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他们中的很多人依然害怕。
很多人仍然在怀疑乔治是否真的不会再回来。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亲眼看见，有什么东西还站在那里，没有倒下。
梅琳达很轻、很轻地在心底说了一句：
“你看到了吗，乔治。”
“我们还没倒下。”
“所以你也别想就这么一直躺着。”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帕特里克，目光示意。
“时间差不多了，把那件东西带上来吧。”
帕特里克重重点头，转身离开高台。
局势已然稳定，这场悼念会该进入正题了。
万事俱备，就看能不能让神明降下希望……
广场另一端，隐藏在观礼人群阴影中的一名年轻女人，轻轻放下手中的黑伞。
她远远望着那台被聚光灯与烟尘包裹的黎明MK-5，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粉色桃心状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缩紧。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伊芙琳低声呢喃着，随后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融入了人流中。
同一时间，远在地狱厨房地下深处的人偶之家、洛杉矶的堕欲教派、以及霓虹那座藏在迷雾中的神龛……所有关注着这场世纪悼念会的势力，也都在几乎同一刻，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SPIC，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虚弱。
而世界，也正式跨过了那个只能依赖“神罚者单点支撑”的旧阶段。
新时代，已经到来。
只不过它没有在鲜花与眼泪中诞生，反倒是从钢铁、鲜血与火焰里被硬生生锻打出来的。
第267章 态度大转变的丑陋嘴脸，悼念仪式正式举行，乔治之殇的公开宣布
雨已经停息，但地面还潮湿着。
探照灯斜照过去，水洼反射出微光，超凡暴乱留下的满地狼藉也在迅速被清理。
翻倒的隔离栏被扶正，烧坏的花墙被整个拆走，冲洗设备沿着主会场边缘来回喷淋，混着血水和灰渣的污迹顺着排水沟流进地下管网。
一切都恢复得很快。
快得仿佛刚才那场事故只是人们同时做了一场噩梦。
……
贵宾休息室内。
梅琳达推门进来的时候，那几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便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白宫特使率先起身，脸上挂着几乎可以写进政治学教材里的、分寸拿捏到极致的笑容。
他说话的语气比先前柔和了不止一个档次，多了几分热切。
“斯科特总长，辛苦了。”
“刚才可真有够惊险的。不过，你们处理得很漂亮。”
军方代表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越过梅琳达的肩膀，看向外面不远处静立的【黎明】MK-5。
那眼神太直白了。
不太像是欣赏“用来保护人类的战争兵器”，更像在觊觎一件刚刚出土、价值惊人的宝物。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这玩意儿落到自己手里，能改出多少种型号，分配到哪些部队，又能多出多少份预算和权限。
GPA执行官坐在沙发里，神情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嘴边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比什么都更让人讨厌。
原本还准备继续拿SPIC霓虹分部失联、全球污染区扩张这些事情做文章，但现在，他意识到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刚才的超凡暴乱，SPIC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极具分量的底牌掀出。
受膏者的成熟部队，能够实战联动的元素使与术士，秩序铭文武装，还有那压迫感强到足以让人说不出话的【黎明】MK-5重型装甲。
在这个新时代，强大的底牌比一切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所以，继续阴阳怪气地挑刺，反倒会显得他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欧罗巴联盟的探访代表则干脆得多。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态度上的巨大转变，谄媚地走上前。
“斯科特总长，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让我重新认识了SPIC。”
“我想，经过今晚这场风波，所有人都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SPIC如今无论是在超自然威胁的应急响应速度、秩序维稳、还是在新式超凡武装与编队作战体系上，都走在了世界的最前列。”
“如果接下来你们愿意考虑扩大合作——包括部分技术交流、战术训练共享，甚至在超凡防务层面建立更深层的联合机制，我相信对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人类世界，都只会是好事。”
“欧罗巴联盟可以向SPIC开放港口航线、扩张站点基地部署，以及部分高纯度稀有矿物和异种生物原材料供应渠道。”
梅琳达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几个人。
半小时之前，他们多半还在想着怎么借局势不稳、借“神罚者可能已经无法再公开露面”这件事，从自己手里再抠出一部分权力，最好顺带把SPIC往下压一截。
可现在，风向立刻就变了。
军方开始惦记【黎明】装甲。
白宫开始惦记秩序铭文技术。
欧罗巴联盟开始打算拿“合作”当幌子往里伸手。
就连一直装得高高在上的GPA，也终于不阴不阳地摆出一副愿意“重新评估SPIC价值”的嘴脸。
真难看，但也挺有意思。
至少这说明了一件事：这帮老狐狸怕了。
他们不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乔治还在不在”这个问题上，转而不得不面对现实。
即便神罚者如今无法站到台前，SPIC依然有足够的本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起码现在的局势尽在掌握之中，不是么？
接下来即将正式举行的悼念仪式才是重中之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诸位的关心，我记下了。”
“不过今天，不是谈合作的时候。”
梅琳达声音平稳，并不高亢，却让人没法装作听不见。
“如果各位刚才看得足够仔细，就应该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悼念仪式十五分钟后开始。各位的席位和安保路线已经重新确认，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尽快入场。”
白宫特使依旧保持笑意。
“当然，我们都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那就请继续保持。”
梅琳达看着他，语气平淡。
军方代表眉头一皱，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开口。
现在撕破脸，代价不值得。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今晚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如果神罚者真的会出现，那么一切都需要重新评估。
如果神罚者不会出现…那接下来的每一秒，都会变得相当有意思。
他们都明白。
梅琳达也明白。
所以她没再多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的大门合拢，把那群西装笔挺、脸皮厚得像城墙一样的大人物隔绝在后。
直到走出长廊，走进通往后台更衣与临时准备区的独立通道里，梅琳达才终于停下脚步，抬起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状态，其实算不上完全冷静。
甚至可以说，内心深处那股憋了太久、压得人快喘不过气的阴郁和烦躁，在看清那些人强装镇定，实则牙都快咬碎的丑恶嘴脸的瞬间，终于还是减轻了一些。
某种意义上，今晚这场暴乱来得并不完全是坏事。
它让所有人都提前看到了答案。
至少其中的一部分答案。
“长官。”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拉娜。
她的脸色仍旧还有些发白，方才那场暴乱中的精神污染波动对她这种感知敏锐的受膏者来说，负担远比别人想象得更重。
“从恶魔岛收容基地秘密运输至会场的棺木已经进入最后一道安保检查线，帕特里克队长亲自跟着。”
“【正义之枪】也在一起。”
梅琳达点了点头。
“好。”
“让后台准备吧。”
“是。”
拉娜没有立刻离开，迟疑了一瞬，才轻声问：
“长官…您真的打算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吗？”
梅琳达沉默了片刻。
墙壁另一侧，就是无数镜头、无数等待、无数渴望知道真相的人。
她知道拉娜在问什么。
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