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最前面的，是通用型伤势治疗药剂。
后面的数字……
伊桑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纸张边缘捻动，那光滑的纸面几乎要被她无意识的力道给捏皱。
她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单位。
百吨治疗药剂。
换算成他们精灵常用的计量方式，至少能提供一百万人使用的药剂。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温和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窦先生……你们这是要拿我们的治疗药剂……当水喝吗？”
窦健康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他推了推眼镜：“伊桑使者，您误会了。我们当然不是拿来当水喝，只是……消耗量确实比较大。”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伊桑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消耗量大？
这已经不是“大”能形容的范畴了！
这是要把精灵一族的药剂仓库整个搬空，还得让所有药剂师连轴转上好几年才能凑齐的数量！
精灵的确可以生产大批量的药剂，但是精灵人口很少，平日里不会需要那么多物资的。
“我们的战士在野外探索时，时常会遇到各种危险，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除此之外，这些药品还能给另一个世界的平民提供医疗帮助！”窦健康继续用他那温和的语气解释道，“这些药剂能极大地保障平民的生命安全，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每一支药剂，都可能挽救一个鲜活的生命，或者保住一个家庭的完整。对我们而言，它们的价值，无可估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
可在伊桑听来，看着手中意向订单，发现毒虫满意之类的药剂需要的量不多，治疗药剂等却很多。
难道人类真的是想要提供给平民使用的？
想着之前自己看到的东西，伊桑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她越来越有一种冲动。
她有一种冲动，想用魔法钻入他们脑子里，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疯狂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清单那光滑的纸面上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窦先生，恕我直言，如此庞大的数量……你们真的用得完吗？”
“用得完，完全用得完。”窦健康点头的样子，就像是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伊桑使者，我们是一个拥有庞大人口的文明，任何物资乘以我们的人口基数，都会变成一个惊人的数字。这还只是初步预估，如果药效真的如我们预期的那样好，未来的订单，只会更多。”
只会更多！
伊桑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精灵一族习惯了以小而精的模式生存，一个百人小队就是一次中等规模行动。一千人就是一场战争了！
而眼前这些人类，他们思考问题的单位，是城与国，是整个文明！
双方平民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窦健康看着伊桑僵硬的表情，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如果精灵能够稳定给他们提供医疗药品，这笔买卖将会非常划算！
精灵的草药效果，虽然比不上从深海章鱼身上提取后合成的顶级修复液，但胜在性质温和，生产成本相对可控。
一旦能够大规模引进，人类现有的医疗体系将得到颠覆性的补强。
要知道每年因为各种工伤、事故造成的医疗资源挤兑，耗费的资金是个天文数字。
花个几亿，从精灵这里采购药品，却能撬动起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的医疗效益，还能把无数青壮年劳动力从病床上快速解放出来，加速重新投入到工业克苏鲁的伟大建设中去。
这哪里是买药，这简直是在减少大批量的社会负担啊！
“伊桑使者，是贵方的产能……有困难吗？”窦健康看伊桑迟迟不答应，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直接问询。
这一问，直接把伊桑架在了火上。
她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过“森林母神的恩赐取之不尽”，现在要是改口说“我们做不出来”，那丢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脸，更是整个精灵族的脸。
“当然没有问题。”伊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重新挺直了背脊，属于高等精灵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退缩，“只是如此庞大的订单，我们需要重新调配生产计划，这需要不少的时间。”
“这是自然！我们完全理解！”窦健康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能融化冰雪，“只要贵方能稳定供货，我们可以立刻签订一份长期的战略采购协议，预付款也不是问题。”
伊桑默默点头，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
疑惑，震撼，还有一丝被巨大订单砸中的……怪异窃喜？
不管这些人类的胃口有多么不可理喻，如此庞大的贸易额，意味着精灵族也能更快地换取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人类技术和工业产品。
这对于增强整个族群的实力，有着立竿见影的好处。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清单。
然后，她的呼吸再次停滞。
不只是大批量的治疗药剂。
清单上，精灵们需要的物资非常庞大。
人类对精灵工匠用于制作艺术品、促进农作物生长、为植树等减少病虫害的各类药品，采购量单位都是以集装箱为单位。
甚至连精灵们用来清理水道，除异味的苔藓，人类都给出了一个让她看不懂的采购数字和采购价格。
伊桑看着清单上那一个个离谱的条目和数字，还有大批量非常厚道的订单价格，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们是想把我们精灵族，变成他们的专属种植园和代工厂吧？
南方人类王国曾经就抓捕其他族群的奴隶当做种植工。
那种方式粗暴，且非常的野蛮。
而人类此刻虽然没有抓捕精灵，但是他们的方法和方式，和那些南方人类王国非常类似。
她总有一种人类考虑很多，想要跟精灵深度绑定的想法。
“难道之前我们的推测都是错误的？”
想到精灵高层前段时间忙碌的事情，伊桑心中有些不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