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舞蹈……单个动作拆开,是有点动感。
可连起来看,这发力方式,这核心的挺胸、扭腰的指向性……这分明是……是夜店风的编舞思路!
节奏是强,视觉刺激是足,可太直白,太取巧,难度也太低了,完全不是专业舞蹈的语言!”
她越说脸越红,也不知道是运动热的,还是羞的。
“这种东西,逗个乐,私下跳跳还行,怎么能搬到正式的舞台上,当艺术作品来跳?”
李沐阳:“……”
得,现眼了。
被专业人士一眼看穿,还贴上了“夜店风”的标签。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地老脸一红,战术性仰头看天花板,心里疯狂吐槽:
后世的网红热舞,可不就是融合了各种流行元素甚至夜店风的产物嘛……
这能怪我吗?我就这点“灵感”了!
练功房里,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又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的暖意。
李沐阳赶紧低头假装继续翻看那本敦煌画册,企图用专注掩饰尴尬。
指尖快速划过一页页斑驳华美的壁画影像:
菩萨、飞天、乐伎、藻井……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目光定格在一幅色彩尤为绚烂、人物众多的壁画上——《天宫伎乐图》。
画面中央,宝相庄严的佛陀端坐,周围环绕着数十位姿态各异的伎乐天女。
她们或弹奏琵琶、箜篌,或击打腰鼓、拍板,或挥舞长巾、翩翩欲飞。
每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生动,仿佛能听见仙乐缭绕,看见衣带当风。
更妙的是,这些天女并非杂乱排列,而是呈现出一种环绕中心、错落有致、彼此呼应的整体韵律感。
就是它!
李沐阳脑子里仿佛“叮”的一声,一盏灯亮了。
后世某个非常著名的、以这幅壁画为蓝本创作的舞蹈作品,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舞蹈好像就叫《丝路花雨》或者类似的名字?
对了,核心就是展现敦煌乐舞的瑰丽,
而且是大型群舞,通过众多舞者手臂、乐器、长巾的配合,营造出类似《千手观音》那种整体和谐又变幻万千的视觉奇观,但风格更加华美、盛大、充满西域风情和盛世气象!
题材紧贴敦煌丝路,形式又是刘小丽擅长且已验证成功的“团体精密配合”,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答案!
“有了!”李沐阳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小丽正为自己刚才说得太直白有点不好意思,闻声好奇地看过来:“什么有了?”
李沐阳指着画册上那幅《天宫伎乐图》,眼睛发亮:
“你看这个!天宫乐舞!我们不一定非要单打独斗编独舞,完全可以搞一个大型的、以敦煌乐舞为主题的组舞!
就像《千手》的升级版,但更华丽,更多变!”
他越说思路越顺,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夜店风”的黑历史了,开始笨拙地比划:
“你看这些伎乐天女,拿乐器的,我们可以设计成舞者本身就是乐器的一部分,动作融合演奏姿态;
挥长巾的,我们可以把长巾变成手臂的延伸,甚至是空间的画笔,画出流动的线条和光圈……”
他说到兴起,干脆放下画册,对着镜子,试图模仿壁画中一个反弹琵琶的天女造型。
他努力向后弯腰,手臂别扭地朝后伸,想要做出“反弹”的姿势,但由于身体僵硬、完全不懂发力,那样子看起来活像个努力挠后背却够不着的笨拙熊猫。
“噗嗤——”刘小丽看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容很快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专注。
她的目光在李沐阳那歪歪扭扭的造型和画册上精准优美的壁画之间快速来回扫视。
专业的眼光瞬间穿透了李沐阳笨拙的表象,捕捉到了他试图表达的核心动态和构图意念——
那个“反弹琵琶”的瞬间张力,那种乐器与身体融合的意象,那种不同于汉族古典舞的、带有鲜明西域特色的体态和韵律感!
“等等!你这个……虽然做得不对,但意思我抓住了!”
刘小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艺术家捕捉到宝贵灵感时的激动。
她几步走到李沐阳身边,轻轻拍开他别扭的手臂,自己微微侧身,腰肢后仰出一个柔韧而惊人的弧度,手臂向后舒展,指尖虚空勾挑,仿佛真的在弹奏身后的无形琵琶,头部微仰,眼神流转间,一股神秘、妩媚、又充满力量的异域风情瞬间弥漫开来!
只是一个静态造型,却仿佛让那幅沉睡千年的壁画,活了过来!
李沐阳看呆了。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不,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隔着银河系般的差距。
“还有吗?还有什么动作?快,再想想!”
刘小丽保持着那个优美的造型,急切地追问,眼睛亮得惊人。
她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仿佛沙漠旅人看到了绿洲。
李沐阳被她眼中的光芒灼了一下,努力从模糊的记忆里挖掘:
“还……还有那种……好多个人,手臂交错,像……像莲花一样层层打开,手里好像拿着不同的乐器虚影……
还有,围成一圈旋转,长巾连成一片,像……像金色的光轮……”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描述,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莲花打开”和“光轮旋转”的大致形态,依旧笨拙,但关键的队形变换意象和视觉效果追求,已经传递了出去。
刘小丽一边听,一边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放开了反弹琵琶的造型,开始尝试李沐阳说的“莲花打开”——
手臂从胸前缓缓交错伸展,由内而外,仿佛花瓣次第绽放,脚步配合着细微的移动,形成优美的弧线。
接着,她又试着快速旋转,想象着长巾飞扬的感觉……
“这里,手腕再抬高一点,指尖的劲儿要带着,不是软绵绵的……”
李沐阳看她跳得投入,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凭着记忆里那点印象,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上提了提,又点了点她的指尖。
他的手指碰到她微湿的、温热的皮肤。
刘小丽动作一顿。
李沐阳也像被烫了一下,瞬间收回手,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练功房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艺术灵感的余温。
“对……这样好像更好……”
刘小丽迅速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脸颊和耳根,重新专注于动作,按照李沐阳刚才的“指点”调整。
这一次,那个“莲花绽放”的动作果然更加舒展,更有一种内在的、绽放的力量感。
“妈,我饿了……早饭好……”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软糯含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练功房门口传来。
两人像触电般同时弹开,迅速拉开距离。
小天仙穿着一身可爱的卡通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还有些蓬乱,赤着小脚丫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房间里姿态有点奇怪的妈妈和叔叔。
刘小丽的脸“腾”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毛巾擦汗,眼神飘忽,声音都有些不稳:
“啊?早、早饭?哦对!妈妈这就去做!马上就好!”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门口,经过女儿身边时,含糊地说了句“茜茜再去睡会儿”,就匆匆下楼去了,留下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
李沐阳也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对门口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天仙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属于叔叔的温和笑容:
“茜茜醒啦?时差难受吗?再躺会儿,早饭很快。”
小天仙看看妈妈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李沐阳,虽然觉得有点怪,但困意和饥饿占了上风,乖乖点了点头,拖着步子回自己房间了。
练功房里,重新只剩下李沐阳一个人。
他走到那幅《天宫伎乐图》前,看着画中那些曼妙生动的伎乐天女,又回想刚才刘小丽惊鸿一瞥的演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看来,又一颗经典的种子,在这个时空,被悄然种下了。
只是这种下的过程……
咳,有点过于“手把手”了。
他摇摇头,甩开那丝残留的微妙触感,也转身离开了练功房。
楼下,很快传来了煎蛋的滋滋声和刘小丽略显慌乱的、收拾厨具的轻微碰撞声。
崭新的一天,在艺术灵感的火花和一丝心照不宣的尴尬中,开始了。
第325章 归家首日的头脑风暴
趁着吃早饭的工夫,餐厅里飘散着烤面包和煎蛋的香气,李沐阳旧事重提。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向安静用餐的小天仙,语气温和但直接:
“茜茜,关于拍电影的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想不想再试试?有两个角色,我觉得挺适合现在的你。”
小天仙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神。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妈妈,小声说:
“我……我听妈妈的。”
但紧接着,她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够明确,忍不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补充:
“不过……上次在英伦拍茱莉亚姐姐的《诺丁山》,
还有在卡梅隆伯伯的《蜘蛛侠》片场,虽然我的戏份很少,但真的很有意思!
能看到好多不一样的叔叔阿姨工作,还能穿上不一样的衣服……”
刘小丽哪里还能不明白。
女儿嘴上说“听妈妈的”,可这语气,这眼神,这忍不住分享的“有趣”,分明就是喜欢,就是向往。
看着女儿那想掩饰又藏不住的期待,她心里最后那点“按部就班”的坚持,像阳光下的冰块,悄然融化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妥协和一丝释然。
她转向李沐阳,问道:
“那……大概的档期呢?会不会太耽误功课?”
“《日日是好日》是文艺片,暑期就开拍,茜茜的戏份集中,一周左右应该就能完成。”
李沐阳早有准备,条理清晰,
“《功夫之王》是特效大片,预计十月份开机,茜茜的角色贯穿主线,需要跟组,大概一个月到四十天。
拍摄地主要在华夏,中间可以协调老师跟组补课,或者集中拍摄她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