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弗兰克和罗伊两人配合默契。
罗伊抱起树根,老弗兰克托着树梢,两人喊着号子,把那棵蓬松的大树费力地塞进那个旧油桶改造的打包筒里。
“进!”
随着一声吆喝,两人合力一推,再猛地往外一拉。
“滋啦——”
伴随着塑料摩擦的声音,原本张牙舞爪的树枝被瞬间收拢。
树身被裹上了一层白色的菱形网兜,变成了一个紧凑结实的圆柱体,既方便运输,又不怕折断了娇嫩的树枝。
罗伊叔叔熟练地用麻绳把网兜两头扎紧,这是最后一道工序。
随后,几人合力将这棵沉甸甸的树抬上了弗拉格那辆旅行车的车顶,用弹力绳在行李架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弗拉格拍了拍身上的松针,爽快地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递给老弗兰克。
费特走上前,将几张刚才剪好的卡片递了过去。
白色硬卡纸的正面写着自家农场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卡片背面,莱拉用彩色的马克笔勾勒出了几笔简单的线条:一棵挂着星星的圣诞树下,趴着一头眼睛打叉吐着舌头的死猪,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把猎刀。
那画风虽然稚嫩,透着股涂鸦的随意,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子可爱。
“弗拉格叔叔,这是我们的‘亲友卡’。”
“我老爹应该跟叔叔你介绍过这亲友卡的作用。”
“不过送出去之前,您记得在这儿签上您的名字。”
“这样等这卡片回到我手里,我就知道是谁帮我们介绍的生意,下次您来,那5美元的返利才能算到您头上。”
弗拉格笑着接过那几张卡片,随手揣进上衣口袋里,爽朗地答应道:“行!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去一定把这几张卡片发出去,让他们都来你家农场买圣诞树。”
说完,他低下头,伸手揉了揉那个还在盯着费特看的小男孩的脑袋:“好了,咱们该走了。快给哥哥说再见!”
小男孩立刻挺起胸膛,把那只戴着手套的小手举到额边,有些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声音清脆响亮:
“哥哥再见!等我长大了,我也一定会像你一样勇敢!”
费特笑着挥了挥手:“再见,小男子汉。”
“我相信你一定会的。不过在那之前,先记得听爸爸妈妈的话,那也是勇气的开始。”
莱拉也笑着弯下腰,冲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挥了挥手。
弗拉格一家上了车,随着引擎发动,那辆雪佛兰旅行车卷起一阵轻烟,载着那棵漂亮的圣诞树缓缓驶出了大门。
还没等尘埃落定,老爹腰间那个挂着的旧诺基亚又“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应了两声,挂断电话,转头和罗伊叔叔相视一笑,两人眼里的疲惫似乎都散了不少。
“走着!又有活儿了!”
两人重新推起那辆平板车,精神抖擞地往林子深处去了。
这一整个下午,谁也没闲着。
老弗兰克和罗伊就像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推着那辆平板车在林子和前院之间来来回回,运树、打包、装车,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而费特和莱拉,则成了临时的“孩子王”。
不少跟着父母来的小孩儿不愿去林子里挑圣诞树,就乐意围在他们身边,缠着要听费特再讲一遍“大战三百磅野猪”的故事。
一遍又一遍,费特感觉自己讲得唾沫都要干了,还得配合着比划两下。
莱拉也没闲着,一会儿帮小姑娘编辫子,一会儿给小男孩发糖果,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简直快成幼儿园老师了。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在冷杉林的树梢下,最后一辆皮卡载着圣诞树离开,院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呼——”
莱拉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门廊的台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把被小女孩揉乱的头发随意往耳后一别,侧过头看着费特,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于结束了。”
“费特,我决定了。”
“以后最多就要两个小孩。要是再多,光是对付这群精力过剩的小恶魔,就能忙得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费特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张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侧脸,顺着她的话茬,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两个?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怎么样?”
莱拉想都没想,回答道: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两个女孩也可以,我可以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她们,两个男孩……”
莱拉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双大眼睛慌乱地眨了眨,视线在费特含笑的眼睛和自己的脚尖之间游移不定。
她咬着嘴唇,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You jerk!”
“你又看我的笑话!”
“就知道捉弄我!”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子。
“妈妈!我来帮忙!”
第44章 线索
晚饭过后,两家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
老弗兰克也没避讳,直接把手伸进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还带着体温的钞票,一把拍在桌子上。
“来,咱们算算今天的收成!”
大家也没分彼此,你数二十的,我数五十的,把那一堆零钱捋平、叠好。
没一会儿就清点完了。
老弗兰克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点了点那叠钞票:
“今天一共卖出去了十二棵树……总共是八百六十美元。”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虽然离圣诞还有日子,但这对于咱们来说,绝对是个开门红啊!往年这会儿,可能连一棵都没卖出去呢。”
他想了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成本:
“除去锯条、网兜、树苗……那些杂七杂八的成本,今天这一下午咱们大概能赚个六百多。”
说着,他也没含糊,直接从那叠钱里数出三百五十美元,推到了罗伊面前:
“老伙计,咱们凑个整,这三百五是你们的。”
罗伊看着那一沓钱,连连摆手推辞:
“这才第一天,哪能拿这么多!我们也没出什么力气……”
“拿着!”
老弗兰克把钱硬塞进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之前都说好了,咱们两家对半分。”
“今天全靠你们一家帮忙。”
“而且看这势头,往后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咱们还得接着忙活呢。”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大哥。”
费特也笑着劝道:
“罗伊叔叔,您就收下吧。你们家三个人都来帮忙,我们家一共就俩人,我还受着伤干不了重活。”
“圣诞前这些日子还得指望您和瑞秋阿姨呢,这点钱也就是个辛苦费。”
见推脱不过,罗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钱,转手就递给了身边的瑞秋: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送走了罗伊一家,老弗兰克也累了一天,哼着小曲儿回房睡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的余烬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费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他特意没跟老弗兰克提起早上那通没头没尾的神秘电话。
以老头子那点火就着的暴脾气,要是知道妻子的死可能另有隐情,肯定会按捺不住性子,抛下手中所有活计,扛着枪去警察局要说法。
那只会把事情搞砸。
这事儿,还是自己暗中调查比较稳妥。
费特坐在床上,打开那台有点卡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幽光照亮了他沉思的脸。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母亲的名字和车祸发生的日期。
回车。
页面加载得很慢。
能搜到的,只有几条当时地方报纸《奇科特县旁观者报》发的简讯,内容干瘪得可怜:“警方正在追捕肇事逃逸嫌疑人”、“车辆已寻获,系被盗车辆”。
费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自由记者麦克·芬奇。
这家伙路子野,既然能挖到自己打野猪的独家,说不定这起没头没尾的车祸,他也知道点什么内幕。
看来改天得探探口风。
费特耐着性子继续一条条翻看,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那是一篇关于呼吁改善乡村道路安全的后续报道,里面提到了一句:“……就在上周,65号公路与县道238号交汇处以北两英里处,又发生了一起恶性肇事逃逸案件……”
65号公路与县道238号交汇处以北两英里。
费特在谷歌地图上输入了这个坐标,红色的图钉落在一片荒凉的林地边缘。
抽时间得去现场看看,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风吹雨淋的,能不能找到线索还是两说,但总比干坐着强。
他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了这个坐标,然后合上电脑,钻进了被窝。
费特打开Facebook,那个红色的“99+”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那个名叫蒂芙尼·斯特林的拉拉队长又发了几条好友申请。
带着对啦啦队的刻板印象,费特直接忽略。
他点开私信,耐着性子开始逐条回复那些消息。