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对劲。
这份卷子不算差,但细看之下,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失误。
这种错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很常见,但放在沈安身上完全不应该。
项一舟瞄了一眼沈安。
沈安坐得很端正,手里拿着笔,看着霍淳的板书,表面上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可项一舟教书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一个人是真在听,还是只是把听课的姿势维持得很标准。
沈安明显属于后者,他有着一种心思没完全落回课堂上的飘忽感。
和前两天相比,出入很大。
项一舟皱了皱眉,在卷子上做了几处批注,心里有了决定。
下课之后,再找他聊聊。
他不允许一个拥有国集潜力的学生出现这种状况。
后半节课很快过去。
霍淳把最后一个步骤讲完,项一舟下发批改好的卷子,简单交代了两句晚上的安排,便宣布下课。
学生们起身活动,教室里重新有了些杂声。
项一舟直接开口:“沈安,你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沈安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看了过来:“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人少,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角贴着的通知纸微微发颤。
项一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今天状态不对。”
沈安低着头,没说话。
“卷子我看了,错的都不是你该错的地方。”项一舟看着他,“是没休息好,还是别的原因?”
沈安沉默了几秒,才道:“可能有点分神。”
项一舟追问:“为什么分神?”
这一次,沈安停顿得更久。
他回想起中午陆铭对他说的那番话。
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要自己慢慢摸索……
那几句话到现在都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沈安犹豫稍许,说了实话:“老师,我想试着改一点。”
项一舟看着他,没接话。
沈安艰难地组织语言,继续说道:“我还是会按该有的节奏学,只是……我想试着把一些安排调松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式。”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连沈安自己都松了口气。
因为这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项一舟听完,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口气,反而觉得太过突然了。
还记得上次问沈安,他回答的都是标准答案,没问题、能适应、自己愿意、状态正常。
现在自己不过又追问了一次,对方就突然改口,说想换一种方式?
这可不像是想通了,更像是被问烦了,才退一步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答复,好让自己别再继续问下去。
项一舟心里无奈,又不好点破,只得换种方式说:“改不是随便乱改的,你如果真想调整,先把节奏稳住,别今天一个想法,明天又一个想法。”
沈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项一舟又道,“如果是家里那边给了你什么额外压力,或者你自己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一定非得硬扛着。”
沈安还是回道:“没有,老师,我能处理。”
又是这句……他摆了摆手:“行,你先回去吧。”
沈安应了一句,转身去往食堂了。
第95章 真相
项一舟望着沈安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那头先是传来一点杂音,而后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显得有些意外。
“一舟?”
“嗯。”
项一舟刚想开口,对面的语气却陡然一变。
“等等……你别告诉我,是沈安到你那边之后暴露本性了吧?”
项一舟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电话那头还在输出:“他是不是又整出来什么幺蛾子了?”
“妈的,我就不该出差的,我要是留在江朔大学,他肯定不敢造次!”
听着对方这些话语,项一舟有点懵。
他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
沈元义。
嘶……没打错人啊。
那问题来了,沈元义的口吻如同在说一个稍微不看着就会掀翻房顶的混世魔王。
但沈安是什么人?一个坐姿端正、作息精确到分钟、说话礼貌到无可挑剔的好学生。
项一舟顿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俩真是亲父子?
又听沈元义深吸一口气,还要继续输出,项一舟连忙开口打断:“你先停一下。”
“啊?”
“他没惹事。”项一舟脸色古怪,“准确点说,我是觉得他有点太乖了。”
“……然后呢?”
项一舟靠在走廊窗边:“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因为他惹了什么麻烦。”
“正相反,他这几天太规矩了。”
“上课、做题、吃饭、回宿舍,每一步都跟提前排好的一样,你要是不说他是沈安,是你的儿子,我很难把现在这个人和十年前那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嗯……”沈元义听着。
“我前天问过他一次,今天又问了一次。”
“前一次,他说那是他自己的想法,这一次他又说想试着改一点。”
“按理说都说得通,可人不是这么个状态。”
“所以我想问你,这几年你们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很轻的叹息声。
“这个……”沈元义说道,“我是真不太好说。”
项一舟眉头皱起:“不太好说?”
“嗯。”
“这里面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
项一舟听到这里,算是没了耐心,当即问道:“你们该不会真把他送到过什么戒网瘾学校吧?”
这句话刚出口,沈元义的反应几乎和前天的沈安如出一辙。
“什么?!”
沈元义的声音拔高,带着点被吓到后的荒唐感。
“项一舟,你想哪去了?”
“我怎么可能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这种人吗?”
否认得太快了。
快到几乎不需要思考。
项一舟微微眯眼,并没有因为老友的否认而选择相信。
他和沈元义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才听得出来,这份急切里不只有被误会后的恼火,还有一点被戳到边缘后的回避。
也许真不是戒网瘾学校,但不代表真的没关系。
项一舟没有说破,只是平静道:“以前的沈安什么样,你比我要清楚。”
“现在这个样子,反差太大了。”
“当然,人都会变。”
他顿了两秒,又说道:“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都没有质问的意味。
可沈元义突然就语塞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听懂了。
项一舟的意思很清楚,时间会改变沈安,也同样可能改变沈元义。
所以光凭“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句话,项一舟还是不能放心。
沈元义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一舟,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但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一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沈元义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你以前见过沈安不少次,知道那孩子从小脑子就活,主意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