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总是不由自主走上那条古道,风铃声由远及近,楼阁窗后的影子始终模糊。走到楼阁前时,总会惊醒。
“画中的楼阁,是执念的核心容器。”
易安指尖轻点画面云雾深处:“守墓人将不同老物件里的执念碎片抽取出来,编织进这幅画,让它们互相滋养、壮大。而你——”
他看向周文杰:“你八字偏阴,命格带‘驿马’,天生容易与时空类术法产生共鸣。他选中你,是想用你的精神力做催化剂,加速这些执念的融合。”
周文杰喉咙发干:“融合之后……会怎样?”
“会打开一道临时的‘隙间之门’。”
易安收回手:“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守墓人费这么大周折,绝不会只是为了好玩。”
长案上,古画静静铺陈。
灯光下,那些青石台阶、虬结古松、云雾楼阁,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多看几眼,魂魄就会被吸进去。
“能解决吗?”周文杰声音发颤。
“能。”
易安从随身布囊中取出慧剑量业尺。
四十九日闭关后,尺身裂纹已弥合九成,此刻在室内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青铜光泽,“但需要布阵,需要你配合,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看向白素贞与小青:“今夜按我说的布阵,阵眼设在院中,引北斗之力。”
又对周文杰道:“今夜子时,你持画入阵。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一点,你是周文杰,活在当下的人。所有过往幻影,皆与你无关。”
周文杰用力点头。
子夜,月过中天。
小院中央已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七盏青铜油灯,灯油里混了朱砂、雄黄、沉香粉。
白素贞立于天枢位,小青立于天璇位。
易安则站在摇光位,手中慧剑量业尺斜指地面。
周文杰捧着那幅画,走到阵心。
“展开画。”易安道。
周文杰深吸一口气,将画轴在青石地上完全铺开。
月光洒在绢本上,那些青石台阶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蠕动。
风铃声无端响起,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
易安手中量业尺骤然亮起金光,尺身上那些古老的度量刻度如同活过来般流转。
他踏步、挥尺,尺锋划过空气时留下淡金色的轨迹。
那些轨迹交织成复杂的符箓,一层层罩向地面的古画。
“天地有尺,量业度心。”
易安的声音沉静如古井,“执念为索,困魂锁灵,今日以慧剑断之。”
“唰!”
尺锋虚点在画中古道起始处。
整幅画猛地一震!
绢本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些青石台阶、古松、云雾开始扭曲、旋转,仿佛画中世界正在崩塌。
与此同时,七盏青铜油灯的火苗“呼”地窜起三尺高,火光竟呈现淡淡的青色。
周文杰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画中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倾。
他咬紧牙关,死死记住易安的叮嘱。
我是周文杰,活在当下。
画面彻底活了。
他看见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个穿铠甲的将军持剑怒吼,胸口插着三支箭。
看见深闺绣楼里,素衣女子对镜垂泪,手中握着半块玉佩。
看见荒野孤坟前,白发老仆颤巍巍烧纸钱。
看见古道尽头,楼阁窗后的影子终于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但周文杰能感觉到,那张“脸”在“看”着他。
“等……了……好……久……”
模糊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不是通过耳朵。
她说:“你终于来了!”
第154章 :隙间之门
子夜的寒风刮过京都后海安全屋的院落,北斗七星的方位上各点一盏青铜古灯。
灯芯浸过桐油,燃起的是青白色的火焰,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凝固的星光。
易安立于天枢位,手中慧剑量业尺散发出温润的玉光,与七星阵形成若有若无的共振。
周文杰站在阵眼中央,双手捧着那幅古道楼阁绢画。
画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他闭上眼,深呼吸。
这是易安教他的法子,气沉丹田,想象自己是一棵扎根百年的老树。
可心跳还是擂鼓似的撞着胸腔,毕竟眼前这一切,早已超出他十八年人生所能理解的范畴。
“开始吧。”易安的声音平静如古井。
周文杰展开画轴。
绢本泛着陈年的象牙黄,墨色却浓得诡异,像是昨夜才新研的墨汁。
画中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古道,两旁枯树嶙峋,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路的尽头,是一座三重檐的楼阁。
飞檐翘角雕着看不清的兽首,其中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窗后立着个模糊的影子。
就在画轴完全展开的刹那,院中的温度骤降。
不是体感的冷,是那种钻进骨髓里的阴寒。
青铜灯的青白焰火猛地窜高半尺,焰心深处竟隐约传出细碎的呜咽声。
白素贞立在天璇位,素手轻抬。
一支青玉箫抵在唇边。她没有立刻吹奏,而是凝神感应着阵法中流动的“气”。
小青站在摇光位,双手掐诀,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光。
她是最早察觉异样的人,画中的古道,正在向外“渗”出什么东西。
先是气味。
霉变的书卷气,混杂着铁锈和淡淡的血腥。
紧接着是声音,极其微弱,像隔着厚重的帷幕:
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女子压抑的啜泣,刀剑相撞的铮鸣,还有……
某种悠长的、非人非兽的低吟。
“念影回廊。”
易安低语,慧剑的玉光流转到画轴上方:“守墓人把不同时代、不同老物件里的执念碎片,像拼布一样缝进了这幅画里。周文杰的八字是引子,他的日常气息是温床,画在他身边待得越久,这些碎片就越容易融合,最终……”
“开一扇门。”白素贞接话,箫声起。
不是成曲的调子,而是一串清越的单音。
每个音都拖得很长,在寒夜里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触碰到画轴的瞬间,周文杰浑身一颤。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古道活了。青石板上渗出湿漉漉的苔藓,枯树的枝桠开始缓缓摆动,楼阁那扇半开的窗后,那个模糊的影子……动了动。
“稳住。”
易安的声音穿过箫声传来:“你现在是阵眼,你乱,阵就乱。记住,画里的都是‘过去’,再真实的幻象,也伤不到此刻的你。”
周文杰咬牙点头,可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画中的影子,从窗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齐耳短发,面色惨白。
她赤着脚,踩在古道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朝画外走来。
每走一步,她的身形就清晰一分,等走到画面前沿时,周文杰甚至能看清她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
少女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绢本的边缘。
然后,她“穿”了出来。
不是整个身体,是一只手。
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的手,就这样凭空从二维的画里伸进了三维的现实,悬在周文杰面前不到三尺的空中。
院中七星阵的七盏灯同时暗了一瞬。
小青闷哼一声,指尖灵光大盛,强行稳住摇光位的阵脚。
白素贞的箫声转急,音符连成急促的旋律,像夏日的骤雨敲打屋檐。
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似乎在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然后缓缓转向,食指指向周文杰的心口。
“归……来……”
少女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不是从手的方向传来,是直接从脑海深处响起的,带着潮湿的、陈年的悲伤。
“你是何人?”
易安踏前一步,“金叶”长剑横在身前,挡在周文杰与那只手之间。
少女的手缩了缩,似乎畏惧易安,却没有收回。
画中,她的身体依然站在古道上,只有这一只手探出了画外。
这种诡异的割裂感让周文杰胃里一阵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