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自信，是每一个战士必不可少的品质。
布兰登缓缓挂档，任何行动前都需要先确定能量输出的档位——三档。
他作为主机师的话当然不会像所有新开始训练的学员那样从一档起步，但考虑到白厄是第一次，也并没有莽撞地挂到太高。
主机师和战机师所需要负责的职能截然不同，不是能够承当主机师就能把战机师玩得转的。
更何况在刚才的基础训练中，白厄所展现的能力纵然惊艳，也依旧还在“基础”之列。
机甲行动中的模拟仓屏幕适时模拟出了机窗外的风景，土黄色的荒凉大地都在高大的机身面前呈现出了渺小的质感。
“来了。”快要抵达障碍物之前教官贴心地提前提醒。
“嗯~”白厄应了声，全神贯注。
悬崖……断桥……
机甲高高起跳。
时刻专注于战机师面前独立屏幕中机身动作的白厄瞬间领会到了布兰登的意思——
他想要直接飞跃过去，而非跳下相对于机甲并不算高的崖底。
模拟舱中给出的每一个关卡都不只有一个过关方式，主机师可以做出不止一种的选择，而战机师则需要随机应变及时跟随。
想要飞跃，则需要双手抓住钢铁断桥和悬崖边外凸出来的一大块巨型岩石用来借力。
简单的动作预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且被瞬间拆分成数个单独的步骤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如何去做，白厄心中瞬间便有了定案。
充满力量感的钢铁机身从一端的悬崖边起跳之际，白厄手脚并用，一连串的操作指令瞬间下达，拥有前后逻辑的机甲自然而然地会将这些动作先后按顺序……
机械的手掌徒劳无功地伸缩了两下想要抓握住最后的机会，却没能精准地抓住凸出的岩石，单纯一只手拉住的钢铁断桥腐朽不堪，并不能提供给如此沉重的机身足够的支撑力量。
当没有足够可靠的支点提供力量，就算是机体上的各处都有内置动力源的机甲也无法强行违背物理定律。
庞大的身躯无力衰落，轰然落地。
地动山摇。
模拟出的画面极其真实地溅起了一大片蘑菇云般的沙尘。
‘这才对嘛……’
配合失败的布兰登反而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别灰心，这是正常的，这一关的难度不小，不少训练了十天半个月的机师都在这里经常失误。而且如果是正式机甲，后背还有一个喷气动力机的，这点高度轻易就冲上去了。”
“……”白厄轻皱眉头，没有吭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出神，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手感不对。
太迟了……
机甲对于自己的命令响应得太快了。
换句话说，自己给出命令这个过程做得快了。
应该再推迟一点下令，机甲那敏锐的响应才能在恰当的时机做出相应的动作。
可是……这和自己在主机师位置的感受截然不同。
主机师位置所需要操作的功能模块其响应速度比这慢得多。
刚开始他还因此感到有些不适，不过越过几关后这种感觉也就熟悉了起来。
而眼下……
是自己的错觉？
还是原本的设定？
想清要点的白厄看向教官，目光中是显见的疑惑，“教官……我刚才怎么感觉，机甲的反应变快了？”
“你竟然发现了这个？”布兰登微微吃惊，自己小声嘀咕了句，“好敏锐的洞察力……”
随后就点头应下，“你的感觉没错。战机师的操纵模块响应速度总是要比主机师的操纵模块快上一点的。至于原因……是为了跟随。”
战机师是需要主动配合的一方，在察觉到主机师的意图后需要及时作出追随行动，这就需要保证他们的命令被快速执行。
主机师和战机师结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机甲驾驶员，他们的命令总是需要被整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到想要达成的效果。
就像是从大脑发出的指令何时能够到达肢体末梢……这并不单独取决于大脑的决断，也不取决于神经的传导速度，而是需要两者共同生效。
同时，机甲内置的行动轨迹预判与两个驾驶位操纵模块的响应速度差距结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两个驾驶员协同作战的基本条件。
“当然，这个响应差的时间可以随着机师的驾驶习惯以及两个机师之间的配合默契程度自由调节，我们现在的模拟舱都是默认最长的2秒时差。”
2秒时间的延迟在人体之间的战斗或许可以轻易决定生死，但在机甲这种质地可靠的庞然大物所需要进行的战斗中就不算太过致命的问题。
这也是在此前的正面战场上，机甲所表现出的一举一动相较于人体都显得有些缓慢的原因。
当然，两个机师所能够掌控的这个时差越短，机甲所表现出来的动作肯定也就越加灵动，这点毋庸置疑。
但即便是军营中曾经表现最为优秀的技师搭档，也很难能将这个时差控制在0.5秒以下，除了机械法庭的那些怪物……
【你正在学习“学识——特异性载具（武装机甲）驾驶”，进度70％。】
教官笑呵呵地解释清了原委。
忽而脸上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想到了什么的他脑海中瞬间回放过刚才发生的一幕——
本该抓住岩石的机甲左手……挥动地早了。
机甲的反馈和变招显然都比不上人体，哪怕在看到动作失效后想要补救也得问问机甲内部系统的响应速度允不允许。
所以……才掉了下来。
换句话说，这不是白厄的个人操作问题。
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和他说过两个驾驶位操作模块不同的响应时差，才导致他错误的判断了什么时候该出手的时机。
“……”
难言的震撼从心头升起。
布兰登咽了口口水，目光重新回到眼前。
“我们再试试！”
第243章 配合
机甲从崖底的地形开始重新起步。
模拟舱展示出来的训练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半开放式的地图，落到崖底依旧有别的路线以及挑战等在前方……
速度已经不知不觉提到了五档。
旋转，跳跃。
砰砰砰！沉重的脚步震颤大地，模拟舱的挂载位一定程度上模拟出了实际驾驶时的那种震颤感。
人类正常可以做到的动作都能够在机甲上重现，这才是基础训练希望战士们最终达成的成果。
而现在……就已经是最终达成的效果了。
布兰登的感觉有些奇妙。
自己两人的配合就像是多年默契的老搭档，自己的任何一点心意对方都仿佛知晓，偶尔做出的一些不太常规的动作，对方都能及时配合地跟上。
主机师虽然主要担任引导决策之责，但当选择太少，而且动作复杂度太低的时候，对他来说也就没有了难度。
最多偶尔奇思妙想刻意做出一些比较非常规的行为给白厄来点挑战。
反倒是身为战机师的白厄要跟随自己的抉择反而还得全神贯注，奇迹的是从第一次失误直至现在，白厄都没有在配合中失误过一次。
让他久违地有了些享受操纵享受配合的感觉。
但又有哪里不对……
‘如果有人能够配合你的全部行动，可能并非是两人之间配合默契，更有可能是对方的水平远在你之上……’
坏了！我不会成为了被上位者包容的那个菜鸡吧？
机械式地进行着操作的布兰登有些出神地微皱着眉，又忽而想起来另一码事——不对啊，咱们这不是在教新人第一次接触机甲的操纵么？这种默契的配合操作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他怎么就能跟得上我的节奏的？
嗯……机甲的行动速度怎么这么快？五档……五档了！？什么时候提到五档的？！
卧槽！
“嗤嗤嗤~”
机甲的钢铁大脚在地上急刹，而机甲的其余肢体就连突如其来的急刹也做出了相应的平衡动作。
金属的造物停下脚步，白厄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训练地好好地，停下来干嘛？
任何知识都需要实践与理论的结合。
教官的话为他奠定了基础，而他也在模拟舱中感受到驾驶机甲真正需要掌握的那种……节奏。
机械律动的节奏。
机甲是人体造型，但它并非人体。
命令的传递需要时间，机甲那庞大的身躯从驾驶舱开始向肢体末梢传递命令，电子系统需要时间响应，机械结构需要时间转动咬合。
就像是某些体型巨大的多节点生物，从智慧核心所发出的命令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来到最末端的触手节肢。
操纵机甲，要熟悉的不仅仅只是对于系统设定的延迟时间，更有对于机甲结构本身必要延迟的熟悉。
任何操作的实际生效时刻都需要一定程度的预判，且不同部位的预判时间都不尽相同，这一点没有教程，没有教官的经验传授，只有依靠自己一次次的使用来逐渐摸索。
好在进度还算不错……
【你正在学习“学识——特异性载具（武装机甲）驾驶”，进度89％。】
“……”教官半响没有吭声，只是在消化遇到了怪物的这个事实。
“你很好。”
布兰登有些惆怅地解开挂载自己的座位安全带，第一次遇见这种程度的天才，不太习惯。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么？”嘴上随口问道，布兰登也只是打算走个流程。
“有。”白厄一双眼睛真诚无比，“我感觉跟随您的操作很累……”
他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累是应该的么？当然应该。
战机师完全跟随主机师的决策，没有任何主导权，需要时刻集中精神猜测主机师的意图。
但也不该这么累，这还只是基础动作的跟随，没有涉及到更复杂的战斗。
即便如此，自己也几乎全身心的付出用来跟随教官想要执行的操作，难以想象正常战士要以怎样的心力才能应付激烈的战斗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