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矮人们捧着自己那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破碗，从简陋的木棚里涌出，汇成一股期待和兴奋的洪流。
有人吃完一碗，又厚着脸皮排到队尾。
被询问后，他们说是想给嗷嗷待哺、无法外出的家人盛一碗。
实际上这些矮人的家人除了实在不能下床的，全都来了。
因为人类制定了一个人最多免费打三次饭。
他们多打几次，主要是想留作储备粮。
人类说免费持续到矮人援军结束。
饿了肚子的他们要为自己和家人抓住每一丝能抓住的利益。
这正是底层矮人的生存智慧。
一些矮人的目光，再吃了饭后，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连夜耸立起来的庞然大物。
一个巨大的、会发光的黑色方碑。
“以盖祖尔之须起誓，那是魔法造物吧？”
“蠢货，你昨天饿的没过来，那是人类……呃，电子屏幕！看，那个叫约瑟夫的家伙，他想领第次饭，脸被直接放大挂上去了！”
屏幕上，一个矮人鬼鬼祟祟的表情被定格，旁边还出现了一行鲜红的人类文字和矮人文字的翻译——【恶意多领，取消今日午餐资格】。
矮人的人群中爆发出哄笑。
“哈哈！活该！！”
烂鱼混在人群中，咧着嘴，露出泛黄的牙。
他的视线越过那块神奇的屏幕，目光望向更远处的绞刑架。
一夜之间，那里已经挂满了尸体，像一串风干的腊肉。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的贵族、军需官、执法官、大人物们，如今被先祖惩戒，此刻在那里迎风摇晃。
空气中，除了肉汤的香气，还隐约飘来一丝极为微弱的臭味。
但烂鱼不在乎。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住在港口木棚区，与鱼腥和潮湿为伴的底层矮人来说，这点味道算不了什么。
甚至，他疯狂的觉得这味道……很好闻。
烂鱼只觉得一股病态的快意涌上心头，看着那些尸体，就像看到了自己前半生所有苦难的具象化，而现在，它们都死了。
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出来了！”
“名单出来了！”
烂鱼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他豁然转头，眼珠死死锁住那片冰冷的光幕。
昨天，他被一个人类士兵用一个发光的魔法盒子对着照了一下，光幕上就出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像。
他当时魂都快吓飞了，以为自己的灵魂被吸走了。
还好人类给了他解释！
现在，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时刻，来了！
光幕上，无数矮人的头像和名字开始滚动，像瀑布一样刷新。
下方，也有人类士兵在张贴印着同样内容的巨大纸张。
烂鱼的呼吸变得急促，在无数张面孔中疯狂寻找着自己的那一张。
突然，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带着哭腔的狂喜。
“我中了！烂鱼！我被选中了！！”
是他的发小。
烂鱼扭头，看到石牙那张布满尘土的脸上，两行热泪已经冲刷出两道沟壑。
他被选中了。
可以挣钱了，可以吃饱饭了，可以……活得像个矮人了！
烂鱼用力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决定命运的屏幕。
他的心，一半为发小狂喜，一半沉入冰冷的深渊。
为什么还没有我？
难道我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一条烂鱼，烂死在码头的淤泥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眼中的光芒即将熄灭时。
在光幕最下方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头像闪烁了一下。
那张脸，瘦削，卑微，带着一丝警惕的、习惯性讨好的笑容。
是他的脸。
头像旁边，清晰地使用人类文字标注着他的名字。
【烂鱼】
“头像是我，看来那应该也是我的人类名字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周围所有的喧嚣、气味、光影，都在瞬间远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的胸腔最深处轰然炸开！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也被选中了！！”
他搂住身旁的石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笑着，跳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被选中啦！哈哈哈哈！我也被选中啦！！”
这笑声，撕心裂肺。
这笑声，是新生。
昨天人类那边可说了，如果做得好，未来他们可以长期给人类打工！
其他矮人贵族老爷胆敢制止，要被人类处理的。
……
然后，烂鱼开始过上了出乎意料的工作。
“为啥子干活还要洗澡！”
“因为洗澡可以去掉身上的细菌和寄生虫，让人不容易生病。”
烂鱼等人本来还想反驳，但是当他们身上从头发上取出来一些东西，然后让他们自己看过后，他们全都去了。
只要不是去用屁股当生意就行。
随后，人类告诉了他们具体工作。
每天至少工作八小时，最长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工作一年后一年有15天假期，周末加班两倍工资，假期加班三倍工资，制定最低薪资酬劳。
也就是说，人类之前对他们公布的月薪两百铜钱，实际上只是基本工资？
如果他们能够多加班，那么还可以挣得更多！
烂鱼激动了。
人类可是大善人！
狂喜的余韵还未散去，烂鱼和石牙就被人类士兵笑盈盈的带到另一片营地。
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工具，也不是马上就要开始的工作。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升腾着热气，由简易彩钢房搭建的临时洗浴室。
刚到这里，他就嗅到一股混合着花草清香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
“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呃？好像是洗澡用的！”
“为啥子干活还要洗澡！”
有矮人当场就叫嚷起来，充满了抗拒。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才会在身上涂抹那些香喷喷的东西。
一个高大的人类军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他手里那个会发光的魔法盒子，对准了叫嚷得最凶的那个矮人。
光幕亮起，将那个矮人油腻的头发放大了无数倍。
烂鱼看到，在那如同枯草的发丝之间，有一些微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在蠕动。
“这是寄生虫，会让你们生病，会让你们的孩子也生病，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人类军官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所有矮人都闭嘴了。
他们可以不在乎体面，但他们在乎自己的命。
当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当那块被称作“香皂”的白色方块搓出细腻的泡沫，烂鱼感觉自己仿佛被剥掉了一层厚重而油腻的旧皮。
那些伴随了他半辈子的污垢、腥臭和跳蚤，正随着污水一同离去。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不适应的眩晕。
洗完澡，换上崭新的灰色粗布工作服，烂鱼觉得自己轻了至少三斤。
他领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福利包。
里面有一袋沉甸甸的大米，一小罐油脂，两块崭新的香皂盐和酱、醋、还有两条毛巾。
烂鱼的手指抚摸着那袋大米的纹理，眼眶又一次发热。
有了这些，至少这个月，家里的老人不用再担心挨饿了。
下午的训练，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所有人！伸出你们绑了红绳的脚！这是左脚！”
“另一只！是右脚！”
一个人类教官声嘶力竭地吼着。
矮人们乱作一团，有的把绳子绑在了手上，有的甚至两只脚都绑了。
“齐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