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整个利物浦都在对方庞大的仪式覆盖下,无法区分擢升仪式的核心所在。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需要配合纳尔逊中将,彻底破坏斯图亚特的仪轨。
不同于发生在谢菲尔德的“换血”,这将是一次真正的暴行!
“呵呵,又是这一套虚伪的说辞。”乔恩上前一步,指着校准305mm主炮的乔治亲王号:“你们那位‘仁慈’、美丽、具备世间一切美好品德的女王陛下,正指挥残暴的军队屠杀国民。我知道……她一定就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里。”
他讥讽地盯着街道中因拥挤而无法动弹的市民:“包括你们的狼狈的眼泪,也只是呈递在她桌前的无情数字。”
能够住在旧厅街、或者在此工作的人,心理素质与接受能力要比真正的底层人强得多,就算是突兀出现的飞艇和神话般的战斗也没完全摧毁他们的理智,听完乔恩的讲述,其中一部分脸色发怔,停止祈祷。
“飞艇……是女王陛下派遣过来的?”皮匠的尸体附近,出神的报童望着一片狼藉的街道、被圣炎点燃的建筑,心里“咔哒”一声,某种信念悄然破碎:“可是,可是……”
“哼。颠倒黑白的罪人,准备为自己忏悔吧。”约书亚拔高声调,覆盖过乔恩的声音。
他大手一挥,卷起的温暖光芒扫平躁动,让拥挤在附近的数千人瞬间平和、冷静,暂时失去对情绪的敏锐感知。
任何知识都有其重量,任何象征都有其影响,对方宁愿拖延时间,也要“揭示”真相,必定是仪式的其中一环!
劳伦斯和查恩不如他经验丰富,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不善地爆发气势,一时间圣光大炙,仿若天国大门洞开。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平民,但不能影响行动。”约书亚在眨眼间构筑出隐秘的灵性桥梁,无声言语:“现在只有两件事——解决这些人,然后找到飞升仪式地点!”
“不用你提醒。”劳伦斯推了推金边眼镜,取出厚重《圣经》。
完了……浑水摸鱼、趁机逃跑的计划失败,佩斯被夹在附庸队伍中,前后都是和他一样的“十三科”首席,再远一点就是卡伦和莫妮卡,想逃都没地方逃。
想到孔蒂先行一步摆脱,只剩下自己受苦,他心里又难受了几分。
失败固然可怕,但别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你们去拦住那两个人。”这时,乔恩扬起下巴,指向威胁相对较低的两位国教主教,目光始终徘徊在约书亚身上。
他有预感,这个老家伙绝对比表现出的还要危险。
“明白。”卡伦与莫妮卡点头,先一步脱离队伍。
自觉遭到小觑的劳伦斯摊开《圣经》,漆黑锁链从中飞射而出;而查恩挥动手杖,缓慢流淌的白银从右手涌出,逐渐覆盖全身。
——在国教的解释内,黄金象征超凡脱俗的完美,白银则是纯洁与审判的代表!
二人气势升腾,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互相纠缠的锁链抽打空气,将两个“不朽者仪式”的附庸生生绞死,悬挂在半空;覆于白银甲胄内的查恩面色庄严,形同审判使者,以手杖泯灭二人灵魂,不留痕迹。
“神即在天上执掌权柄,一切都由他的美旨,凡敬畏他的,自当谦卑顺服。”
就在劳伦斯翻动《圣经》,准备攻向乔恩时,剧烈的震颤与轰鸣在不远处爆发,迫使众人停下动作——乔治亲王号的133mm校准炮弹精准命中市政厅,烟尘与火焰升起的蘑菇云舔舐街面,又“吐”出几具焦黑尸体。
几乎是同一时间,校准方位的十门305mm主炮一轮齐射,覆盖市政厅、大教堂和圣乔治大厅等重要地点;停止一个仪式最有效的办法,永远都是摧毁它在现世的“锚点”!
超出时代的钢铁飞艇火力全开,顷刻间捣毁利物浦的几个重要地标,狂躁的灵性与高温热浪吞噬一切,古老的大理石与红砖连第一波攻势都没能抵挡住,转瞬即逝。
数百人沦为第一轮正式打击的牺牲品,在尚未感受到痛苦时被剥夺生命。
与之相对,莫妮卡、佩斯等受“不朽者仪式”控制的人忽然心头一紧,莫名感到心悸。
“真是残忍无情的政客。”乔恩脸色阴沉,又讥讽了维多利亚一句。
他低估了一艘空天飞艇的毁灭性!
为了替劳埃德拖延时间,乔恩毫不犹豫地敞开思维,主动向金字塔顶端的“国王”祈求授予。
昏暗的地下空间内,处于半沉睡状态的斯图亚特缓缓睁眼,幽幽开口:“准许。”
威严敕令以他为中心,向金字塔下方的一个个仪式参与者下达,首先察觉不对的,是处于“十二家族”势力范围内的高层、附庸;他们正恐惧于随时可能抵达的“吸血鬼”势力,突然动作统一地怔在原地,在下属惊恐的注视下飞快衰老、萎缩,僵硬地变成一具干尸。
“这……”灵性与思维被彻底榨干,本能残存的尸体艰难抬手,瞳孔中徒留迷茫。
呼——
初冬的冷风拂过,在爱丁堡、牛津、伯明翰等地,一具具苍白尸体化作飞灰。
而在利物浦的旧厅街,乔恩被临时授予一人之下的“权限”,肆意抽调仪式内的灵性力量。
“真是……亵渎。”约书亚脸色莫名,提起一丝忌惮。
正于此时,又是“咚”的一声巨响,没有使用任何术式、完全凭借身体素质从飞艇上坠下的柯文肩扛大剑,一步步从烟尘中走出,绯色瞳孔与乔恩对视。
其他人则悄然踏入利物浦,开始进行调查。
同时,乔治亲王号与汉尼拔号“嗡嗡”转动炮管,用轰鸣为下方的对峙伴奏。
……
“……这就是你邀请我过来的目的?”
在更远处,洛廉等人与莫尔蒙、女警暂时分别,平静地沿街行走,惊慌奔走的市民中有人感到诧异,但无人因此停下。
“死界”自洛廉脚下蔓延,将哭泣的灵魂纳入阴影。
几乎每一秒钟,都有新的灵魂坠入其间。
毫无疑问,这位“无面女王”知晓他的这个能力,并预见了此行将会遭遇的景象。
维多利亚罕见沉默:“……潦草死亡不应该是他们的终点,也许,这算是一个更‘体面’的结局。”
“为什么不在斯图亚特刚开始谋……”说到一半,洛廉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过度成熟的行事风格,总是会让他忽略一个事实——维多利亚从真正掌控权力到现在,一共不过十余年。以非凡者的平均寿命相较,她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入门者。但在同龄人步入教会大学、追逐知识与青春时,她已经一手接过不列颠的烂摊子,在“十二家族”的逼迫下不断前进,为了穿过被荆棘包裹的道路,只能抛却一部分感情。
她将大部分的情绪、天真都束缚在这个少女时代的投影中,余下只剩不择手段的“无面女王”。
所以,上一次她所说的“末日”确实十分紧迫,以至于就算付出巨大代价,也必须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扼杀于摇篮中……洛廉摇头。
“深海中的古老恐惧正在苏醒,现世的屏障千疮百孔,连掌握九大居所之二的‘夜勤局’也疲于应对;数量越来越多、规模日渐增大的‘降临事件’只意味着一件事情——现在,连祂们也无法坐视不理了。”维多利亚的瞳中倒映燃烧的利物浦:“站在毁灭边缘的大不列颠,需要的是一个抛弃道德、绝对理智的领导者。”
一旁的瓦尔基里默不作声,欲言又止。
骗骗别人就得了!
洛廉面无表情,对维多利亚的话嗤之以鼻。
要是真的抛弃道德,她压根没必要邀请自己、同时亲身跑一趟。
来都来了,还收了好处,他也不好作壁上观,于是大手一挥,从“死界”中放出贝缇娜、上校等人。
“先生。”
“去,维持秩序,掩护那些平民撤离,顺便‘清理’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是!”硝烟与鲜血的气味让上校唤醒对于战争的本能,胸前锁链嗡嗡作响,与贝缇娜一同离开。
女管家玛茜咽了口唾沫,目视一众尸生人踏出洛廉的影子,一个闪身消失在视线中。
而在对方的肩头,那一片附着在风衣上、末端染着一层绯红的羽毛内里隐约传来注视,让她打了个寒颤。
相同一幕被路人捕捉,顿时有几个人怔然望来,然而再仔细搜寻时,刚才的一行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
“教授,我们要去哪?”
另一边,警惕持枪的女警跟在莫尔蒙身后,一路小跑,去寻找他口中的朋友。
“圣乔治大街45……嗯,应该是21b号。”莫尔蒙加快脚步,有些后怕:“希望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他扫了眼旧厅街燃起的火光与接连爆发的灵性碰撞:“……如果他们在那边的话,我恐怕只能找到他们的‘一部分’了。”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拼凑出人样。
薇妮警探双手握枪,眸子放光:“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拯救您的友人?”
传奇女警,堂堂登场!
等从利物浦回去,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写进自己未来的传记里面。
莫尔蒙语气一滞:“不用这么兴奋,事实上,顺利找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是尝试一番而已。”
他压下高顶礼帽,示意薇妮跟上:“不要靠近教堂、银行等重要场所,另外,不要远离人群。”
女警一愣:“为什么不能远离人群?”她一边小跑跟上,一边喋喋不休地问询:“难道不应该……”
“因为他们是‘仪式’的一部分。”莫尔蒙头也不回:“不管是上面的飞艇,还是那个,呃……对了,那个‘卖国者’。”他大致解释:“在仪式完成之前,后者一定不会真正地大肆屠杀;而前者既然优先打击重要场所,说明也不会轻易行动,以免落入陷阱。”
薇妮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在刚开始的这一段时间,只要不卷入战斗,跟着人群才是最安全的。”
她大脑飞转,自觉调查能力更上一层楼。看着仓惶逃窜、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市民,顿时萌生一股炙热的正义感,同情之余,忍不住轻哼一声。
邪恶的“卖国者”试图献祭整座城市,而正义的女警将挫败他们的阴谋!
“快走吧,教授。”薇妮正气凌然:“还有那么多人等待拯救,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当然……”说着,她的声音渐渐放低:“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女警和莫尔蒙教授一路疾走,为了不引起注意,多耽误了几分钟的时间,终于在脱离拥挤的人群后,抵达圣乔治大街。
这里距离旧厅街只有1.2英里左右,能清楚看到神圣辉光与幽邃灵性的交锋,抽调了大半“不朽者”灵性和思维的乔恩凭空而立,抬手就是几个骇人术式,然而在约书亚与柯文的联手下,硬是一时僵持不下。
尤其是后者,虽籍籍无名,展现出的实力却比教廷大主教还要高出一分,让乔恩眉头紧皱,速战速决的计划无奈告破。
轰!
裹挟赤红火焰的柯文拔地而起,手中大剑当空横斩,纯粹的力量宣泄而出,呈扇形爆发扩散。
圣乔治大街,莫尔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这种层次的非凡者都投入了战斗……”
不对,还有刚才的那位先生……连真身降临的隐秘存在都无法抵御他的威能,却要仓促赶赴利物浦……莫尔蒙抬手擦了擦汗:“走吧,我记得就在这里。等一下的战斗恐怕会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可怕。”
嘎吱——
合页扭曲的大门推开,教授与女警相继走入,摸索一番后,“啪”地开启电灯。
“没人?”莫尔蒙心里一沉。
“不。”女警眼神警惕,双手紧握左轮:“我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
莫尔蒙曾试图教导她一些基础的、不涉及危险的非凡知识,但薇妮对这些知识的“抗性”相当高,就算强行记下,隔天也能忘得一干二净,几次尝试后,脸色黢黑的教授只能放弃。
可能是非凡药剂的作用,薇妮反倒因此获得了异于常人的嗅觉。
莫尔蒙毫不怀疑薇妮的正义感,但对她的判断十分怀疑:“你确定?”
“当然!”女警压低声音,小心凑过来:“有人来过这里,就在不久之前。”
她眼神狐疑:“您没有发现吗?”
不,我根本没有注意……莫尔蒙汗颜,转移话题道:“也许是受到了干扰,因为这位老朋友是一位造诣颇深的神秘学者,对仪式学十分精通。”
他握紧施法杖,一口灌下两瓶非凡药剂,目光变得肃然。
噔噔噔!
随手布下掩盖踪迹的灵性之墙,莫尔蒙当先深入,快步走到紧闭的门前。
冒险(作死)精神是调查员的优秀传统,作为诺丁汉大学的教授,他深谙此道。
砰——
用灵摆做了个简单占卜,确定不会有强烈危险后,他一脚踹开房门,看也没看便挥动短杖,索命巫咒锁定房间中的每一个人。
奇怪的是,分明有好几道身影,他却只捕捉到一个思维。
“嗯?”莫尔蒙大感不妙,抬头看去,老朋友正被五花大绑,蜷缩在角落里。
而一个表情古怪的男人站在中央,周围是倒地一片的不朽者,已经失去生机。
“呜呜!”朋友瞪大眼睛,察觉到锁定自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