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周文杰介绍:“不过画出事后我就不敢住了,暂时租了朋友公寓。咱们是先去我家,还是先找地方住下?”
“去你家。”易安说:“画在你家待得最久,那里残留的痕迹最多。”
白素贞补充:“若守墓人曾暗中窥视,也可能在你家附近留下线索。”
周文杰点头,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地铁穿过城市地下,窗外广告灯箱流光溢彩。
小青好奇地贴着玻璃看,小声跟白素贞说:“姐姐,京都的地铁比宁市挤好多。”
白素贞温声应着,目光却扫过车厢,几个角落,有极淡的、非人的气息浮动。
不是妖,也不是鬼,更像是……
附着在老物件上的残念,随着人群流动而飘荡。
这座千年古城,地下埋藏着太多故事。
周家的四合院在东城一条安静胡同深处。
青砖灰瓦,门楼雕着简单的如意纹,两扇木门漆色斑驳。
周文杰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有些抖。
离家一个多月,再回来,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惶恐。
“吱呀——”
门开了。
院子里有棵老枣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虬结着刺向暮色天空。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石地面缝隙里钻出枯黄草茎。
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
但易安踏进院门的刹那,眉头就蹙了起来。
“怎么了?”小青敏锐地问。
“场不对。”易安目光扫过院落:“这里的气场被人为扭曲过,不是破坏,是精细的‘编织’。”
他走到枣树下,俯身摸了摸树根旁的泥土。
入手冰凉,但并非自然的地气寒,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微弱吸力的阴冷。
白素贞指尖泛起极淡的白光,在空中虚划几下,摇头道:“没有邪祟残留,但……空间的‘经纬’被改动过。像有人在这里织了一张透明的网。”
周文杰脸色发白:“是那幅画?”
“不止。”
易安直起身:“画是引子,但这个院子本身,可能早就被守墓人标记为‘节点’。”
他让周文杰打开正房。
屋内陈设简单,明式桌椅,多宝阁上摆着些仿古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是周文杰爷爷的手笔。
靠窗的书桌上,还摊着周文杰离家前没收拾的稿纸和钢笔。
一切都保持着主人仓促离开时的样子。
但易安的目光落在书桌左侧。
那里原本该放着一方砚台,现在却空着,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圆形痕迹,灰尘都比周围浅。
“砚台呢?”他问。
周文杰一愣:“我……我不记得了。好像离家前还在?”
“被人取走了。”
白素贞轻声道:“取走的人很小心,没碰其他东西,只拿了那方砚台,因为砚台是这屋里唯一真正有年头的老物件,对吗?”
周文杰努力回忆:“是……那是我爷爷用的端砚,说是民国时期的老东西。但我从不磨墨,就一直当摆件。”
“砚台是‘锚’。”
易安走到书桌前,指尖虚按在那个圆形痕迹上:“守墓人先标记这个院子为节点,再通过那幅画与你建立链接。砚台作为你日常接触的老物件,会成为他远程催动执念的媒介之一。你离家后,他收走了媒介,防止被反向追踪。”
周文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所以……我买画不是巧合?”
“恐怕不是。”易安转身:“带我们去你买画的地方。”
琉璃厂在夜幕初降时依然热闹。
店铺檐下挂起红灯笼,灯光晕染着青石板路。
两旁古玩店、书画店、文房四宝店鳞次栉比,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真假难辨的老物件。
游客、藏家、摊贩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嗡嗡背景音,空气里飘着墨香、纸香和不知从哪家茶馆漏出的茉莉花茶气。
周文杰带着众人拐进一条侧巷。
这里比主街冷清,灯光昏暗,只有几家小店还开着门。
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
现在那里空着,只在地上用粉笔画了个方形框,框里歪歪扭扭写“摊主有事,歇业三日”。
“就是这里。”
周文杰指着空摊位:“那天是周六下午,我逛到这儿,看见这摊子上摆着好几幅古画。”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穿灰色对襟衫,戴老花镜。”
“他主动跟我搭话,说这幅古道楼阁画是明代佚名画师的真迹,讲了个特别凄美的故事。”
“说画中古道通往一座隐世楼阁,楼阁里住着一位等爱人归来的女子,等了三百多年。”
小青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粉笔痕迹。
几秒后,她抬头:“有残留的念力波动,很淡,但和宁市青铜剑的波动频率有七成相似,是同一个人经手的东西。”
顿了顿她又补充到:“又或者是同一个组织。”
没办法,关于神秘商贩的事情实在是有点邪门了。
同一时间出现在蜀州、宁市跟京都。
以至于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认为,所谓的“守墓人”干脆就是一个组织了。
易安环顾四周。
侧巷窄而深,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枯藤。
这里的气场晦涩不明,像被一层薄纱罩着,灵觉探出去总会碰到软绵绵的阻力。
“他选这个地方摆摊,不是偶然。”
白素贞轻声说:“巷子走向暗合九宫里的‘死门’,聚阴藏晦,方便他做手脚而不被常人察觉。”
正说着,隔壁一家裱画店的门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店主探头出来:“几位,找老瘸子?”
周文杰连忙点头:“老板,您认识这摊主?”
“嗐,这条街上谁不认识他?”
胖店主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裁纸刀:“我们都这么叫他,左手小指缺一截,右腿还有点跛。”
“在这儿摆摊快两年了,神出鬼没的,有时一连来半个月,有时一个月不见人影。”
“卖的东西倒都是老物件,就是邪性,前后好几个客人买了他的东西后出事,要么大病一场,要么家里闹腾。”
易安问:“他住哪儿您知道吗?”
“这可说不准。”
胖店主摇头:“听口音像关外来的,但具体哪儿不清楚。倒是有次他喝多了,跟我念叨过一句,说什么‘西山坟头看月亮’。”
“我当时还笑他,西山现在哪还有坟头,早都平了建公园了。”
西山。
易安与白素贞对视一眼。
“多谢老板。”易安递过去一张折叠好的护身符。
黄纸朱砂,折成三角:“这符您收着,近期别收来历不明的老物件。”
胖店主接过,愣了愣,随即笑了:“您几位是高人?行,我听劝。”
离开侧巷,重回主街喧闹。
周文杰有些茫然:“接下来怎么办?守墓人肯定知道我们会来查,说不定早就躲了。”
“他躲不掉。”
易安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连绵的西山轮廓,在都市灯火映照下如同蛰伏的巨兽:“他既然在西山留过痕迹,我们就去西山找。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周文杰:“先解决你的画。”
众人没有住酒店,而是由京都分局安排,住进一处位于后海附近的僻静小院。
院子是特事局的备用安全屋,青砖灰瓦,内部现代化设施齐全,关键是有层层符箓防护,外界难以窥探。
安顿好后,易安让周文杰取出那幅画。
铅封布袋打开时,一股陈旧绢帛的气味弥散开来。
画轴是乌木的,两端镶着黯淡的玉扣。周文杰小心翼翼地将画在长案上铺开。
绢本已泛黄,但保存尚好。
画面中央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古道,青石板台阶缝隙生着苔藓,两旁古松虬结。
道路尽头隐在云雾里,隐约可见一座楼阁的飞檐翘角。
楼阁窗扉半开,似乎有人影凭窗而望。
整幅画笔法细腻,山石皴擦用的是明代典型的斧劈皴,松针勾勒工整,云雾渲染得虚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幅技法精湛的古画。
但易安伸手虚悬在画面上方三寸处,闭目感应。
十秒后,他睁开眼,眸子里有金光一闪而过。
“画有两层。”他沉声道:“表面是明代古画,底层……嵌着一道‘念影回廊’。”
“念影回廊?”小青好奇。
“一种禁术。”
白素贞接过话,神色凝重:“将多段执念记忆编织成幻境通道,入画者会不断重复经历那些记忆片段,直至精神被同化,成为新的执念养料。”
“这幅画里的回廊,至少编织了七段不同的记忆,我感应到了战场杀伐、闺阁哀泣、荒野孤坟……还有一段特别强烈的,是关于‘等待’的执念。”
周文杰想起夜夜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