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人寻仙道 第184节

  远远飘来的血腥味、粪便味、汗水味尽数化为苦难的气息,击中了马维尔的心胸,让他再也无法挪动脚步。

  整座喀布尔成了一座易出难进的孤岛。

  阿拉维在城内,那些难民在城外。

  一个少了左臂,左半边耳朵也残缺不见,穿着破旧,像个乞丐的中年女人在几次的审查之后,才惶急地走入了喀布尔。

  “长者……”

  女人看见了默默伫立的阿拉维,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连忙跑向阿拉维。

  “长者!您是长者?您……”

  阿拉维看向女人,慈和笑道:“是我,孩子,如果你说的长者是最高寺院里的长者,那么就是我。”

  “长者……真的是您!”

  这个不知道经受多少苦难的女人双膝跪地,一把抱住阿拉维的双膝,像是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陷入奔溃大哭的状态。

  “别哭,别哭……”阿拉维轻轻地拍了拍中年男人的头顶。

  女人抬头,擦着眼泪看向阿拉维,惶恐的双眼双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依靠。

  “长者,我上次见到您是在八年前,您……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那时候我和我的丈夫……我丈夫没了,长者……我……我女儿也没了,我找不到她了……您能帮帮我吗?帮我找我的……”

  “砰”的一声炸响从难民营的方向传来,打断了女人的话。

  无数的尖叫响起,混乱像瘟疫一样在难民营那边,从爆炸声响起的地方,向四处传递开来。

  正在叙说自己苦难遭遇的女人被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闻着空中传来的血腥味与硝烟的味道,阿拉维抬头看向天空,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呢?

  喀布尔、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又有多少人在苦难之中挣扎?

  我该怎么做才能减少这些人的苦难呢?

  阿拉维感到了巨大的无力感……

  他首次转头看向那座最高的寺院。

  真主啊,请给我启示,为你迷途的子民指导正确的前进之路……

  痛苦、虚弱、茫然在他的心中迅速扩散。

  能击败强者的从来不是苦难对其本身的折磨,而是目视他人的苦难却无能无力。

  ……

  “只有真主才能拯救苦难!”

  喀布尔西北,两百里之外的公路上,名为卡尔扎伊的高大男人正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男人挣扎着走向死亡。

  眼前是血腥残忍的景象,但是卡扎伊尔的眼神却只有虔诚,以及空洞的怜悯。

  他怜悯的不是眼前之人即将死亡,因为这人正是被他所杀,而怜悯的是这人到死也没有看到真主的正道。

  等到命定的那一天到来,这人必将受到永世的折磨。

  “苦难是真主对我们偏离信仰的惩罚,只有回归原初的信仰,重归信仰的本质,才能使我们走上真主的正途,从而走出苦难,你明白吗?”他以往常布道一样的语气对着男人说道。

  但是血泊中的男人已经不可能明白卡尔扎伊的话,因为他已经死了。

  “又一个可怜的羔羊带着满身的罪孽去见真主……”卡尔扎伊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看向东方,“长者走出喀布尔,计划该进行了,我们也去见见那个愚蠢的东方人。”

  在他的身后,一个裹着黑色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的高大女人默默地跟着他走向东方。

第215章 马梅尔之死

  “又死了……”

  吕真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是个男人,典型的中亚人种,脸颊肿胀,左臂骨折,扭曲在身后,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死在他的面前。

  这人的脸颊是他随手所伤,但人却不是他杀的。

  “不管是不是你杀的,最后都会算在你的头上。”站在吕真身后的萨拉说道,“或者是仇杀,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只要死了,这里的人都会认为是你所杀,然后更加仇视你。”

  她现在以一个身形瘦弱、头发干枯的少女的模样出现。

  与之前她所占据的身体完全不同,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同样的明亮。

  “到现在为止,只是你无意中返回,就看见了数次,那么可以合理的做出推测,其实你放走的那些人说不定都被杀了。”萨拉的眼神怜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有人该死,有人不该死,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

  “人不是我杀的。”吕真蹲下,伸手按在男人的胸口上,感受了片刻。

  似乎发现了什么,吕真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尸体的眉心上,然后闭上双眼。

  “可他已经死了。”萨拉说道。

  吕真睁开眼:“那你们应该去找凶手。”

  他没再看尸体一眼,起身向不远处的城市走去。

  百米外的马梅尔已经率先走向了城市。

  远远看去,城市规模不大,和国内的稍大一些的县差不多。

  跟在吕真身后的萨拉介绍道:“努里斯坦城周边主要分布的是努里斯坦人,努里斯坦人骁勇善战,在萨米姆将军的治下,尚且能够保持平稳。”

  吕真问道:“你们国内有多少民族?”

  萨拉继续说道:“塔吉克人,努里斯坦人,普什图人,乌兹别克人是本国的四大主体民族,你所来的瓦罕走廊一代,以及西北大部地区都在塔吉克人的控制之下。”

  “这些主体民族也并不总是团结一致,因为各民族下又有复杂的部落、氏族。”

  “如普什图族,下面有五个部落联盟,在此之下又有三百多个部落,而在部落之下又分为部族、氏族和家庭,所以每个名族均是复杂的结合体,利益并不总是那么一致,偶尔内部也会冲突。”

  “在彼此之间,各大部族的信仰有所区别,也是冲突的根源之一,此外域外力量自多年以前就深度介入阿富汗局势并拥有代理人,也是局势混乱的主要原因之一。”

  萨拉深深地叹息一声:“在你看到的这片国土上,诸多部族、旧军阀、保守派势力争斗不休,虽说是一个国家,却被割裂成了无数份。”

  “你或许不知道。”吕真看向萨拉,“我的国家在几十年前,比起这里也不遑多让。”

  “我研究过你们国家的历史。”萨拉摇了摇头,“你们国家没有那么强烈的民族矛盾,也没有类似的宗教冲突,你们的信仰完全一致,所以即使割裂,也能再次统一。”

  她指了指地下:“但是在这里,即使有明面上的统一,冲突也无法消泯,除非借助真主的力量……”

  吕真反问道:“真主如果真的能帮助你们,那么你们又岂会走到四分五裂的地步?”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城市内人流不多,但是功能齐全,街道两侧偶尔可见小商贩,也可见到开着的饭店。

  这里不少人是金发碧眼,有点像西方人的相貌,让吕真感觉有点奇特。

  “真主的帮助不是像喂饭那样,一口一口地喂进我们的嘴里,只会给我们指明正确的道路,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身的意志去完成我们的使命。”

  萨拉虔诚道:“我们只有凭借自己的努力,才有资格接受真主的帮助,而不是躺着等待真主的施与。”

  “你们想以信仰去弥合国内的冲突和矛盾……”吕真问道,“但是这些部族本就信仰不一,你怎么去统一你们的宗教思想?战争,还是传道?”

  “战争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传道也没有人会听。”萨拉再次叹息一生,虔诚道,“如果逝去的先知能够复活,那么定然能够泯灭我们宗教之间的冲突。”

  吕真诧异道:“你们的宗教应该没有先知复活的说法。”

  萨拉微微点头:“我们多数派相信从先知的门徒中推举出来的哈里发是合法继承人,但是有人并不那么认为。”

  “某少数派主张世袭原则,认为应从先知的堂弟以及女婿阿里的后代之中选择哈里发的继承者才是正确的道路。”

  “他们称领袖为伊玛目,只有阿里本人以及他的后代有资格成为伊玛目,并认为他们是受真主保护,永不犯错误的贤人,甚至高于先知。”

  “从阿里以后,连续十一代均为阿里后裔,他们中不少人相信,末代伊玛目,亦即第十二代伊玛目其实并没有死去,只是在几百年前便已已隐遁,而在未来将以救世主身份再现。”

  “你是多数派,还是少数派?”吕真问道。

  “这里绝大多数人信仰的都是多数派,我自然也是,只有伊朗信仰少数派。”萨拉自嘲一笑,“我说的不过一个笑话而已,他们的伊玛目也同样是笑话。”

  “但是先知如果真的能够和他们说的隐遁的伊玛目一样,再次出现在世界中……我所设想的最美好的局面也不过如此了。”

  “就像你们,难道没想过那些伟大的人物再次活过来,看看他们对你们世界的评价吗?”

  走入城市的吕真平静说道:“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并不赞同你的看法,我的先辈人物从未幻想仙神的庇佑。”

  沉默片刻,萨拉说道:“你们和我们不同。”

  走入城市没多久,一位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美貌少女端着个木质的盘子出现在吕真身前。

  盘子中间是用瓷盘装好的手抓饭,旁边还有些肉串,以及各种囊,食物和新姜差不多。

  吕真面无表情地看向以微笑掩盖紧张的少女。

  萨拉轻声说道:“是萨米姆将军的招待,你不掩饰自己的行踪,萨米姆将军肯定知道你来了。”

  “谢谢。”吕真抓起几个囊,把摸尸得来的钱随手抽出一半放在盘子中。

  端着盘子的少女有些手足无措,等她反应过来,吕真已经走远。

  “你给的太多了。”萨拉说道,“你本来可以直接吃东西,而不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于只要你想,那个少女也是你可以享用的东西。”

  吕真淡淡说道:“我不想与他们产生什么人情交涉。”

  “有人情往来才会与人有交际,有交际才会有朋友。”萨拉摇头,“我们这里有句话是那么说的,一千个朋友不算多,一个敌人也不算少,可你做的恰恰相反。”

  吕真没有说话,跟着脚步踉跄,几乎走几步就会停下缓一缓的马梅尔,走入一个阴森狭窄的小巷。

  阴暗破旧的小屋前,一个站在门口的少女连忙躲进房间之中,探头小心翼翼地打量吕真和萨拉。

  少女身形瘦削,身材如同平板,脸颊凹陷,显得麻木的双眼奇大无比,嘴唇上涂着劣质的口红,看起来像是未成年人对着成人的妆容进行拙劣的仿制。

  房间中立即传出呵斥声。

  少女战战兢兢地走出门,死寂的脸上勉力向吕真这个东方人露出微笑。

  萨拉把自己身上纸币取出,向少女示意,然后放在脚下,接着转身跟上吕真的步伐。

  “这是家妓。”萨拉轻声道,“在这里,女人没有任何地位,你可以很小一笔钱就买到一个女人,如果你需要的话。”

  “哥哥会卖自己的妹妹,父母会卖自己的女儿……这些人被买去之后,名义上是妻子,但是婚后却被迫出来做生意。”

  “反抗者,会遭到残酷的虐待……我曾见过有人指甲和头发被拔掉,囚禁在地下室的厕所内,得不到足够的水和食物,最终活生生地被饿死。”

  “对于那家人不过损失一些钱财罢了,他们立即就可以再买一个女人回来。”

  马梅尔踉跄倒在路边,强忍脑海里的刺痛,讥讽道:“假惺惺……这里每天,不知道多少女人被像货物一样贩卖,但是……萨拉……你们做了什么呢?你们呼吁要尊重妇女权益,但是又人听你们的么?”

  “马尔扎伊控制那么广大的区域,每年仅因女人的衣着问题,要处死多少女人……”

  他看向吕真,咧嘴一笑:“你看,这里就是地域,像我这种人高高在上……肆意活着,那些蝼蚁……呵,蝼蚁从来没有活过。”

  他现在的状态更为糟糕。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上衣已经不见踪影,裸露的上半身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混合物,已经止血的左臂在与墙壁的剐蹭下,伤口又裂开,流出丝丝的血液。

  近两米的身高缩在阴暗的墙角下,就像一只即将走向终结的猛虎。

  “对许多事情,我们的确无能为力。”萨拉叹息道,“但是,马梅尔,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又认为以我们的能力,我们能够做到什么事情呢?”

  “我不认为你们应该做什么,只是认为你们虚伪。”马梅尔艰难爬起,看向挂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的怪异利爪旗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看到了么?联络点……我的屠夫旗!他们已经来了……在观察你,也在观察我……如果有机会……”

  仅剩的右手痛苦地捶打脑袋,马梅尔咬牙说道:“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也杀了你……可惜啊,你没能阻止他们前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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