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那个名字如今真正所处的状态。
说出那具棺木里，安静躺着的是什么。
说出他们这一切努力、一切布置、这一场举世瞩目的世纪悼念会，真正想赌的东西又是什么。
“如果我不说。”
梅琳达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别人就会替我说。”
“而且一定说得比真相更恶毒、更绝望。”
“我必须亲自来定义这件事。”
“现在除了我，已经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十分钟后。
梅琳达从更衣室重新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袭更为庄重肃穆的礼服，没有夸张的装饰和多余点缀，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天平利剑徽记。
黑色面纱自帽檐垂落下来，似乎这样就能遮掩住眼眶里注定会在不久后流出的泪光。
……
与此同时，时代广场外围的人流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暴乱和清场而减少，反倒越聚越多。
油管直播、短视频、社交论坛，全都被“时代广场暴乱”和“SPIC钢铁重装登场”的话题刷爆了。
最早流出的画面只是混乱、尖叫和奔逃。
但很快，后续的视频就把风向节奏彻底带偏了。
一排排亮起秩序铭文的动力装甲，穿着不同制式武装的受膏者与元素使联手镇压超凡暴乱，链锯钢剑、风刃、水幕、火流以及那几台第一次公开展示并进行实战的【黎明】装甲……
这些内容，对如今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无数原本只是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随便刷一刷直播的人，顷刻间被引爆了情绪。
他们以为今天只会看到一场政治作秀，一群穿黑衣的大人物在镜头前说些空洞到发臭的漂亮话。
可谁都没想到，短短几十分钟里，居然会先后发生暴乱、超凡冲突、SPIC新武装亮相……几乎每一条都能够掀起轩然大波。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家门，开始驾车、步行、甚至干脆翻过封锁线外围的隔离带，朝着时代广场方向赶来。
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如果连神罚者都不出来了，那么眼下保护他们的，到底还剩下什么？
恐惧、怀疑、狂热、希冀……所有的情绪，正在同一时间汇聚于此，像是奔涌向海口的洪流。
广场边缘，一群年轻人挤在临时封锁线后，满是好奇与兴奋，举着手机对着【黎明】拍个不停。
“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一炮就是它打出去的！”
“我靠，这东西比新闻里看大太多了。”
“里面有人吗？”
“你说神罚者今天会不会真的出来？”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所有人都想知道。
而此刻，梅琳达已经站在了高台后方，隔着一层薄薄的全息幕墙，能够清楚看到外面那片在风中微微晃动的人海。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开始吧。”
“是。”
伴随着指令下达。
巨幕熄暗，聚光灯归位。
原本在广场上空缓缓流淌的弦乐声，也在这一刻渐渐压低了音量。
梅琳达走上高台。
风吹起她面纱的边缘，也吹动了纪念碑前一排排摇晃的白花。
整个会场，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再次陷入安静。
“今天。”
梅琳达开口，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向四面八方传递，同样传进了无数个直播镜头和屏幕前观众的耳中。
“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我。”
“还有所有在灾难中活下来的人。”
“还有所有曾经被他救过、曾经因他而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被守护的人。”
梅琳达停顿了一下。
隔着面纱，谁都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可所有人都已经隐约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晚真正的重点。
“很多人都在问我。”
“问SPIC，问媒体，问政府，问所有他们能问到的人。”
“神罚者在哪里。”
“乔治·迈克尔，在哪里。”
会场里有人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几乎所有镜头，都在同一时间往前推近。
全世界的视线，再一次聚焦于她。
礼服，黑色面纱，神情肃穆。
不少人都从梅琳达的这身未亡人打扮里读出了不祥的预兆。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问。”
“因为你们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不再含糊，不再拐弯抹角，不再让你们在猜测和恐惧里反复折磨自己的答案。”
风声呼呼。
偌大的时代广场旧址上，此刻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人群压抑的呼吸。
梅琳达抬起头，面向全场，也面向全世界。
最终，她缓缓说道：
“乔治·迈克尔。”
“神罚者。”
“在对抗灭世灾厄的最终决战中，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付出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暂时离开了我们。”
一时间，现场像是被巨石砸中，人们的情绪剧烈翻涌，哗然声成片炸开。
“什么意思？”
“暂时离开！”
“她是在说…死了？！”
梅琳达的声音骤然提高，强行压过了下面翻涌起来的噪音：
“我说的是，暂时。”
“因为我不认为这意味着终结。”
“神罚者不是一个会被黑暗轻易带走的人。他曾经两次站在这个世界毁灭的边缘，把我们从深渊里硬生生拖回来。”
“如果说谁有资格登上天堂，站在秩序与审判之神的阶前侍奉。”
“那只能是他。”
她抬起头。
黑纱下，眼底隐约闪烁泪光。
“所以今天，不该是一场葬礼。”
“而现在——”
“我需要你们。”
“需要你们每一个人，和我一起，把他从那道神圣的门扉之后，重新呼唤回来。”
“神罚者…被神接走了？”
“如果祈祷真的有用呢……”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还能回来呢？”
梅琳达听着下方那些开始出现的只言片语，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人就是这样。
越是在已经看见最坏结果的时候，越是会拼命抓住那个不讲道理的、近乎荒谬的可能。
而这恰恰正是梅琳达想要保留下来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高台后方。
“现在。”
“请迎接那位曾照亮黑夜之人。”
灯光一盏盏亮起。
人群在这一刻，近乎本能地向两侧后退。
一条安静到只剩呼吸声的道路，被让了出来。
第268章 活圣人遗骸与【正义之枪】，静静等待……奇迹的发生!
通道两侧，抬棺而来的四道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帕特里克走在最前，双手稳稳托住黑檀木棺的一角。
短短数月时间，这个曾经在乔治面前既热血又略显青涩的年轻人，如今变得成熟可靠、独当一面。
他没有抬头去看台下数万人的目光，也没有去听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抽泣、低呼与压抑的议论声。
仿佛只要自己哪怕有半分迟疑，肩上这具棺木就会陡然重若千钧，把他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