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二手的林肯电气MIG焊机看起来不错，红色机身虽然有些掉漆，但送丝机构看着挺新。
卖家要价400美元，还附送两卷未拆封的焊丝和一些防护用具。
地点就在小石城。
费特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台机器要是新的，至少得卖六七百刀，更别说还送了两卷焊丝，这价格还算公道。
他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照着屏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是个听起来有些疲惫的女声，背景里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和动画片的嘈杂声。
“你好，我是看到Craigslist上的广告，关于那台林肯焊机。”费特放慢语速，“请问还在吗？”
“哦，在的。”女人像是捂住了话筒，只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吉米，把电视声音关小点！”。
随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大了起来，“那是我前夫留下的，占地方，我就想赶紧处理了。”
“我想买，但我这几天走不开，没法去小石城自取。”费特试探着问，“能不能麻烦你寄个快递？我会多付运费。”
女人犹豫了一下：“寄快递？”
“那东西死沉死沉的，我搬不动。而且包装起来太麻烦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信任，“我要是选择寄快递，为什么不在eBay上卖？”
“而且据我所知，在Craigslist上开口就要邮寄的，十有八九是诈骗。”
“好了，就这样吧，我要挂了，再见。”
“别别别！”费特连忙提高了嗓门，“你听我说！首先，我绝对不是诈骗。”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思考着如何赢得她的信任：“我叫费特·卡特。前段时间KATV新闻报道过一个跟野猪搏斗的年轻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好像是在电视上看到过？”女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和迟疑，“你是他？”
“千真万确。”费特语气诚恳，“我想让你邮寄的地址就是我家的农场，你可以去Facebook上搜我的名字，我的主页上有农场详细地址和照片，你可以核对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用另一台设备搜索。
片刻后，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好吧，你要是让我邮寄到这个地址去，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不过我还是没法搬去邮局，那玩意儿太重了。”
“不用你去邮局。”费特立刻给出了方案，“我可以多掏些服务费叫UPS上门取件。”
“你只需要找个稍微结实点的纸箱把它装进去，哪怕只是用几层硬纸板裹一下就行。”
“快递员会带着打印好的运单上门，你不用填单子，也不用搬。”
“这样啊……”女人想了想，“行吧。只要不用太麻烦就行。”
“不过运费得你自己出。”
“当然，我选到付。”费特松了口气，“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通过PayPal给你转100美元定金。”
“剩下的300美元，等到货后我立马转给你。”
“你相信我，我也信任你。”
“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女人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等会你Facebook通过我一下，我确认无误后，就按上面的地址给你发出去，我这就去车库找个箱子。”
挂断电话，费特算了笔账。
这台焊机加上大约五六十美元的UPS地面运输费，虽然比自取贵了点，但要是自己开车去趟小石城，来回怎么也得大半天，光是油钱和时间成本就不止这点了。
蹲了几天，总算有点收获，焊机有着落了。
至于动力锤……只能慢慢蹲周边的卖家了。
费特从抽屉翻出来几张客户的刀具预定单子，揣进兜里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里，他就停住了脚。
老强尼家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车，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有的手拿文件夹，有的手拿测距仪，正站在老强尼家的院子里对着贴着封条的房子指指点点。
一个高挑的身影引起了费特的注意。
第97章 15万？
莉娜？
费特的目光在人群中顿了一下，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那这么说来，这些都是银行的人？
老强尼昨天才被DEA带走吧？
按着他们的办事效率，这审讯流程肯定没走完，法院也没判决。
银行这就急着来收地了？
莉娜这时也看见了费特，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只是不着痕迹地往篱笆这边挪了几步，眼神在费特身上停留了一瞬。
费特心领神会，也慢慢向着篱笆靠了过去。
二人隔着那道稀疏的木栅栏相见。
“好久不见，费特。”莉娜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他听见。
“好久不见。”费特也回道。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拿着测距仪比划的斯宾塞·霍桑，压低声音问道：“这样跟我说话，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莉娜笑了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事。”
“我父亲是摩根大通的区域主席。”
“我不认真工作，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平常我不想被别人以为是个什么都不会、纯靠关系才进来的人，所以工作得比别人还要卖力些。”
费特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不过凭你沃顿商学院的学历，应该没有哪个银行会拒绝你吧。”
莉娜听了费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说的倒也是。”
莉娜这话说得朴实无华，但分量可不轻。
摩根大通，那可是全美最大的商业银行，总资产超过两万亿美元。
能坐上区域主席这个位置，意味着她父亲手里掌握着无数企业的生杀大权，甚至能直接影响某个州的经济命脉。
在阿肯色这种地方，哪怕是州长见了他，估计也得客客气气地递根雪茄。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费特指了指那些正拿着卷尺在泥地里忙活的人。
还没等莉娜开口，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卡特先生吗？”
斯宾塞·霍桑从房子侧面转了出来，皮鞋上沾满了泥点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把下巴扬得高高的。
他手里拿着那份黑色的评估报告，眼神在费特身上打了个转，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怎么？是来找安德森小姐求情的？”
斯宾塞走到篱笆前，故意把声音提高到能被在场的人全部听到的程度，“我早就跟你说过，银行的规矩就是规矩。”
“别以为跟信贷员套个近乎，就能把逾期的贷款给推迟！”
他卷起文件夹指了指老强尼家那扇贴着封条的破门：“看见了吗？这就是下场。”
“卡特先生，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该去筹钱，而不是在这儿跟我的同事闲聊。”
“再不还上那笔逾期贷款，下一个被贴上封条的，就是你们家的门。”斯宾塞威胁道，眼神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说完，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转头看向莉娜，语气变得谄媚起来：“安德森小姐，这边的测量差不多了。”
“这地方又脏又冷，全是烂泥，小心弄脏了你的大衣。”
“不如去车里坐会儿？我让评估师动作快点。”
莉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费特露出了一个歉意、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默契微笑。
“卡特先生，关于您的贷款问题，我可以去您那边详谈。”
她顿了顿，语气职业而疏离：“我们会尽量为您提供合理的解决方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暴露两人的私交，又巧妙地把斯宾塞晾在了一边。
斯宾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莉娜，又看看费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连行长都要客气三分的沃顿高材生，怎么会对一个穷农场主这么客气？
费特也没戳破，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安德森小姐了。麻烦你过来一趟吧。”
费特根本没理斯宾塞，自顾自的往屋里去了。
斯宾塞看着费特的背影，心里暗自冷笑：装什么淡定，等你房子被收走那天，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转过头，正想再跟莉娜在说些什么，却发现莉娜已经转身离开了篱笆，向着隔壁农场走去。
“这贱女人……”
斯宾塞低声咒骂了一句，视线扫过费特家的农场，眼里闪烁出阴险的光。
莉娜进到屋内，费特已经泡好了一壶茶等待。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自上次一别，二人只通过手机交流，虽然每天也各自分享一些日常，可线下见了面，气氛还是不免有些局促。
“最近怎么样？伤全好了吗？”莉娜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她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露出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显得干练又知性。
“早就好了，你看，活蹦乱跳的。”费特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水汽氤氲。
“据我所知，老强尼昨天才被抓走吧，银行的动作怎么这么迅速？”费特问出心中的疑惑。
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强尼的案子动静不小，银行这边肯定要第一时间跟进。”
“老强尼借钱的可不止一家，自然是先到先得。”
“谁先完成资产评估，谁就能在清算程序里排在前面。”
“那接下来老强尼的地应该怎么处置呢？”费特继续问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的地图，摊在桌上：
“老强尼这块地，一共是80英亩。”
“除了那栋破房子和几座附属建筑，大部分都是耕地和林地。”
“位置不错，紧邻着公路，土壤肥力也还可以。”
她指了指地图上被红笔圈起来的区域：
“今年的土地价格下降的厉害，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这种地块的评估价大概在每英亩两千多美元左右。”
“再加上房产的残值，总估值在20万美元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