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凄厉,虫族舰队如同六颗拖着幽绿尾迹的陨星,撕破了矿星外围的宁静。
许多台机甲如同一道道逆行的流星,从“坚盾之环”空间站激射而出,迎着虫族舰队扑去。
在矿星半年快速发展期,除了新招募的机动战士,邝鑫及其“黄昏”安保公司中那些由前海盗转化、经验丰富的机甲战士也组成了数支辅助突击小队。
他们伴随在白厄、凯瑟琳等主力旁,如同一片逆行的钢铁流星雨,试图为领袖开辟道路,或执行骚扰、拦截任务。
然而,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预料之中的艰难。
虫族舰队显然吸收了前两次交手的经验。
它们并未像在卡瑞安时那样,一开始就试图用密集炮火覆盖或派出大量飞虫正面冲击。
相反,六艘生物巨舰在进入远程火力范围后,并未急于攻击矿星的轨道防御设施,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姿态分散、机动。
巨舰体表打开无数孔洞,释放出难以计数的、新型的“浮游生物”。
这些单位体型远比常规飞虫小,仅有机甲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状,内部闪烁着幽蓝的灵能微光。
它们行动轨迹飘忽不定,速度极快,如同宇宙中的磷火或幽灵,成群结队地涌向白厄的小队以及矿星的防御阵地。
“小心!是新型单位!”凯瑟琳的警告在战术频道响起。
这些浮游生物的攻击方式并非传统的酸液或骨刺。
它们一旦接近目标,便会自爆,释放出强烈的灵能干扰脉冲和高强度的电磁辐射。
虽然单体的爆炸威力不足以击穿机甲护盾,但数量实在太多,而且爆炸产生的灵能脉冲会严重干扰机甲的传感器、火控系统乃至灵能链接的稳定性。
对于依赖精密设备和灵能协调的人类战舰和机甲而言,这种骚扰战术极其恶心且有效。
更麻烦的是,那六艘虫族母舰本身。
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移动的堡垒般缓慢推进或停留在原地充当炮台。
相反,它们开始以惊人的加速度在战场上不规则地高速运动,如同六条在深海中游弋的巨鲸,轨迹难以预测。
它们一边运动,一边从舰体各处间歇性地喷射出精准的等离子束或酸液弹幕,攻击矿星的轨道防御平台和试图靠近的机甲。
白厄试图带领机动战士小队强行突破浮游生物的骚扰,靠近其中一艘巨舰执行跳帮作战——
这是他们目前有过经验,且对抗虫族舰队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虫族的战术显然针对此点做了强化。
每当“星皇”机甲凭借其卓越的性能和“虫族克星”的感知,险之又险地穿透浮游生物的拦截,试图锁定一艘巨舰时,那艘巨舰便会瞬间加速变向。
同时从舰体表面激射出更多、更密集的浮游生物群,形成一道移动的、由自爆单位构成的“灵能雷区”,迫使白厄不得不放弃追击或耗费大量能量进行防御和清理。
其他巨舰则会趁机从侧翼或后方发动精准的齐射,逼迫白厄回防或闪避。
虫族舰队的灵能协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六艘巨舰仿佛由一个统一的、无比冷静的意志操控,将骚扰、机动、火力压制结合得天衣无缝,完全不给白厄任何近身跳帮的机会。
“它们在拖延!在消耗我们!”
黑兽在频道里怒吼,她的“夜枭”机甲因为连续被浮游生物的自爆脉冲干扰,动作已经有些迟滞,装甲上也多了不少焦黑的痕迹。
凯瑟琳的“银羽”试图用狙击进行远程精准打击,但浮游生物的干扰让瞄准变得极其困难,射出的特种穿甲弹大多被巨舰灵活地闪避或体表瞬间亮起的灵能护盾偏转,效果寥寥。
白厄面色沉凝。
他意识到,虫族这次的目的非常明确:
利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新型的骚扰单位和灵活的战术,最大限度地消耗矿星有限的防御力量,并重点限制他这个最大的威胁。
它们不急于一举摧毁矿星,而是要像钝刀割肉一样,慢慢磨掉所有的抵抗。
战局迅速恶化。
那些新招募的战士、曾经海盗的改装机甲以及“黄昏”的机甲战士们,在浮游生物的密集干扰和虫族巨舰的精准点射下,成为了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他们的机甲护盾在连续脉冲爆炸下过载,传感器失灵,动作迟滞,随后便被等离子束或酸液弹幕吞噬。
太空中不断爆开一团团小小的火球,每一团都代表着一台机甲和一名战士的殒落。
通讯频道中充斥着短促的惨叫、绝望的呼喊和系统损毁的警报。
邝鑫手下的机甲战士虽然悍勇,但在这种超越以往经验的战术面前,他们的野路子格斗技巧显得苍白无力,伤亡尤为惨重。
轨道防御也濒临瓦解。
第七军团的三艘主力舰在虫族巨舰的精准点射和浮游生物的骚扰下,很快便有一艘巡洋舰的引擎被等离子束击中,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冒着浓烟向星球方向飘去。
另一艘驱逐舰则被密集的浮游生物群近身,连续的灵能脉冲爆炸导致其内部系统大面积过载瘫痪,被后续袭来的酸液弹幕融穿了舰体,在太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两座轨道防御平台更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它们射出的拦截火力大部分被浮游生物“自杀式”地抵消或干扰,而对虫族巨舰的骚扰射击则因为对方的高速机动和灵能护盾而收效甚微。
很快,一座平台的点防御阵列在过载和腐蚀下彻底失效,被蜂拥而上的浮游生物和后续的酸液洪流淹没,平台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多处发生爆炸。
地面上,“新荆城”的“天穹”护盾在虫族间歇性的轨道轰炸下剧烈波动,能量消耗惊人。
尽管民众已大部分进入掩体,但恐慌依旧如同瘟疫般蔓延。
所有人都通过观测屏幕或偶尔穿透云层的爆炸光芒,看到了太空中那令人绝望的战斗景象。
“大人……我们的轨道防御正在迅速瓦解!”
龚燕的声音在指挥频道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能量储备下降很快,第七军团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
白厄驾驶“星皇”在战场中左冲右突。
他能击溃靠近的浮游生物,能用噬星之刃逼退巨舰的零星攻击,甚至偶尔能抓住间隙对某艘巨舰造成一些表面损伤。
他的战斗技艺依然精湛,“虫族克星”的感知让他能规避大部分致命攻击。
但战果有限——
他杀虫族小型单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虫族吞噬矿星整体武装力量的速度。
他无法同时保护所有防线,也无法突破那精妙配合的战术封锁去直捣黄龙。
就像是陷入一个粘稠的泥潭,空有力量却无法有效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的有生力量被一点点吃掉。
他放眼望去——
随着战斗持续,出击的机动战士小队成员或因机甲损毁、或因能量耗尽、或因重伤,陆续被迫退出战场或直接战死。
凯瑟琳和维克托这些核心主力的机甲也同样伤痕累累,不得不遵从命令后撤保全。
最终,那片最初热闹的出击空域,渐渐只剩下那台蓝白色的“星皇”机甲,依旧在虫族舰队和漫天浮游生物中顽强地穿梭、突击、格挡、反击。
他成了星空中最耀眼也最孤独的目标,吸引着虫族大部分的火力和注意力。
虫族的战术很明确:用杂兵和骚扰消耗,用巨舰的机动规避,用整体优势碾压他的同伴和家园。
白厄战斗得越久,杀死的虫族单位越多,就越发凸显出他个人的力量在如此规模的宇宙舰队战争中的局限性——
他可以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却无法同时化作覆盖整颗星球的盾牌。
白厄的心不断下沉。
个人的力量,在如此规模的宇宙战局面前,终究显得捉襟见肘。
他能击溃靠近的浮游生物,能逼退巨舰的零星攻击,却无法同时保护所有的防线,也无法突破虫族精心布置的战术封锁,去跳帮作战。
就在整个矿星的防御体系濒临崩溃,绝望的气息笼罩每一寸空间时,白厄的灵能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那并非来自虫族,也非来自己方任何单位。
那是一种……深沉、汇聚、并逐渐炽热起来的“意念”。
它们来自“新荆城”的地下掩体。
来自那些蜷缩在避难所中、紧紧抱在一起、仰望着星空、口中无声祈祷或念叨着他名字的矿工、移民、士兵、孩童……
来自那些在“先驱纪念堂”中点燃了象征性烛火、默默跪拜的身影。
尽管白厄多次公开表示不需要个人崇拜,但卡瑞安一役的神迹、他平日里展现的力量、以及此刻他正在星空中为守护他们而浴血奋战的事实,早已在无数人心中点燃了近乎本能的信仰之火。
在生死存亡的绝境下,这种信仰不再含蓄,而是化作了最纯粹、最强烈的精神力量——
信赖、祈求、以及将自身命运完全托付的意志。
这股力量,虽然单一个体微弱如萤火,但当数十万、上百万的意念在恐惧与希望中自发地汇聚、共鸣时,便形成了一股涓涓细流,并开始向着星空中那最明亮、最坚定的“灯塔”——白厄的灵体流淌而去。
白厄浑身一震。
这种感觉……与卡瑞安战役最后时刻,汇聚了五十亿生灵求生意志的磅礴力量何其相似!
只是,规模小了太多太多。
矿星的人口远比不上卡瑞安的五十亿之众,这股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虽然精纯、炽热,带着矿星民众独有的坚韧与期盼。
但在“量”上,与卡瑞安那时人类绝境中迸发出的、足以短暂照亮高维空间的“光辉”相比,存在着天壤之别。
然而,就是这股相对微弱的力量涌入,让白厄精神一振,灵能的运转流畅许多,与“星皇”机甲的链接也更加紧密。
更重要的是,它带来了一种明确的“回响”——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整整一个星球的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他。
“还不够……”白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股力量,或许能让他支撑更久,反应更快,但远不足以让他像在卡瑞安那样,爆发出足以一刀斩舰、扭转乾坤的闪耀姿态。
虫族舰队经过进化,实力又有增强,且战术针对性强。
仅凭这点加成,他依然无法突破封锁,无法轻易斩杀任何一艘巨舰。
战局,依然在向着绝望的深渊滑落。
拖下去,也许最终他会变成星空中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个战斗单位。
而脚下那颗刚刚焕发生机的星球,恐将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所以……自己也要和这颗星球一起陪葬吗?
……
“感觉差不多了。”
远远注视着事态发展的尖峰盟会成员紧蹙眉头。
这颗矿星的溃败速度比他想的还要更快……或许是因为白厄个人的夸张表现,以至于他在主观印象上夸大了其麾下部队的战斗力。
事实证明,除去白厄个人以外,他麾下的这些战斗部队,其素质远比不上盟会中的任何一个主力成员国,更别说和盟会的三大巨头相提并论。
“或许可以让他们出手了。”
“再拖下去真的让那些虫子彻底吞噬这颗星球,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再等等……他还没死……他还没死……”一双执着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太空中那道孤独战斗的影子。
他们抛弃身为人类的荣耀,抛弃过去少年时坚守的底线,布置下眼下必杀的局面,不就是为了干掉那个家伙。
矿星?新紫荆花?
谁在乎?
没有白厄,这些都是无人在意的边角料。
是因为白厄,它们才能跃上宇宙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