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束了在“人偶之城”的参观之后，于生也没急着回梧桐路66号，而是又绕路去了趟山谷中央。
童话小镇旁，大片的菜地长势正旺，白雪公主正带着一帮孩子在这里采摘黄瓜、茄子和豆角。这是幼儿班的孩子们生活课堂的一部分，他们摘下来的菜会送到镇上的食堂，还有多余的，就会由大孩子们拉到城里卖掉，用来换新的菜种、肥料以及给小孩子们的礼物。
露娜在这里弄了几大片地，收成的蔬菜基本都是这么处理的。
当然，偶尔来这里溜达的胡狸也会吃掉不少——事实上如果不是于生提醒过，狐狸姑娘真要敞开了吃，怕是一个人就能把这几片地都啃掉……
而今天一过来，于生又看到孩子们收回来的菜还分出额外的几大筐，放在田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些，送回家里，”露娜站在菜地旁，抬手指着那些大筐对于生说道，虽然她说话仍然结巴又缓慢，但那副由活体金属铸成的面孔却好像闪耀着比平日里都要灵动而开心的光彩，“牧场星，没有这个，爸爸妈妈，没吃过。”
“我们还烤了饼干！”一个欢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晓晓从孩子堆里跑到于生面前，一脸灿烂，“长发姐姐还做了一大包手工糖！”
于生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这里的娃娃头们，没想到一过来就遇上这一幕，他看着那些堆在地头的蔬菜，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准备的礼物，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就只剩下满脸的笑：“好好，真好……”
一只巨大的影狼从菜地里钻了出来，在晓晓身后小步徘徊着，狼的影子与女孩的影子联系在一起，隐隐相融。
艾琳一脸惊奇：“哇！晓晓你已经有自己的狼了？”
“上上个月就有啦，”小姑娘一脸高兴，得意地挺着胸，“红帽姐姐就带我在黑森林里到处转悠，专门去那些以前让我很害怕小路上，等多去几次我不害怕了，我的影子里就出现了一只很小的狼，然后只是做了几次梦的功夫，它就长这么大了。”
晓晓开心地说着，那只硕大的暗影狼在她身边徘徊了一会儿，又一低头，融进了小姑娘的影子里。
周围的几个小孩子见状都露出了羡慕的模样。
“不过红帽姐姐说现在还不能让我独自带着狼出门，”晓晓又说道，“她说我还太小，容易那个什么……滥用力量……”
艾琳便扒到于生耳朵旁嘀咕：“我就说小红帽跟老妈子似的……”
于生就当没听见，目光落在了露娜身上。
“家里边情况怎么样？”
“家里，都很好，”露娜点了点头，慢吞吞却又很开心地说道，“昨天，见到了，两个哥哥，他们，收到消息，从镇上回来，见我。
“哥哥们，欢迎我，他们的孩子，有些怕我，但很快，就不怕了。”
说到这她顿顿，又说道：“陆战队员们，打开了，粮仓，把粮食，分给大家。教堂仓库里，都是粮食，足够分给，所有人……”
露娜就这么慢吞吞地说着，明亮的天光照耀在她的修女头纱上，仿佛泛着一圈柔和的光。
……她身边好像真的冒出来一圈柔和的光。
因为芙蕾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远处飘了过来，这时候正开心地在露娜的菜地上空兜圈子。
她已经不记得很多事情，但她好像还记着田地和温暖的阳光。
小孩子们惊呼起来，甚至包括作为“家长”的白雪公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新加入旅社的“人工天使”。
芙蕾雅好像被周围突然响起的惊呼声吓了一跳，嗖一声就钻进了地里，然后又过了好几秒，她才从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人类幼崽们。
发现这些人类幼崽无害之后，她才慢悠悠地又飘了起来，上前和所有人打招呼。
没有人能听懂她发出的那种如风铃般悦耳的灵能鸣响，但她仿佛直接将友好和好奇的情绪融进了灵能共鸣中，让每一个人都能理解她此刻的意图，一种暖洋洋的氛围则随着她身边扩散开来的微光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于生赶紧上前介绍：“她是芙蕾雅，有点儿神出鬼没的……”
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看着热闹的人类幼崽们，看着正在半空飘来飘去的“阿飘”，看着田边那些蔬菜以及一旁待着的C型扣，过了好一会，小人偶微微眯起眼睛。
“都好起来了哦……”
第729章 变化在发生
芙蕾雅融入集体的速度比于生想象的快——或者说，这位日常行动多少带着点意识流的天使小姐好像压根不需要什么“融入集体”的过程。
见到孩子们在玩，她就很自然地凑过去跟着一起玩儿，露娜在地里忙活，她也会突然飘过去跟着一起忙，有时候能帮上忙，有时候能帮倒忙，帮倒忙的时候会被赶走，但她好像也不怎么在乎。
孙工在黑森林旁边还有一片工地，芙蕾雅也跟着去凑热闹，一个人工天使钻工地上跟着打灰，遇上工人打饭她也跟着打饭，然后把饭塞进肚子里用圣光烧掉。
她甚至跑到云清子的丹房里学了两天炼丹，然后用山上的石头烧了一大堆玻璃球，随后挂在蛇姬的洞府门口每天用玻璃球砸蛇姬的脑袋——因为蛇姬有一天朝她的翅膀上喷水。
为啥蛇姬要这么干？她一个蛇精病她能为啥？
偶尔，芙蕾雅还会从梧桐路66号溜出来，去找在门口快递站值班的大侄子，通常是去抢他的饭，偶尔也给他带点从山谷里采的果子或别的什么交换物。
她就每天这么自由自在地活着，每天都好像很高兴，她用她自己的方式飞快地和山谷里的每一个人打好了关系，甚至就连蛇姬，都在几天的打打闹闹之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和她互相扔玻璃球的弹珠好友……这上哪说理去？
没有人能搞明白她在想什么，就连于生和露娜，也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她的心情或简单的想法。
露娜说这是因为芙蕾雅的心智经过了漫长的磨损，现在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但于生总觉得这位天使小姐平常有些意识流的举动多少也跟她体内融合的成百上千个灵魂有关……那些死去的人工圣女，或许记忆与人格都已消散，但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一些存在过的痕迹。这些“痕迹”，共同塑造了芙蕾雅现在的“模样”。
但他并不打算去干涉什么，因为通过血液建立起来的隐约联系，他能确认芙蕾雅现在的状态就很稳定，同时稳中向好。而且虽然看上去言行举止有点没心没肺，这位天使小姐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她只是……性格可能有点“自由”，而对于经历过那一切的她而言，现在这份轻飘飘暖洋洋的自由，不是什么坏事情。
至于她偶尔从梧桐路66号跑出去的情况，于生一开始倒确实是担心了一下，所以他试着和对方交流了一番，告诉了她平常的安全活动范围，反正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芙蕾雅应该是听懂了，几次出门也从来没往远处跑。
于生觉得这个状态就很好。
交界地是个包容度很高的地方，旅社的包容度则比交界地还高。
至于芙蕾雅的住处……这对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灵能生物而言好像没多大意义。她认可了梧桐路66号是自己的新家，但晚上她都是跑到灵魂旷野里，大部分时间是在水晶树的树冠里休息，偶尔也会钻进野外的大篝火里睡觉。
……于生其实也很好奇一个灵能生物为什么还需要睡觉，但鉴于旅社成员的平均文化水平，这问题大概没人能研究明白了。
……
界城，理事塔顶层。
百里晴穿过由那些诡异的时间遗物把守着的楼层，乘着升降机抵达了议事厅，在那些伫立着的灰白色石柱与狭窄高窗之间，理事长、康德与“故障”已经坐在大圆桌旁。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百里晴坐在大圆桌旁，将隐修会控制区的情况汇报给对面的理事长，“在一些边缘星球和太空要塞群里，仍有少量残存的隐修会部队在负隅顽抗，红还留在那边指挥战斗，圣境星球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名为‘黑星’的诡异‘现象天体’，我们已在那颗天体附近设置了长期观察站。
“至于那颗名为牧场星的特殊星球……我之前已经把资料传回来了，康德，你有什么看法？”
康德仍然是那副满脸疲倦之色模样，仿佛没人跟他说话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似的，但在听到百里晴的声音之后他还是立刻抬起头：“那颗星球……现在是人工圣女和骑士团的驻地了，是吗？”
“可以这么认为，”百里晴点点头，“他们占领了隐修会留下来的那些教堂、工厂和实验室，严格来讲，这些设施，包括正在占领这些设施的圣女和骑士团在内，现在都属于是‘旅社’的力量。”
康德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一座星门。”
“对，还有一座星门，能随时随地传送走的星门。”
“……即便放在外面的世界，这也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康德慢慢说道，“而就目前来看，这似乎还远远不是那位‘天使猎手’的极限……他真的有极限吗？”
“所以我们该庆幸，他跟咱们的关系不错，”百里晴淡淡说道，“从一开始就不错。”
康德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突然开口：“关于于生这个人，你们觉得他是古圣灵之一的概率有多少？”
故障体内的钟表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滴滴答答响动，充当脑袋的灯泡闪烁了几下，从它胸腔里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话题跳跃是不是有点大了？”
“‘双子星辰’阿加莎女士都出现了——我们上一次听到古圣灵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康德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机器人”，“不是我的话题跳跃大，是现实世界正在发生很大的变化。”
“有一说一，我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百里晴开口道，“虽然我自己都感觉这想法很匪夷所思……但从种种迹象来看，于生本质离人甚远，又远远超过了异域实体或其他诡异存在的范畴，而从他能够对抗晦暗天使以及这次阿加莎女士的出现来看……我们确实该考虑一下这个可能性了。”
“晦暗天使的出现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断联已久的古圣灵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情报，物质宇宙不断出现违背物理规则的现象，而就在不久前，泰拉考古协会还传来消息，一支探索队在靠近深湖过程中探测到了一段无规律的信号，那信号的源头仿佛不在我们这个宇宙……”
康德慢慢说着，疲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种种迹象表明，某种远超我们理解的‘系统级事件’正在发生，我们这个世界本身都有可能正在变得不太稳定……但愿那位‘天使猎手’能一直是秩序的一侧，而如果他真的是古圣灵之一，或者哪怕只是跟古圣灵有些联系，都再好不过了。”
会议厅中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直到过了许久，理事长苍老的声音才打破这份寂静。
“无论如何，先做我们份内之事——对牧场星的援建工作全面开始，康德，这件事你亲自来做最好。
“如果想让那位‘天使猎手’长期和我们站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也长期和他站在一起，既然现在我们有共同利益，那就想办法扩大这些共同利益，甚至最好能达成利益的相互嵌套和捆绑。
“记住，那颗星球上绝不允许出现统合军部队和当地居民的暴力冲突……”
……
爱丽丝人偶们的花园网络深处，集会所“普兰德”。
这座仿照旧世界的某座城邦建立起来的虚拟城市一如既往的热闹，造访此地的爱丽丝人偶在街头穿行，街上还随处可见各种陪伴爱丽丝人偶的伺服心智体们。
“据说艾琳在现实世界里也造了个‘人偶之城’？说是和这座集会所一模一样，”玛琳走在街道上随口说道，“她还把照片传到花园网络里了，大家讨论得都挺热闹。”
“需要纠正，艾琳小姐建造人偶之城的地点位于旅社名下的一处异域空间，不完全是现实世界，”走在玛琳旁边的发条人偶玛丽丝一板一眼地说道，“其次，艾琳小姐建造的人偶之城和集会所不完全一样，而是等比例缩小版本，因为艾琳小姐个子矮矮的。”
“……玛丽丝。”
“您请讲。”
“你下次当着她面说。”
“通过唆使、诱导或胁迫手段，致使本机在非必要情况下接触危险因素而导致的机体损坏，不在三包范畴内，如您在明知上述条例的情况下仍以此向经销网点提出换机申请，可能会导致您的购买信誉下降，来年保费上涨。”
“……好吧，好吧，知道了，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您需要新的性格扩展包吗？目前可选的……”
“闭嘴。”
“哦。”
玛琳深深吸了口气，第不知道多少次压下了换个伺服助手的念头。
而在不知不觉间，她们又走到集会所的老城区深处。
前面不远处的街角立着一座建筑，建筑的门窗向外洒着温暖的灯光，招牌上写着“爱丽丝与邓肯的古董店”的字样，店铺大门紧锁，门口还挡着一层全息投影屏障。
玛琳经常从这里路过，对这景象也早就习以为常。
这是每一座“普兰德型集会所”的核心建筑，是人偶之祖的心智体曾经逗留过的地方，现在人偶之祖出门了，这座店铺自然也就暂时封闭起来，变成了一座大家时常会过来看看的景点。
玛琳像往常一样对着那店铺行了个注目礼，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店铺门口的全息投影屏障突然闪烁了几下。
第730章 信号
梧桐路66号，艾琳正在开心地整理着她新买到的一堆宝贝：便宜的贴纸，闪闪发亮的塑料珠，匹配人偶尺寸的蝴蝶结和金属扣，还有一堆于生都看不出有什么用的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胡狸蹲在茶几旁跟小人偶一块儿忙活，一边整理还一边不忘吐槽：“这几样你不是已经有一大堆了吗？好多发卡，你戴的过来吗？”
“我人多啊！”艾琳理直气壮，“而且它们有区别的，你仔细看看颜色，还有这里的渐变……”
“看不出来。”大妖狐老老实实地说道。
“……跟你说不明白。不是，你好歹作为一个狐狸精哎，梳妆打扮不得是你的天赋技能？”
“不懂，我是体修。”狐狸姑娘继续很认真地说着。
艾琳：“……狐狸精里的体育生是吧？”
“这么说的话，我当初体育成绩是挺好的哎……”
于生就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旅社发展到今天（虽然发展路线跟他最初设想的不太一样），好歹是不缺钱了，所以现在每个月艾琳都会有不少零花钱用。
小人偶平常也没什么别的花销，除了在游戏里氪金之外，剩下的钱她也不需要买零食，又没办法出门购物，就全用来网购这些稀奇古怪的零碎玩意儿了。
坦白说，那些专门给人偶准备的衣服是真的贵，但她买的那些玻璃珠子和小金属扣就便宜的跟不要钱一样，这家伙对价格以及金钱规划好像没什么概念，买的东西价位也是天上一脚地下一脚，全凭个人高兴。
但从最终结果上，她倒是从来没有把零花钱花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