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似乎不知道老乔真正的“本体”是什么，或许在洛脱离掌控之后，老乔就再也没有把他那颗藏在维生储罐中的大脑暴露给任何一个“实验室助手”——对这里的人而言，那颗可怕的机械脑袋就代表着“老乔”，现在它被人拧了下来，还有一群“入侵者”在这里宣布老乔的死亡，那老乔就是死了。
洛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干预这些人的庆祝，也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直到于生从旁边靠近，她才小声说道：“我当年做梦都想看到的一幕，他们等到了。”
于生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正在跑来跑去的吉普洛姑娘：“从她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
“……不太一样，我那时候还没有她这样的活力，吉普洛人总是比其他种族要乐观一点的，而且她大概来这里还没有那么久，”洛慢慢说道，“而且这里也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这地方总归是改变了不少。”
于生与洛闲聊了几句，而后便看到几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莫莫走在他们最前面。
他们似乎现在才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意识到还没有搞清楚眼前这群陌生人的来路。
“请问，您是……”莫莫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洛的眼睛。
洛看了这些人一眼，张张嘴，下意识想说自己是黑点集团的高级项目主管，这是她在外面那些已经投降的克隆人士兵面前公开的身份，但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临时改口道：“你们可以叫我‘洛’，旅社组织的成员，另外——”
她往旁边让开半步，指向于生。
“这是我的老板。”
于生在听到洛前面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挑了挑眉毛，这时候眼底带着一丝了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说好说，你们叫我于生就行。”
他话音刚落，小人偶就三两下窜到他肩膀上：“我是艾琳！旅社的二把手！”
“我叫胡狸，”狐狸姑娘也凑过来，又抬手指了指旁边沉默不语的露娜，“这是露娜。”
莫莫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认真记下每一个人的名字，尽管她完全没听过“旅社”这个组织，也仍然搞不清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她很谨慎地没有多问一个字，仍旧保持着温顺而等待吩咐的态度。
“老板，麻烦您开个门，”洛转头看向于生，“我想把这些人都送到黑石站。”
于生点点头，心说果然如此。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洛对这些人有专门的安排——今后他们不会再和黑点集团有任何瓜葛了。
“我已经在和墨染那边说明情况，她很快会派最近的人去黑石站接应，”于生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随手一拉，一扇虚幻的门扉瞬间成型，大门打开之后，对面便是黑石空间站的生态休闲区大厅，“另外我看这里很多人的健康状况都不太好，墨染会安排一批大夫给他们疗伤。”
“活体金属的侵蚀和共生是无法逆转的……但至少别的损伤还能挽救，”洛点了点头，表情中带着感激，“飞羽星域的医疗技术很有名。”
说着，她便转身向莫莫招了招手。
“把这一区域的所有人都集中过来，走过这扇门——那边很快会有人接应，还会有人给你们治疗，你们听从安排就好。”
有几名阿尔格莱德人闻言面面相觑，还有不少人脸上带着一丝迟疑和不安，显然那扇凭空出现的大门以及大门对面带着黑点集团风格的大厅让他们有点紧张。
这时候还是那位吉普洛姑娘第一个站了出来——莫莫先走到了门口，转头看向一名身材高大阿尔格莱德青年：“阿伦，你带着莲和巴巴迪安去把所有人都叫来，我们现在全都听洛小姐和于先生的安排。”
“额，好！”高大的精灵青年赶紧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两个人飞快地跑向大厅另一端的出口。
“你们过去之后可以先在大厅里休息，只要不乱跑就行，大厅里的食物饮料可以随便取用，”洛想了想，又在一旁提醒，“另外，你们在那边会见到一些士兵——穿着黑点集团的装备，看见了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莫莫再次很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人员的转移没有用多长时间，很快整个实验室区域的人就全都被集中起来，在莫莫的指挥下穿过了那扇通往黑石站的大门——人数比于生预测的还少了一些，加起来也就百人左右。
但这些人的状态却远比于生预料的糟糕，一开始聚集在大厅里的十几人以及后来陆陆续续闻讯赶来的三四十人竟已经是其中状况最好的一批，尽管他们几乎各个残疾，还带着改造手术虚弱和各种后遗症，但至少还能行动自如，后面来到大厅的却有不少都是被同伴推过来的，甚至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阿尔格莱德人是被放在维生储罐里，已经被摧残得不成人样。
胡狸看见最后出来的那批伤患实在担心得不行，哪怕洛亲口确认了那些人身上的维生装置足以坚持到戍寂的外科仙人们赶到，她也给所有人都上了一堆疗伤续命的仙术才敢放行。
等莫莫带着最后一批“囚犯”穿过通往黑石站的大门，那扇虚幻的门扉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洛才终于轻轻舒了口气，始终紧绷着的身体也隐隐放松。
她转身看向于生，格外郑重地弯下腰：“抱歉，老板，我这是自作主张。”
“额，这倒没事，我就是好奇问一下啊，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些人？”于生刚才全程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问道，“全都留在黑石站？”
“……我了解老乔的喜好，他对自己的‘作品’有很高要求，‘低等生物’不配成为他的实验对象——而且说实话，他那套活体金属共生技术也确实对改造目标的灵性天赋和脑神经发达程度有很高要求，这些人应该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然后用各种办法从宇宙各处绑架或哄骗过来的，他们要么灵性天赋出众，要么有一定知识技能，只有这样才可以充当这里的‘实验室助手’。”
洛认真解释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黑石站现在确实急缺人手，我之前返回据点的时候成功侵入了本地数据库，发现自己手下幸存的科学家团队有不少已经被集团公司直接一道命令调走，哪怕我现在就回去，也很难再把那些人从其他主管手里拉回来了，至于剩下的人则又需要谨慎甄别……毕竟从老乔交待的情况看，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被他盯上，而黑石站那么严重的情报泄露不可能没有内鬼帮忙，这么长时间过去，天知道这种渗透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现在老乔已经死了，但即便如此，曾经背叛过的人也不再值得信任——尤其现在黑石站停靠在戍寂，又时常与特勤局派来的人打交道，所以联络以前的老部下时我必须非常慎重。”
“确实，从某方面讲，咱们从老乔手底下解救出来的这群人远比那些曾经在黑石站工作过的人更可靠，”于生对此颇为赞同，“至少他们无论投靠谁也不可能再投靠黑点集团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都需要培养，”洛又说道，“但这么多人……总能有几个可以很快派上用场。”
于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点头。
“接下来，就该清点一下咱们这趟的收获了，”他呼了口气，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尤其是老乔交待的那些情报——崇圣隐修会那帮神棍，这次搞的事儿怕是有点大喽。”
第653章 寻址觅踪
在核心区的一处管理室中，洛正站在曾经老乔用来监控整座基地的控制平台上，她的数条机械节肢从身后延伸出来，连接着身旁的几台终端设备，而大量不断变幻的全息投影则悬浮在她周围，有一些上面流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图表，有一些则显示着目前基地内外的情况。
“老乔交待了一个用于和隐修会交易的‘接货地点’，还有两条用来联络隐修会接头人的秘密线路，”她抬起头，看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于生，金色碎星状的眼睛中闪烁着数据流的微光，“但我有理由怀疑这些情报的准确性——以我对他的了解，哪怕真的被逼入绝境只求速死的情况下，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给我挖个坑，那两条秘密线路极可能是他与隐修会提前约定好的‘示警途径’，一旦贸然启用，对面的联络人恐怕就会知道老乔已经出事了。”
附近的终端设备嗡嗡作响，洛已经将自己接入这座要塞的数据库，这时候她正浏览着本地浩如烟海的日志与资料，同时又整理了一下思路。
“至于那个‘接货地点’，坐标应该是真的，我在基地内停靠的一架货运穿梭机的导航系统中发现了与之相符的预设跳跃坐标，但现在直接开船过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等理顺了这里的控制系统，我打算先发射一枚隐匿型深空探针过去，先搞明白那边的情况。”
“那个‘接货地点’会不会离隐修会的控制星球很近？”艾琳坐在旁边的一台终端机上，一脸好奇地问道，“到那边是不是就能找到隐修会的老巢了？”
“但凡那帮神棍有最起码的谨慎，就不会，”洛看了一眼旁边的邪恶小矮子，“这种接头地点肯定要远离自己大本营的，而且从老乔交待的情况看，我并不认为他和那帮隐修会教徒之间有多少‘信赖’，他们相互肯定都防了一手，这也很符合暗流星域这边的‘规矩’。”
艾琳拉长了音调：“哇哦——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洛则下意识地又看了艾琳好几眼，憋半天没忍住：“另外，你坐设备散热口上了，不烫吗？”
艾琳：“……哇！”
小人偶这才后知后觉地一声惊呼从终端机上跳了起来，三两下就蹿到于生肩膀上。
于生当场觉得自己半边肩膀热乎乎的，他伸手按了按在自己肩膀上摇摇晃晃一刻不老实的小不点，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刚把自己意识连接到这座基地的时候好像就‘看’到老乔正在跟什么人联络，虽然没听清楚，但对面很可能就是隐修会的人。你看看能不能找到这部分记录。”
“稍等……已找到对应通讯日志，”洛的眼底闪过又一道微光，随着自身的大量算力都接入基地数据库，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呆板，连说话方式都显得机械化起来，“通讯内容已被抹去，是系统基于某项安全协议自动执行……正在尝试恢复联络方信息，正在搜索更多类似通讯日志……”
随着这话音落下，周围的终端设备顿时一阵嗡嗡作响，洛身后的机械节肢表面也随之泛起细微的电芒，只片刻功夫，她脑袋上就开始冒起肉眼可见的热气来。
艾琳一见这情况都惊了，顿时咋咋呼呼：“哎姐们你散热口是不是也堵——”
小人偶刚嚷嚷到一半，洛背后的活体金属覆层就忽然一阵蠕动，大量散热格栅从机械节肢的连接点附近凭空打开，热气从里面呼呼排出。
“我散热口是隐藏式的，”洛的眼睛很快恢复原状，那种机械化的感觉也随之从她身上退去，她看了艾琳一眼，目光就顺势落在于生身上，“我找到了您说的通讯记录，通讯内容被清除得很干净，但老乔显然没想到他的整个基地权限都会被人接管——系统里留下的其他痕迹仍然不少，包括转发节点的注册列表。”
于生哪懂技术上的细节，这时候问得直截了当：“能根据这直接锁定跟他联系的人在哪吗？”
说完他又补充了两句：“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一方接了个电话，然后另一边的科学家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阵操作，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人摁那了……”
洛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跟旅社这帮人打交道的时候她时常会产生这种晚期智人在热带雨林里见着自己灵长类亲戚的无力感。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自己表情，毕竟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她也习惯了跟文化水平不够的人打交道，更何况对面这个文盲还是自己的老板——这位老板不懂科学，但好歹尊重科……好吧，很多时候他干的事也不怎么尊重科学，但起码他尊重科学家。
……大概？
洛越想越心情微妙，但还是耐心解释起来：“暗流星域的每一座超光速通讯阵列都经过伪装，即便转发节点的信息能成功还原，也肯定会套着好几层虚假特征，而且崇圣隐修会还有自己的一套通讯设施和主权广播装置，他们的内部加密破解起来……”
她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于生跟艾琳俩人清澈透亮眼睛。
旁边胡狸的眼神倒是不清澈——她眼神饿了吧唧的。
露娜则压根没在听——作为一个基础教育就是在乡下种了十六年地，其他时间全在认知屏障里砍人的村姑圣女，但凡话题超过四则运算就不是她的学术水平能处理的了（她平常操作异度旅社号上的东西全凭本能）。
洛长长地叹了口气。
“能破解出来，给我些时间。”
然后她想了想，又不放弃地多解释几句：“最多几天，我可以根据那些转发节点的信号规律反推出它们的真实坐标，交叉计算就能找到崇圣隐修会的藏身处——只要找到一个有效地址，剩下的就都很简单了。”
“那就行了嘛！”艾琳高兴起来，“正好趁这几天可以让钢铁面瘫那里也安排安排，到时候打那个畜生隐修会的时候咱们去当先锋，让钢铁面瘫在后面集结部队……”
于生则从洛刚才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这时候还有点歉意，态度格外诚恳：“那什么，理解一下哈，旅社这平均文化水平确实有限，我们这最有文化的一个（指了指胡狸）还到饭点了……”
一听饭点俩字，正在一旁趴着的胡狸耳朵“叮”就竖了起来，但她抬头看了看好像还没有开饭的意思，就又哼哼唧唧地把脑袋埋在了一堆尾巴里。
“然后就是老乔死后留下的其他东西——不止包括这座基地，也包括他那些分布在暗流星域各处的贸易线，工厂，船厂和安保部队，”洛一边浏览着数据库中的资产清单，一边转到了下一个话题，“我计划将这座深岩要塞彻底改造，拆掉里面所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实验室和陈列馆。当然，在那之前要先把它转移到黑石站那边，这里太过偏远，而且深入暗流星域，不是个安置据点的好地方——这个过程可能需要老板您出手帮忙。
“而那些投降的克隆人部队和本地的几艘飞船，就交给莱恩整编处理，他对此有经验，一切顺利的话，这部分力量可以彻底转为我的私人部队，能绕过黑点集团。
“至于工厂和贸易线这块……虽然很想全都吃下去，但可惜我这边如今‘胃口’有限，一口吞不下反而可能变成巨大的麻烦，也很容易引起集团公司的过度关注——老乔有很多产业都与其他黑点项目主管或特派专员有关，其中一些人与我也有联系，不能做的太过火了。
“所以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这部分产业直接交给集团公司进行再分配——这样分配之后我应该还能再合法获取其中一部分资产，而且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我在黑点集团内的‘价值评级’。”
洛说到这慢慢停了下来，脸上也露出思索的表情，片刻后才继续开口：“灰矮人星上那一番动静，应该已经有集团暗探查探到了消息，老乔的死讯暂时可以瞒住，但我回来的消息这时候多半已经传到上面——这也是个机会，虽然并不完全符合预期，但我可以正式‘回去’了。”
“这中间有个问题，”于生一边听一边思索着，这时候不由得插了个嘴，“一旦黑点集团开始处理老乔留下的产业，那他的死讯就瞒不住了——崇圣隐修会在暗流星域的消息应该很灵通，他们一旦知道老乔出事，那咱们从这里掌握到的跟隐修会有关的很多情报恐怕就会失效，至少隐修会那边会多出不少防备。”
“所以我们要打这个时间差，”洛一脸认真，“我会用各种报告和文书流程拖延集团公司那边对灰矮人星以及这次‘内部争斗’的调查工作，尽量推迟董事会启动后续的处置流程，这样就可以把消息暂时控制在黑点集团的保密层级内部，而我们则要在那之前找到并渗透进隐修会的本土——只要有老板您的手段，一旦咱们能渗透进去，隐修会再怎么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了。”
第654章 这几个大夫有点说法的
“造孽呦……这几个放在隔壁阿尔格莱德，许是成年都不到！怕是刚出学堂就被掳去了……”
噬骨仙紧皱着眉头，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几个阿尔格莱德精灵——都是从老乔的实验室里抢救出来的受害者，他们从深岩要塞被转移到黑石站，之后又被墨染派过去的仙舟紧急转移到了戍寂墨城，情况尚好的送去了府上医官那里，情况糟糕的几个则送到了他们三人的别院里。
枯庭老人，血公子，噬骨仙，三人虽走上过歧途，也曾被千峰灵山镇压在镇魔塔里，但抛开“邪修”这个身份不谈，他们的修为确实是精深的，放在戍寂这边境之地更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三人修习之法多少都跟驭血生机有些联系，又研究“于生真君”的“圣血”多日，这时候也就被拉来帮着照料伤员了。
几张病榻在厅中一字排开，床榻边缘覆盖的灵木与灵石表面有各种玄奥符文闪烁着规律明灭的幻光，一层层氤氲灵气笼罩在伤病员身上，已经稳住了生机，并开始逐渐修复他们身体中的损伤，还有几个浑身刻满血色符文的小木人在病榻间飞来飞去，那是血公子精炼出的“血傀”——可夺人生机，却也可护人性命。
枯庭老人则在检查着伤势最重者的情况，那是一个年轻的银发精灵，从外表看身上倒是完整，却是被装在一个维生罐子里直接从黑石站运过来的，到这边的时候已经一点意识都没有，枯庭老人用神识一扫，便发现这精灵的五脏六腑几乎全都已经被掏空，只有一堆活体金属组成的循环系统在吊着命，而两者之间的融合显然已经出了问题，活体金属已经开始吞吃周围的血肉。
“再晚来两天，老夫也救不了他了，”枯庭老人捋了捋干枯的胡须，脸皱巴成一团，“现在救回来也要折损大半寿命，重造脏腑容易，灵识本元受损可难修……啧，真是歹毒手段。”
正在旁边盯着药鼎的血公子闻言回头，摇着扇子呵呵一笑：“真没想到枯庭道友竟也有觉得别人手段歹毒的时候——你当年炼制傀儡尸的时候……”
枯庭老人当场冷汗都呲出来了，他唰一下子赶紧扭头看了一眼四周，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药鼎前：“瞎说什么！当年的事情……万一真君听着……”
说到一半他又反应过来，眼睛一瞪：“等等，险些让你绕进去，老夫当年何曾对这种无辜小辈动过手？当初老夫动手也是冲着那些主动打上门来的仇家，他们都来杀我了我还不能杀他们？元昊真人说我手段偏激我现在倒是认的，但说别的，老夫自问光明磊落——怎么着也好过你这欺男骗女惹下半城情债，闹到最后连护城河里的妖兽都跑去找上仙告状的……”
血公子本来还带着一脸标志性的斯文微笑，这时候嘎吱一下扇子都差点捏碎，嘴角抖动着：“那能一样吗？我当年各个皆是真心！而且我修的本就是情缘道，当年为了不负佳人，我甚至分魂炼心，自降修为分出那么多真魂化身，就是生怕真心有瑕……”
“对，后来去告状的甚至包括你自己的其中一个化身——你俩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一体的，”枯庭老人捋了捋胡子，斜眼看了血公子一眼，“莫要这般眼神——我听隔壁牢房柳木道人讲的。”
血公子便涨红了脸，一下子甚至有些恼怒起来：“我，我那是一时错漏！”
“你错漏在这儿么？你错漏在净可着一个地方祸祸了，”枯庭老人咂咂嘴，“你好歹换个地方骗……”
穿着一身蓝裙，戴着铁面具的噬骨仙走到了一旁椅子上坐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两人斗嘴，忽然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一句：“你二人揭短悠着点，小心说出什么当年没交代干净的，再被墨城主报上去，抓回去又判个几十年。”
枯庭老人和血公子一块回头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再关五百年吗？”
噬骨仙一怔，眼睛里闪烁了一下，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有些眼神躲闪：“那，那倒是不想了，去那山谷里听云老前辈讲道还是好过在镇魔塔里听那帮妖魔邪祟聒噪的。”
血公子和枯庭老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嘀嘀咕咕：
“她去听云老前辈讲过道吗？上次老夫去听也没见着啊……”
“你也信？云老前辈讲道她都是第一个跑的，耐性还不如那些人偶——她就是整日往那镇子里去，跟几个小娃娃混在一块。我上次过去，看见她蹲在地上，与孩子们抟泥做饼，幼稚得很。”
“哦……”
噬骨仙的铁面具下面传来了吱吱嘎嘎嚼铁的声音。
莫莫就站在一旁，有些拘谨又有些不安地看着房间里的情景，唯一完好的猫耳在空气中时不时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