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抱着一条红黑相间的华丽裙子从茶几上蹦了过来，在于生面前举起衣服。
“于生于生，这个回头你帮我改一下，后背这块内衬换掉，要不穿着刺挠。”
于生便随手接过：“行，先在我这放着。”
然后又过了一会，艾琳又抓着一把塑料珠子蹦了过来：“于生，家里有细铁丝没有？我想把这些珠子串起来，装饰在我的箱子上。”
“你找胡狸给你搓点。”
“哦。”
小人偶又蹦了回去。
然后她就忽然站在茶几上不动了。
于生和胡狸一开始还没发现，过了一会才注意到小人偶忽然的安静，俩人同时反应过来，异口同声：“艾琳？”
结果艾琳激灵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哎？！”
“你怎么站那突然不动了？”于生见状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是你体内属于噩兆女神的哪个部分出了状况。”
他刚才是真的紧张了一下，因为他还记得，艾琳的心智深处仍然保存着一个庞大的数据结构，那数据结构是噩兆女神留下的，但艾琳体内属于噩兆女神的那一部分意识对此却全然不记得，玛琳之前用上了技术手段，也没能分析出那东西是个什么来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小人偶摇了摇头。
“倒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是花园网络那边一下子变得好热闹，玛琳给我发消息，说集会所的数据中枢好像忽然收到了从边境传来的信号，我就过去看热闹了……看的有点投入。”
于生和胡狸面面相觑。
片刻后俩人异口同声：“然后呢？”
“不知道啊，”小人偶叉着腰理直气壮，“我这不是看一半让你俩给叫回来了吗？”
“……回去继续看！”
……
花园网络深处，集会所老城区那间特殊的古董店门口，爱丽丝人偶们已经把门前空地挤了个水泄不通。
古董店门前的全息投影屏障现在已经停止闪烁，原先在屏障上不断滚动漂浮的、那行来自人偶之祖留言也随着最后一次闪烁的停止而消失了。
人偶们探头看着，凑在一块讨论着可能的情况。
玛琳站在姐妹们中间，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动静。
“咋回事啊？啥情况啊？我刚来啊，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啊……”
“公频广播里已经有解释了，你没看见？”
“我不道啊，我正在来古星团跟人打架呢，那边的盖勒姆虫群把地脉啃崩了，8000多只虫子在一块炸了个灵能飞升体出来……”
“话说门里边刚才是不是有闪光啊？我咋感觉看见人影了呢？”
“我没看见，不过里面的光确实在流动。”
“网管呢？网管呢？哪个姐妹在值班，说一下情况嘛。”
“刚才检查了，说是信号太弱，时间太短，搞不明白……”
“是不是得咱们这边也加强一下信号啊？前两天传来消息，不是说船长他们已经到了什么虚空边境吗？可能那边干扰太强……”
“加强信号？怎么加强？”
“哎哎，刚才那个跟虫子打架的姐们呢？那个灵能飞升体还在不？要不咱们想办法把它拖到花园网络里，在集会所这边把它爆了？”
“把这里炸塌了怎么办？”
“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玛琳微微仰起头，45度角看着集会所上方混沌的天光。
爱丽丝小屋的人偶们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的，而且大家长期分布在宇宙各处，经历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解决问题的思路自然也是五花八门。
但她还是觉得把一个灵能飞升体拖到花园网络里爆了有点极端。
虽然这样理论上确实可以产生一个很强的信号脉冲，但这个方案显然没有可持续性——上哪儿找那么多灵能飞升体来爆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信号出现在了玛琳的感知中。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蓝色洋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街道上，然后朝她这边挤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我又回来啦，借过借过，我刚才站在这儿的……哎这位姐们儿发型很有创意哦……哎，玛琳！看这边看这边！”
爱丽丝人偶们性格虽然各种各样，但大多日常言行上还是温和有礼的——一个横冲直撞甩着膀子往前冲的艾琳显然是姐妹中的异类。
她很快就在人群中间闯出一条道来，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挤到了玛琳面前。
“现在是什么情况？”金发碧眼的大艾琳好奇地问道，“哎，我这刚离开一会儿怎么感觉人又多了？”
“在这条线路上的人偶姐妹们恐怕都聚集过来了，”玛琳说道，“不过这个数据中枢点的信号传输现在已经停止，管理员刚才尝试进行了追踪，似乎没能成功。”
艾琳眨了眨眼睛，使劲伸着脖子看向那间古董店的方向。
温暖而明亮的灯光透过橱窗，灯光深处却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幻影，看不清店铺里真正情况。
但她仍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心中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好像看到一个穿着深紫色洋服的身影，那身影坐在楼梯下的柜台后，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还有一个有些瘦小的女孩，牵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骸骨猎犬，在古董店的货架间向自己投来目光。
还有一个高大而威严的背影站在楼梯旁，正与另一位同样高大的女士低声交流。
艾琳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那古董店中的幻象又变成了一艘大船的模样，之前那些身影，还有更多的身影，大家都站在甲板上，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她便走了过去，絮絮叨叨地和大家说着自己经历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听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嫌她烦……
艾琳眼前恍惚了一下，那些不知是幻象还是记忆碎片的东西又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她看向街角，那座古董店还是刚才的模样。
……
童话山谷，黑森林旁的河畔空地上，那座新建起来的人偶之城正沐浴在明亮的天光中。
小小的量产人偶们一大早就忙忙碌碌地出了城，预设的基础指令和简单的分支思维线程驱动着她们，她们接下来会乘坐班车（由多萝西的绿野军团提供）前往小镇、传送门枢纽、星港以及其他各处，开始今天的工作。
人偶之城的一角，几个小小的身影飞快跑过街道——她们在离开房子的时候因为还不熟悉环境而不小心卡在了栏杆上，刚刚才脱困，再不跑快点的话可能就会错过了停在河岸边的班车。
街道上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街角忽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动静。
在那座由艾琳仔细设计打造的、等比例缩小的古董店里，有微微的浮光流动。
温暖而明亮的灯光从橱窗中溢散出来，光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然后又过了几秒钟，那间小小的商店大门轻轻晃了晃。
似乎有什么人想把门从里面推开，但没推动。
……
艾琳盘腿在茶几上坐了下来，小人偶抱着胳膊一脸严肃。
面对于生同样严肃而带着询问的目光，她仰起头：“我觉得有问题。”
于生跟胡狸异口同声：“啥问题？”
艾琳：“我也不知道，但气氛到这儿了，电视里主角在这种情况下都是这么说的。”
于生：“你信不信我把你扔洗衣机里转俩钟头？”
“哎别别别，”小人偶赶紧摆摆手，“我思路有点乱先捋一捋……我先直接说结论吧，我觉得失乡号那边好像正在想办法联系咱们，但不知道为啥信号过不来……”
第731章 方案与担忧
当露娜忙完牧场星上的事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艾琳坐在茶几上讲她在花园网络里遇到的事情——中枢节点状态突然改变，花园网络收到来自边境之外的失乡号通讯，以及通讯受到干扰的情况。
“……我过去的时候姐妹们正商量解决方案呢，”小人偶摇头晃脑，仿佛自己也成了通讯专家一样，“有人建议在数据节点旁边杀个灵能生物祭天，但不知道为啥这个好点子被放弃了……”
艾琳这边话音未落，于生就听着空气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震颤，抬头就看见芙蕾雅的脑袋正从天花板上钻出来，天使小姐一脸惊悚。
“哎阿飘，没说你，”艾琳赶紧冲着芙蕾雅摆摆手，“而且这个方案已经被驳回了。”
于生则一时间没开口，而是抱着胳膊面露思考。
不知怎的，他第一时间回忆起的却是此前在黑星轨道上浅睡时所见的那些“幻象”——那个手拿提灯的绷带女人，名叫阿加莎的古圣灵，以及对方匆忙间向自己透露的事情。
“你们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联络失乡号吗？”胡狸眨巴着眼睛，“或者给你们那个花园网络接个大功率天线之类的……”
“不好搞哦，”艾琳寻思了一下，回忆着之前玛琳告诉自己的一些知识，“失乡号现在差不多已经离开了现实宇宙，它和内宇宙之间的通讯已经不能依靠简单的‘信号’来完成，玛琳说那个叫啥来着……仪式感还是象征性啥的，反正就是靠点玄学的东西来传消息，花园网络是人偶之祖和船长一块搞起来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花园网络和失乡号关系更近的东西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还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失乡号已经越过边境，玛琳说那地方很危险，我们也不敢贸然往外主动发信号——失乡号往回传消息还好说，我们往外发消息，万一收到消息的不是船长他们呢？万一……我们把宇宙之外的某些玩意儿给引来了呢？”
露娜走了过来，慢吞吞地说道：“在黑暗的，野外，暴露自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小人偶一拍巴掌：“对，差不多就这意思。”
“……感觉事情是从我在黑星那边做了个怪梦之后开始发生变化的，”于生这时候终于开口了，“我在那场‘梦境’中遇上了那个名叫阿加莎的古圣灵，她应该就在失乡号上，而且从她当时的反应来看……她看见我明显很意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失乡号才突然开始尝试往回发信号。”
胡狸两只尖尖的毛绒耳朵忽然竖起来，金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于生，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对嗷，”片刻之后，狐狸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黑星，恩公在黑星那边看到了从失乡号传过来的影像，所以突破点会不会也在黑星？没准那东西可以当天线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生点了点头，“黑星是在伊甸之门崩塌之后出现的，不管这玩意儿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它都很显然跟‘时空’有关，没准就是这个特性让它能沟通到位于宇宙边境的失乡号。”
“所以呢？”艾琳抬起头，疑惑地眨巴着眼睛，“咱那个二手的科学家不是已经在黑星旁边放了个观察站了吗？那就等着看她那边能不能收到什么信号？”
“……最稳妥的办法肯定是‘等’，毕竟你刚才也说了，从宇宙内部贸然往外发信号可能会引来危险，不过我觉得黑星那边的观测站有必要做些调整——毕竟那边的研究设施也不是为跨境通讯而专门准备的。”
于生说到这停了下来，略作寻思之后看向小人偶。
“你们那个花园网络能跟别的设备对接吗？”
“我不知道啊，”艾琳抓抓脑壳，“我都是用我这套原装身体无线上网的，不过玛琳那边倒是有一套有线连接的玩意儿，好像叫什么爱丽丝树什么……没准那套东西能跟别的系统连上？”
于生：“你直接问问她。”
“好哦。”
小人偶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她脑袋微微往旁边一歪，眼神一空，整个人偶便露出了一股神游天外圣质如初的气场。
露娜从旁边走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正在无线接入花园网络的小人偶，抬起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后者的脑门。
艾琳啪嗒一声就躺下了。
露娜赶紧又把她扶了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而与此同时，在花园网络的集会所中，刚准备下线返回现实世界的玛琳则有些诧异地看着急匆匆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艾琳。
她很快便搞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你的意思是说，于生先生怀疑那颗黑星可以充当联络失乡号用的通讯桥？他希望我们可以把花园网络的一部分连接到黑星旁边的观察站上？”
“应该是这个意思，”艾琳点了点头，“反正技术上的事我是不太明白，他就是让我来问问这东西硬件上可不可行，毕竟花园网络这东西是爱丽丝人偶专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别的东西兼容……”
“……兼容的问题其实不大，”玛琳说着，抬手指指自己旁边的发条女仆，“你看，玛丽丝是阿尔格莱德那边生产的伺服机器人助手，并非爱丽丝人偶，但她照样可以接入花园网络。
“爱丽丝人偶也是一直在发展的，花园网络的软硬件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封闭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