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社区已经开始动工，清真寺的登记簿上写着Ray Fong的名字，迷幻猫据点的工人们也知道自己正在拿着Ray Fong的预付款砸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块社区扩大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Ray Fong要有自己的安全屋。
不能再是警局白嫖的那间高级公寓了，住在那间公寓里的应该是里昂·万斯。
这个地址虽然因为有一层查封房产的包装，没有办法被直接查到，但是经手这件事的人，斯特林知道，雷蒙德也知道。
Ray Fong需要一个独立的住处，一个在任何官方信息中都和里昂·万斯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租房不能用自己的证件，也不能用亚历克斯的。
大T那边应该能办假证，但不是现在，现在大T的忠诚度还不够，自己可以用武力威慑他，但是那终究不能完全确保安全。
得再养一段时间，让他多赚点建材钱，然后把他和上线二十三街国王帮的疯狗奥格的联系斩断，等他彻底离不开自己这条关系的时候再让他去搞这些。
想到这里，里昂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今天上午清真寺帐篷群里那个胸前别着啤酒盖的老头。
麦克阿瑟。
那个自称麦克阿瑟的老头说过可能会有“侦察兵”，他说完那番话之后，里昂点了头。
里昂点头真的是因为认同他的看法。
市长雷诺兹是最先能想到的。
他没有理由不对西区突然冒出来的慈善合伙人感兴趣，尤其是这个人不但不收市政资金，还自掏腰包在帐篷群里分发物资，维持秩序。
雷诺兹倾销流浪汉的计划会因此受到影响，但是他不确定这个Ray Fong是不是斯特林的人，也不确定能不能拉拢，所以肯定会派人搞清楚这个Ray Fong是什么来头。
然后是黑帮。
里昂询问大T在没有巡警干扰的情况下多久能清场流浪汉不光是为了给以后西区肃清流浪汉危机铺路，更是把Ray Fong在警局内部有关系的潜台词告诉大T了。
大T虽然是国王帮的，但他只是个小头目，嘴巴大，喜欢炫耀自己认识有实力的人。
如果大T哪天喝酒的时候嘴瓢了，说出Ray Fong能调动巡警权限这种话，国王帮上层肯定就会对这个戴口罩的人产生兴趣。
那帮人肯定不敢动里昂·万斯，因为他是反恐英雄和斯特林的金字招牌，谁动谁死。
但Ray Fong在他们眼里是另一个人。
在他们看来，Ray Fong是个戴着口罩的毁容慈善家，跟西区那个暴力警察里昂没有直接的关系。
他们也许会认为Ray Fong只是警局的一个外围合作伙伴，或者就是另一股正在进入西区的外来势力，可能刚刚和警局建立起关系，甚至可能是在故弄玄虚。
后一种推测比前一种更危险。
如果有人开始深挖Ray Fong，里昂得确保他们无法把Ray Fong和里昂·万斯直接画等号，他们至多只能知道里昂告诉斯特林的这一层，也就是Ray Fong和里昂之间有合作。
要做到这一点，Ray Fong必须有一套独立的生活轨迹。
这辆凯美瑞就是这套系统的第一步。
克里斯托弗在副驾驶上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那条裹着纱布的腿的位置。
里昂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身后的公路。
公路的尽头依然是空荡荡的，没有车。
“你在想事情。”克里斯托弗说。
“嗯。”
“想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救了我一命，然后我泄露了公司的重大机密，而且接下来我还要和东方的人接触，之后又是偷渡。”
“…………”
“我在想怎么让两个人的身份分开。”
“两个身份？”克里斯托弗转过头看着他，“你是说Ray Fong和里昂·万斯？”
“你怎么知道的？”
“你和那个亚洲胖子说话用的都是中文，但是我听到他有的时候叫你Ray Fong，有的时候叫你里昂。”
“你是在担心有人把这两个人连起来？”
“可能已经有人在盯着了。市长那边，街头的帮派，还有一些我自己都没发现的势力。”
“那你打算怎么分开？”
“换车，换住处，切断两个身份的活动轨迹。”里昂说，“这辆车就是第一辆Ray Fong专用的车。”
“你已经在做了？”
“今天刚开始。”
克里斯托弗把头重新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树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里昂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仪表盘，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九点十七，距离指定接应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把车速稍微又放慢了一点，让自己始终保持在这条被东方彻底清扫过的安全路线上。
很快，离报废厂大概还有三百米的时候，前方的路面开始变窄，两旁的废车堆在夜色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里昂把近光灯熄了，只留日行灯两圈微弱的白光。
车速降到二十迈，凯美瑞几乎是无声地贴着碎石路往前滑。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扫着后视镜，后视镜里只有被甩在身后的黑暗。
接着，里昂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锁定了厂房废墟最北侧的那个位置。
三个红色集装箱，叠成两层，底层的漆皮几乎掉光，应该就是亚历克斯说的红色集装箱。
凯美瑞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车身绕过最外侧的一堆废旧轮胎，整个集装箱区域完整地铺开在眼前。
集装箱的阴影里浮现出了四个人。
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物流公司工装夹克，左胸口印着褪色的“快捷货运”标志，手上都戴着深色的劳保手套。
夹克的拉链拉到领口，里面看不出穿了什么，可能是防弹衣。
里昂把凯美瑞停在了离集装箱大概五米的位置，挂回空档。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他大概一米八出头，肩膀很宽，工装夹克在他身上绷得有点紧。
他走到车门外，弯腰看了一眼副驾驶和后座，然后对着车窗做了个向下的手势。
里昂把驾驶的车窗摇下去一半。
冷风灌进来，克里斯托弗在副驾驶上咳了一声。
那个人直接把右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
“笔记本。”他用的是英文，嗓音压得很低，语调没什么起伏。
里昂盯着那只手上戴着的手套看了一秒。
手套的掌心虎口位置有一块暗色的污迹，像是长期抓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抽出了那本克里斯托弗的笔记本，递到了那只手上。
那人接过笔记本，退后半步，借着旁边另一个人打开的手电筒光翻开。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没有停留，直接翻到了第七还是第八页的时候，在一个手绘的脂质纳米颗粒电子显微镜草图上停了两秒，然后就把笔记本合上了，对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后备箱里有个轮椅。”里昂说。
那人已经转身，一边把笔记本塞进自己的夹克内侧，一边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他走到了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弯下腰，把克里斯托弗的左臂搭在了自己肩上。
蹲在一旁铁梯上的一个人也跳了下来，从另一边搀住了克里斯托弗的右臂。
两人同时使力，把瘦削的老头从座椅上扶起来，动作很稳，明显早就知道克里斯托弗的左腿使不上劲。
克里斯托弗吸了口气，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但他没叫出来，只是咬紧了牙。
那两个人关上门，架着他往集装箱右侧走去。
集装箱和废车堆之间有一道拐角，走过去里昂就看不见了，后面可能是更多的废车组成的死胡同，也可能是一辆冷链卡车，在里昂离开后就会立刻出发前往边境。
第三个人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个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晃了两下，然后被拐角的阴影吞没。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靠在废车堆旁的人以及里昂。
他走到凯美瑞车头前面，对着红色集装箱正门挥了一下手。
集装箱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原来里面又有一个人，附近不知道还有多少潜藏在黑暗中的护卫人员。
靠废车堆的那个人走到了里昂的驾驶座旁边，弯腰，从工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是普通的白色横格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
他把纸条从车窗缝隙递进去。
里昂接过来展开。
纸上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集装箱穿过去，沿沙石路直行800米，经过一座废弃水泵站后右转土路。土路尽头左转上县道143。
沿143向东南6英里，看到“蓝山加油站”后并入主路。
字迹很工整，每个字母都是大写的，笔画清晰，但是给人一种怪异感，不太像是正常右手的笔迹。
里昂把纸条折回去，塞进冲锋衣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集装箱里面。
凯美瑞的车灯残光照进去一小截，能隐约看到集装箱直接穿越了废车场的铁丝网，通向了一条被压实的沙石路面，两侧是高高的干草丛。
里昂重新挂上档，松开刹车。
凯美瑞从集装箱正门缓缓驶进去，穿过集装箱只用了不到十秒。
车尾刚通过那个集装箱，集装箱的正门就在身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里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红色集装箱已经被关闭，随着他的远去，轮廓迅速缩小成了一块暗红色的色块，然后被黑暗吞没。
克里斯托弗已经成功送到东方特工的手中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把近光灯重新打开，把着方向盘，驶向了纸条上画着的那条沙石路。
……
喀特山脉北麓，距离美加边境还有大约十一英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