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喜悦。
一种纯粹到近乎扭曲的喜悦。
就像是一个忍耐已久的顽童,终于等到了五条爸爸和歌姬妈妈出门远行,他雀跃地翻出了锁在保险柜深处的火药与火柴,背上心爱的小书包,嘴里哼唱着“今天天气好,我去炸学校”的轻快小调,满心欢喜地准备干出一桩足以让全体成年人当场脑溢血过世的毁灭性壮举。
“可恶!放开我,七海先生!学长是为了救我们才被关进去的!他是为了把生存的机会留给我,才一个人去面对那种怪物的啊!”虎杖眼眶通红,眼神里像藏着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甚至试图用脚蹬地强行折返,
“那是『领域』啊!会死的!绝对会死的!我要去打破那个外壳,就算这只手废掉也要进去把学长拉出来!”
“闭嘴!那是为了让你活命!”七海建人头也不回地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听着,虎杖同学。你以为他在里面受难吗?不,那个混账现在正处于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对他那种和五条悟一样的疯子来说,名为『领域』的断头台,只不过是一个可以让他们毫无顾忌释放破坏欲的实验室好么!”
一旁的金色狮鹫——吉野凪发出了低沉的鸣叫,原本护在顺平身前的双翼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毁灭战栗,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巨大双翼猛地收拢,顶着三个人没命地向校外疯狂突进。
作为灵魂态的它,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团不断膨胀的黑色巨球中心,正散发出一股足以让灵魂都战栗的、极度亢奋的咒力波动。
『自闭圆顿里』的内部。
无数只苍白的手掌交织成了扭曲的墙壁与天花板。真人漂浮在半空中,异色瞳中闪烁着如同造物主般的戏谑。
“哎呀,这下子,观众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呢。”
真人摊开手,整个领域的力量都在向他掌心汇聚。
由于必中效果的存在,他几乎不需要瞄准,只要意念一动,就能直接重塑领域内任何生物的肉体。
“在这里,所有的攻击都是‘必中’的。你的那种护盾,撑不了几秒吧?”真人缓缓逼近,语气中满是获胜者的傲慢:
“有什么遗言吗?作为杀掉我这么多‘玩具’的奖励,我可以允许你说点感人的话哦?我会把你捏成我最喜欢的形状。有没有什么想变成的物种?比如……长着六只脚的猫?”
观月诚站在领域边缘,【简易领域】的蓝色光圈在无数恶意的揉搓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形状吗?那倒不必了。”
但他没有看那些手,只是缓缓抬起头。
单片镜已经在咒力狂飙中震碎,露出了一双彻底失焦、却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诚恳、满足、甚至可以说是神圣,却让『人类的恶意』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是发自肺腑的、病态到极致的满足感。
观月诚体内的咒力因为过载而让皮肤浮现出如蛛网般的青色纹路,那是芦屋道满留下的庞大遗产在咆哮,几乎要撑破这具肉体。
“你要是不开领域把这片空间彻底锁死,这一招……我还真不敢拿出来用。毕竟,在京都实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被歌姬老师发现了,把我和真依骂得狗血淋头,还强制我签了绝对不能在京都校搞‘这种东西’的保证书。回来之后就更别提了,敢在学校内试验这招,白毛混账绝对会把我抽成突然的陀螺——真是憋死我了……憋死我了啊啊啊!!!”
观月诚胸前,那块银白色的十字架诡异的飘起
“但是在这里——在你这座彻底隔绝了外界、连那双‘六眼’都看不进来的黑盒子里。这里就是天堂啊!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也管不着!就算是那个白毛,现在也别想管——!!”
观月诚张开双臂,左手凝结出的【苍】已经浓缩到了极致,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高压而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与此同时,右手中的【赫】被【宇守罗弹】包容,红黑色的电火花在领域内肆虐。
“你……你想干什么?!”真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自己的领域里,术式效果竟然无法再蔓延半寸,所有的必中效果在触碰到对方周身那种诡异的扭曲空间时,全都被吸入了某种虚无的漩涡。
“当然是——玩,个,痛,快,啊!”
观月诚念出了那段足以让七海建人与夜娥校长当场崩溃的咒词: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
他胸前那枚作为核心支点的十字架猛然崩开,在那股扭曲引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坠入两股极端术式的交汇中心。
这一刻,放弃了所有无关紧要的思绪,观月诚将全副精神都灌注在那一抹即将诞生的色彩上。
——虚式「茈」的原理,是将顺转「苍」和反转「赫」重叠,生成可以弹射出去的假想质量。
——没有六眼怎样?
——咒力操纵不足又怎样?
——无法通过术式重叠生成『假想质量』,就用【星之怒】来强行赋予!
——无法温柔地交融,那就用最野蛮、最粗暴的力量强行挤压在一起。
【星之怒】假想质量——坍缩!
【宇守罗弹】空间拘束——强制融合!
——再加上,来自禅院真依所提供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束缚】。
在那枚十字架作为支点碎裂的一瞬间,深蓝与赤红在领域正中心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只有一瞬之间夺走了所有光芒的紫。
“喂……住手!你不是咒术师么!?外面那些人类也会被你一起杀掉的!!”真人的尖叫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那是一轮深紫色的太阳。它贪婪地、毫无满足地吞噬着领域内的每一只肉手、每一寸咒力、甚至是真人那被纯粹恶意的肢体。
那是超越了物质与灵魂边界的、纯粹的“虚无”。
“真好啊,这种毫无顾虑的感觉。”
观月诚看着那道紫色的光辉在领域壁上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感受着那种由于过载而产生的灵魂战栗,忍不住低声赞叹。
“那么,真人。作为陪我‘爽玩’这一把的学费……”
他手指轻扣,虚空中仿佛响起了死神的弹指声。
“你这天生邪恶的咒灵小鬼,就连同这傲慢的领域一起,彻底蒸发吧。”
“【假想虚式·茈】。”
第二十八章 我们旮旯高专不是这样的!
此刻,『苍』与『赫』在观月诚的眼前完成了响应,真人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阻止『茈』的诞生了。
宛如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中途又抽风般塞进两把肉馅、一管502胶水以及半罐水泥混凝土,最后扔进油锅猛炸三分钟!
速成的伪劣版『虚式·茈』在【自闭圆顿里】内亮起耀眼的紫光!
在被封入领域的四十一秒内,观月诚见房拆房,完成了一套足以载入高专教科书的纯错误示范。
下一刻,象征着『人类恶意』的苍白之手寸寸泯灭,充斥天地的紫色光辉,仿佛利剑一般刺入七海建人与虎杖悠仁的双眼。
轰隆——!!!
里樱高中操场上,升起了一轮紫色的太阳。
原本隔绝内外一切的黑色圆球【自闭圆顿裹】,在内部极度不合理的假想质量冲击下,仅仅支撑了半秒钟,就如同被吹爆的气球般轰然炸裂。
伴随着足以贯穿耳膜的音爆,深紫色光柱斜切着贯穿了整片操场,大地在它面前就像一块软糯的豆腐。
泥土、草坪、甚至是深层水泥地基,在触碰到那抹紫色的瞬间直接被净化为虚无!
尘烟散去,出现了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型陨石坑,边缘整齐得像是被神明用勺子剜去了一块。
某种程度上来说,真人今天确实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如果不是他的领域在爆炸瞬间吸收并中和了【茈】绝大部分的原始冲击力,恐怕现在消失的就不仅仅是这半个校园,而是整条里樱街道以及目黑区了。
真可怜,这位特级咒灵在临死前(大概吧),竟然无意中成了拯救平民的“大英雄”。
在远处街道拐角的七海建人,呆呆地看着那朵腾空而起的烟尘蘑菇云。
那副总是戴得端端正正的护目镜,此刻已经歪到了鼻梁上,西装领带也因为刚才的狂奔而随风凌乱。
片刻的死寂后,七海建人突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低沉到有些病态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娜......娜娜米?”一旁的虎杖悠仁缩了缩脖子,他从未见过这位冷静的成年人笑得如此……释怀,“不对吧……这和剧本写得不一样吧?”
虎杖抓着自己的粉色短发,下巴几乎快掉到了胸口,语速极快地碎碎念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某种“Galgame老玩家发现走错二周目隐藏线”的崩溃感:
“我们高专生应该是这样的吗?正常的流程难道不应该是……学长先放两条长得很有个性的玉犬,然后被那个特级咒灵一路暴打,被打到怀疑人生、满地找牙。之后我拖住敌人让学长快跑,等学长跑远之后放宿傩出来救场,最后宿傩被五条老师打一顿塞回我的体内。”
他指着那个深坑,声音拔高了八度:“为什么学长会直接掏出一个毁灭级的大招把地图都给炸了啊!
七海建人扶正了眼镜,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红尘的空灵,此刻终于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咒具。
确认过眼神。
——这不讲理的术式结构,这由于各种作弊手段强行拼凑出的毁灭力,还有这个明明闯出滔天大祸却只关心实验数据,极其释怀的、甚至是带点神圣感的坏种表情……
——这特么绝对是五条悟那个混蛋,跨越十年,亲手带出来的、隔着万里用来折磨我的“加班地狱”加强版!
七海建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在那道紫光亮起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
——这种规模的破坏、这种涉及“虚式”的禁忌实验,后续的报告书和烂橘子们的责难,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落到他一个一级的、按时下班的高专职员头上!
“五条悟是个混账,而他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是混账中的特级。”七海建人收起短刀,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快得像是明天就要去马来西亚度假。
“很好。接下来的烂摊子,就让那个白毛混账去和他手下的小混账互相折磨吧。我……已经尽力了。”
烟尘渐渐平息,原本废墟密布的半空中,一个身影正违反物理常识地悬浮在那里。
观月诚利用【宇守罗弹】踩在空中,整个人像是踩在无形的滑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杰作。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真依!这招真的能放出来!”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极其不符合“东京高专魔鬼学长”人设的狂笑,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术式成功融合后的余韵在指缝间跳跃。
酷毙了!简直太酷了!
虽然这一记强行缝合的“假想虚式”直接抽干了他体内七成以上的咒力,甚至让他从眼睛到指尖的毛细血管都因为过载而隐隐作痛——
但那种亲手搓出禁忌大招并瞬间清场的快感,让多巴胺彻·底·爆·表!
什么算计,什么布局,在这一刻都敌不过男孩心中那种“老子终于放出了大招”的单纯快乐。
远处,七海建人正带着两个一脸懵逼的高一青少年(以及那头金色的狮鹫)站在废墟边缘。
他抬起手,有些脱力地挥了挥,声音顺着风传了过去:
“哟!七海妈妈!你看,手术非常成功——患者(领域)已经彻底消失了!”
然而,这种青春期式的狂欢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观月诚的视线掠过那片连土皮都被掀飞了十尺深的巨坑,看向远处已经变成断壁残垣的教学楼时,笑容瞬间僵住了。
“坏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
而脑海中,已经自动浮现出了接下来的残暴画面——夜蛾校长那张比黑社会还要凶狠的脸,正对着五条悟咆哮,那会是个即便不要脸如五条悟都没法厚着脸皮还嘴的惨烈场面……
然后,被骂到狗(唾)血(沫)淋头的五条悟,一定会带着那种极其灿烂、极其危险的笑容,一边说着“诚,我们来玩特训游戏吧”,一边把他像抽陀螺一样从东京中心抽到京都郊区。
“那个……学校修缮费的账单,能不能直接寄给五条老师?就说这是他亲爱的学生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不得不进行的‘必要减损’。”
七海建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掏出了手机,当着观月诚的面,面无表情地点开了与五条悟的对话框,然后极其干脆地按下了录音建。
“五条。你的学生把里樱高中从地图上抹掉了一半。是的,用了虚式。不,我拒绝处理。晚安。”
发送,关机,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