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带着月影在高维空间中大杀四方之际,白厄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
经过他数次接触高维空间的战斗,这个传说中诡谲无限恐怖异常的地方,似乎也没有别人所说的那般恐怖。
提升?
提升到怎样的程度才能算是足够?
从降临这个世界之初,白厄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总有些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的事情,是需要一些人付出血泪的代价去勇敢探索的。
既然总有人要去做,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面对未知,便由战士先行!
“好!”芙兰卡猛然点头,“既然决定要救,那么速度就要快!我现在就联系仲裁所里的同伴,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们的行动。”
“我去通知基罗兰。”
这小姑娘将她暗中拉拢并且辅助训练那数百个天赋者流民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自己,如今这些流民唯基罗兰马首是瞻,没有她的命令,别人很难调动这批灵能者做事。
而也只有自己亲自打的招呼,才能让基罗兰信任帮忙,这面……总是得见一下的。
如今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黑水城中屈指可数的高位者,去见一见两小只,也不再像是过去那样被严盯死防的状态。
心中有了对于即将到来行动的期盼,体力枯竭的芙兰卡脸上仿佛再次浮现了一抹红光,“我去安排。”
“……好。”
恢复了少许的芙兰卡脚步虚浮地找上了自己因为清理完所有变异教派信徒而独自一人短暂休憩沉默的执行官同伴,“嗨哥们,和你商量个事……”
“……这次的事,我很不爽。”芙兰卡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真诚与坚定,她一手指着头顶的虚空,言辞热忱,“祂们,不能总是躲在那个地方从各个地方随时随地发起对我们的侵袭。祂们,总该付出点代价!”
“代价……”那执行官侧头看了看自己一起同行了数年的同伴尸体。
尚存些许温热的尸体仿佛还带着昔日的温度和自己笑闹着闲聊。
“……是该付出点代价。”他沉声应着。
白厄没有再听,大步离开了现场。
……
找到基罗兰的时候,这姑娘刚刚结束了一次修行。
满身的热气勃发,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酝酿着,小脸红扑扑一片,而在看到白厄的瞬间,脸上更是绽放出有如玫瑰般的笑容,“大人!”
白厄冲她宠溺地笑了笑,轻声道:“有事。”
“嗯。”基罗兰顺从地点了点头,便吩咐左右,创造了一片单独的独处空间。
白厄从不将这孩子视为单纯的工具,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和芙兰卡的决定以及促成这次决定的前后相关细节事无巨细地和她言明,等待着她的看法。
听着白厄解释的时候,基罗兰的嘴角一直抿着温柔明亮的笑意,直至白厄说完,才用那一双有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紧紧盯着白厄的眼睛说道:“如果是大人您的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会遵守。您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定有您的道理。不过……单纯针对这次的事件,我其实有些话想和您谈一谈。”
“嗯?”白厄没想到这一点,略有些好奇地问了声,不知道基罗兰对于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特度的见解。
“正如刚才您所说,通过他们的调查得知,如今整个城市中存在很多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不满意的所谓‘失败者’。他们对于这个糟糕的世道绝望,对于自身的能力同样也不抱希望,除了寄希望于虚无中那可能存在的‘无所不能’的‘神’以外,他们的日子……该怎样才能说服自己继续过下去呢?”
因为有过同样的境遇,所以基罗兰对于那些人的心态再有共鸣不过。
当初从那个荒野的绿洲被赶走,在无垠的旷野上迷路的时候,她也曾祈愿过能有一个无所不能救苦救难的神明,能够带领着他们脱离困境。
而结果很显然,除了嗅到了“恐惧”从而在他们之中滋生的那个恶魔以外,没有任何神明向他们投下垂怜的目光。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
基罗兰的话,让白厄意识到一些自己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但随着自己的地位逐步提高,甚至拥有窃城打算的他,必须要直面并解决这些过往所不曾关注的问题。
短暂的思考下白厄只有着唯一的一个解决方向,“或许,我们该让他们有些真切的信仰。”
第543章 永恒神选!
“对!真切的信仰!”基罗兰眼神发亮,发现大人原来和自己拥有同样想法的她内心略有些惊喜。
白厄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推衍,“或许,我们该让他们相信……科技的力量?”
自己能够快速崛起的原因在于“幸运一击”的外挂,在于玩家特性的系统面板,在于能够和玩家交互的NPC身份,这些都是自己不可复制的特殊性,不可能平等地作用于每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想让人人都达到自己的水平,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科技可以……
科技的作用,就是让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拥有同等的发展。
支持科技的下放,让每一个人都能过享受到科技的便利和强大,尝试着将科技的荣光照耀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或许就能够让那些人摆脱茫然,相信人类自己能够拥有的力量。
“或许,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类似于科技教派的部门,将大量对于他们的生活有益的基础知识无条件下放,培养更多基层的知识人员,同时在思想上给予每个人定期的关怀谈话……”
看着眼前越说越顺畅从而显得有些兴奋的白厄,基罗兰的嘴角只是抿着笑,一言不发。
信仰……科技么?
不!
我想要的真切信仰,是您自己啊!
在深沉的绝望之中,科技没办法创造任何奇迹。
可如果是您的话,总有办法能够带领所有人脱离苦海。
‘毕竟啊……当时带着我们脱离苦海逃离那片绝望深渊的您,就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明!’
基罗兰的眼神越发温柔,安静地听着白厄说出他那“科技强国”的理念。
或许白厄从未和她说过自己窃城的计划,但她可是一直都在密切地关注白厄的一举一动的。
大批量生产的人造人以及那种对人造人的密切关注,无论如何都是想要培养属于自己力量的样子。
知道大人心存夺城的打算,所以对于大人在夺城以后可能遭遇到的一切问题,都是她现在必须要尝试着去考虑并解决的。
真正的神明从不会将自身抬高到“神”这样的高度,但是没关系,我会帮您做好这一切的。
……
行事匆匆的仲裁所内,不知何时涌现起了一种有些怪异的气氛。
在仲裁所那座高耸威严的建筑之内,来往的执行官目光审视地从彼此的身上扫过,眼神中仿佛又有些提防,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负责保证仲裁所内所有执行官心理健康的忏悔官眼神怪异地从往日那些熟识的同事脸上扫过,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要给这些家伙整体做一次心灵上的洗礼以确保他们没有在与恶魔的长期战斗中逐渐丧失了初衷。
毕竟这些家伙眼下的状态,看起来都有些不太对劲。
甚至就在自己的眼前,两个平素没有太多交集的执行官,在彼此对视了数秒后,以一种奇怪的默契一起走到了阴暗的角落里,小心地说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私密话。
‘好想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忏悔官从未有过如此想要了解同事们心理状态的一刻。
于是决定去找上头申请给这些基层的执行官进行一个逐一的心理辅导。
诺莱尼茨大审判长的宫殿从来都是那样冰冷肃穆,端坐于高台上的花白老人的面庞隐藏于一片阴影当中,一向不苟言笑的诺莱尼茨大审判长给仲裁所的每一个成员所留下的印象都是沉默严肃的。
以至于忏悔官的请示声音都显得小心谨慎,“大审判长,我观察到今天所里的大家似乎都有心事,所以想过来请示一下在近期对大家展开一次心理辅导,不知道……”
“不用了。”诺莱尼茨大审判长开口打断了忏悔官的话语,“此事我早已知晓,不用你麻烦了。”
“这……”忏悔官微微一愣,本能地想要追加说明什么,但是终于是在大审判长的威严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去。
待忏悔官默默离开宫殿之后,诺莱尼茨背后高大的铁座后绕出来了另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这次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诺莱尼茨靠在铁座之上眉眼低垂,像是快要睡着了一般安宁,“芙兰卡早就和我打过招呼了。”
这就是他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原因之一,她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有些模棱两可的事,她往往都会询问自己的意见。
“你就这么放心让那小姑娘带着这么些人去胡闹?那可是我们从未弄清楚过的高维空间,万一他们……”
“我们从未弄清楚过的地方,难道就要让它永远地处在一片迷雾之中么?”诺莱尼茨轻声叹息,“年轻人们锐意进取,敢于去做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敢做的事情,这是一件好事。全都默守陈规,帝国只会一步步衰退下去。而且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未必就比他们年轻人厉害。除了经验稍微丰富一点,受到高维空间的腐蚀更深,我们也不比他们更有优势。”
修为方面,二阶的灵能者就是城市的绝对主力。
三阶的灵能者数量稀少,也不差他们几个另有重任的老头子。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中年男人语气中也有些跃跃欲试。
芙兰卡蛊惑人心的那些话他也听过,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挺会编词,听着确实让人心生愤慨。
同时对于高维空间的好奇,也是每一个灵能者永恒不变的追求,没有任何一个灵能者能够放弃这样一次大规模探索高维空间的机会。
哪怕事有不成,能够带回来对于高维空间的诸多了解信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
而他身为教导所内大部分新进执行官的第一导师,自觉更需要这种机会磨砺一下自己,以确保自己日后的教导更加符合实际。
诺莱尼茨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心思,“你就别想了。他们年轻人开拓世界,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得替他们好好看家。虽然我也不想他们此次远征折戟沉沙,但我们得确保他们拥有失败的资本。我们要做好在他们全军覆没以后,依旧替他们看好这世间的准备。”
“……”男人抿了抿嘴,虽然理所当然,但多少有点失望,沉默片刻,还是好奇地问,“你觉得他们这次,能成功么?”
杀入高维空间,拯救过往所有沉沦者的灵魂!
听起来多么热血沸腾的事情,只可惜他们年轻人可以尽情地去浪,自己正值壮年却被划入了老家伙的行列要替他们看家。
“如果只是芙兰卡带着那些年轻人去,我其实并不同意,可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军区的那位白厄上将……”沉默良久,诺莱尼茨才缓缓叹息,“我看不穿他……他所做到的那些战绩,事实上就连我也自愧不如。有他同行,我觉得他们或许真的能做到一些事情。”
……
“该联系的,我都联系过了,但是目前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加入。”黑街聚居地内,芙兰卡和白厄碰面,说出自己的行动进程,“想要行动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我将我自己在高维空间的灵体制作成了一个信标,只要愿意加入的,随时都可以通过我的信标追溯我们而来。”
“那四百余个流民灵能者也追随在基罗兰的身后,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这才是他们此次行动的基础,仲裁所那些执行官能够参加的数量,他们其实并不抱过多的指望。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最后的号令。
芙兰卡深吸了一口气,抚慰有些加速的心跳,“那就……开始吧。”
说着转头看向站在白厄身后的小男孩费南迪,这个鼠鼠人,是她最开始心生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凝视着有些畏惧,又有些坦然的男孩,芙兰卡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他的下颚,眼神中满是怜悯。
沉默地看了半响,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虽然谁都知道他没办法保重了。
哪怕此次他们的行动成功,可必须要在永恒的权柄领域中彻底地燃烧自己一切的费南迪,绝对是魂飞魄散,死的不能再死,世间的任何一处都将再难以找到他的半点碎片。
“……没事。”费南迪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在我不小心成为恶魔信徒害了那么多人的时候,就已经该为一切赎罪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似乎是来到了生命的最后,过去始终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此刻一骨碌吐露出来,“我不是想要去信仰那个大坏蛋的,我也不是有意想要害得大家生病,更不想让那些老鼠活生生啃死了威尔的……虽然他以前欺负过我。可我只是……只是不想那么疼而已。他们打我真的很疼啊……我又不敢和姐姐说,她明明已经为了我们的生活那么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浑浊的眼泪随着男孩的话语同步流淌,收到白厄通知躲在了暗处默默看着一切的玛莎蒂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芙兰卡此刻代替了她的角色轻轻将身上逐渐散发出一股糜烂腐臭味道的男孩揽在怀里,“我知道的,我们都知道的。大家都不是因为相信恶魔才选择向神明祈祷的……”
费南迪的身子在芙兰卡怀里止不住地颤抖着,远方的大地也逐渐传来惊天动地的震颤。
白厄侧头看向身侧不远处的玫瑰,抬了抬下巴示意到她带人上场的时候了。
随着动静越发靠近,一片黑色的海洋如同一张地毯般从远处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