这里与楼下门窗大开、敞亮通透的光景截然不同，四下幽暗静谧，唯有一盏孤灯摇曳。
昏沉的灯火下，伏在案前的妇人撑着身子，动作带着几分僵硬，缓缓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