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精神。
“刚吃完面包?”莱拉往旁边挪了挪,给费特腾出位置。
“嗯。”费特往下咽着最后一口干硬的全麦吐司,喉咙里有点发紧。他用力抚着胸口往下顺,喉结上下滚动。
坐进去,关上门。
莱拉把淡黄色的不锈钢水壶递了过来。
费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罗伊,见他正盯着前方,这才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噎人的感觉总算消了。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怵罗伊。
罗伊不像老弗兰克那样大嗓门、咋咋呼呼的。
但他虽然话少,平时闷头干活,可那股子劲儿全在骨头里。
这也是个实打实的老派红脖子,行动力强得吓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他面前,还是规矩点好,别太随意了。
费特把水壶盖拧紧,规规矩矩地还给莱拉,双手老实地放在膝盖上。
莱拉伸手抹去费特嘴角的面包渣。
皮卡驶上了通往格林维尔的中南地区机场(Mid-Delta Regional Airport)的公路。
从尤多拉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车程。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瑞秋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母亲的絮叨:
“到了亚特兰大,先给我们报个平安。”
“那边的天气比咱们这儿暖和点,但也别大意,外套别急着脱。”
“剧组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别硬扛,给家里打电话。”
“虽然咱们隔得远,但你爸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不陪他们玩了。”
“还有,别为了省钱吃那种垃圾食品。”
“我和你爸给你的卡里转了钱,够你用的。”
莱拉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知道了妈,我都多大了,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的视线虽然落在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流苏,心里乱糟糟的,全是费特的影子。
费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田野,也忍不住开口:“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出门,保护好自己。”
莱拉轻哼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鼓起的一块硬物:“放心吧。必要时刻,我会出刀的。”
“我可不是城市里那些娇滴滴的姑娘。”
她转过脸,榛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费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倒是你,我走了以后,别让那些坏女人得手了。”
“放心吧不会的!”费特笑了笑,随即眉头微皱,“不过,你带着刀能上飞机吗?别被安检没收了。”
莱拉一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等会儿进机场前把它塞进行李箱里,托运应该没问题。”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莱拉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硬糖,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塞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几十分钟后,格林维尔机场那座灰白色的航站楼出现在视野里。
这只是一座支线小机场,只有一层楼高,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和接送亲友的私家车,并不拥挤。
罗伊把车停在路边。
费特先一步跳下车,走到车斗旁,把莱拉那个巨大的米色行李箱提了下来。
箱子沉甸甸的,也不知塞了多少东西。
莱拉从另一侧跳下车,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
箱子里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她从腰间解下那把折刀,小心翼翼地塞进几件毛衣中间,然后合上盖子,拉好拉链。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瑞秋走上前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安全带压皱的衣角,红着眼眶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照顾好自己。”瑞秋松开手,声音有些哽咽。
莱拉点点头,又转身抱了抱一直沉默不语的罗伊:“爸爸,我走了。”
罗伊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没说话,只是眼圈也有些发红。
轮到费特了。
费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点告别的话,莱拉却没给他机会。
她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一头撞进了费特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费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她死死箍住。
莱拉踮起脚尖,没给费特任何反应的时间,柔软温热的嘴唇就重重地贴了上来。
小舌头灵巧地钻进了费特的唇齿间,在里面撒泼打滚!
是青柠味儿的薄荷糖!
品尝到味道的费特,大脑瞬间空白。
“咳!莱拉!你……”
罗伊的声音刚冒出来半截,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瑞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丈夫的嘴,把他往旁边拽了拽。
几秒钟后,莱拉松开了手。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她凑到费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不许忘了我。”
说完,她没敢再看费特的眼睛,转身抓起行李箱的拉杆,逃也似的快步向值机柜台走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费特站在原地,看着莱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边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青柠甜味。
回程的路上,瑞秋坐在副驾上沉默不语,偶尔看向窗外抹抹眼泪。
罗伊开着车,一言不发。
费特坐在后排,感觉前排驾驶座上那个宽厚的背影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透过后视镜,他偶尔能对上罗伊那双带着审视、甚至有些杀气的眼睛。
这回家的路,怎么感觉比来时还要漫长。
费特缩了缩脖子,把视线投向窗外枯黄的田野,手揣进了夹克兜里。
指尖触碰到一条硬邦邦的管状物。
掏出来一看。
一条没吃完的青柠味儿荷氏薄荷糖躺在手心。
第96章 焊机(除夕快乐!)
“罗伊叔叔再见。”
费特厚着脸皮喊了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里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轰鸣这往前面去了。
费特转身朝着自家农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撕开手里那条青柠味荷氏薄荷糖的包装纸,拇指一顶,一颗淡绿色的糖块滑入掌心。
丢进嘴里,清凉的酸甜味再次在舌尖融化。
这味道真甜蜜。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努力吧。
“莱拉走了?”
“走了,老爹。”
“你用帮忙吗?”
老弗兰克单手推着推车摆摆手道:“不用,你忙你的去吧!”
费特点点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掀开那台有些发热的戴尔笔记本,熟练地打开Craigslist网站。
动力锤是大件儿,最好从Craigslist上寻找卖家线下交易,要是邮寄的话,光运费也是一大笔。
他在搜索栏里敲下动力锤几个字母,回车。
这几天有时间他就登上网站看看,可动力锤这种大件儿是可遇不可求。
没找到什么合适的。
页面刷新,一排排出售信息跳了出来。
第一条的图片上展示的是台1920年代的老古董,卖家在描述里把这堆废铁夸得天花乱坠,要价却高达6500美元,位置还在遥远的宾夕法尼亚州。
这不仅卖的不值,光运费都够他喝一壶的。
往下翻,倒是有个便宜的,一台自制的轮胎锤,就在隔壁密西西比州。
但这玩意儿看着就悬,机身是用废旧槽钢焊的,焊缝粗糙得像蚯蚓爬,那颗作为传动轮的旧备胎都磨秃噜皮了。
费特可不想打铁打到一半,被飞出来的轮胎砸断腿。
又翻了几页,却都是些老面孔。
费特不气馁,继续浏览着。
好不容易看到台成色不错的“Say-Mak”气锤,价格也公道,只要3000美元。
费特赶紧看了眼发布时间,三天前。
他试着拨通了页面上的电话,对面是个粗嗓门的男人,还没等费特说完,就不耐烦地嚷嚷道:“早卖了!以后别打电话了!”
嘟嘟声传来,费特无奈地挂断电话。
鼠标滚轮不停滑动,屏幕上的光映照着费特逐渐皱起的眉头。
要么太贵,要么太远,要么太烂。
又翻了几页,翻到底了,毫无收获。
他输入焊机重新搜索。
这次的选择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